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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崖 猞猁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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猞猁狞笑着,腮部发力,将从乌烬身上撕下的肉块咬得血沫横飞。
两三口间,一整个肉块就全进了肚子。
他贪婪地盯着乌烬,甚至犹觉不足地舔了舔下唇,恶意地刺激道,“味道不错,不知道和那只小崽子比起来,哪个味道更好哈哈哈!”
他目光邪恶,颇有些踌躇志满。自己先前实在太谨慎,这头灰狼就算再强壮,只要经验不足,又怎么会是自己的对手。
既然他如此在意那只小狼崽子,那不如好好利用这一点。等到对方按耐不住进攻,以猞猁一族的敏捷,自己可以再次横跳到灰狼的背部,像之前一样,狠狠咬掉他的半块肩膀。
乌烬一眼就看穿了猞猁的想法,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但很快又恢复冷漠的模样。
猞猁狡猾,却也贪婪。之前周围树木太多,猞猁又是极其擅长爬树的种族。如果自己和猞猁面对面地硬打,对方一见势头不对,肯定会翻身上树。
比起和他在树下硬耗,选择示弱,引诱敌人逐步远离其擅长的环境,才能更加快速地结束斗争。
狼族不亏是颇具城府的野兽,有着为达目的不惧牺牲的魄力,乌烬从一开始就盘算好了每一步,甚至肩膀上的伤口也是刻意为之。
受些小伤,换取更快地赶回紫月岚,这个交易乌烬觉得很划算。他绷住尾巴,后腰微微下压,狼眼微眯,幽深的眸光中闪过一丝算计。
小兽独自呆在紫月岚,始终让狼不太放心。也是时候结束这场你追我赶的“闹剧”了。
猞猁还在叫嚣,想要忽悠灰狼主动上前送出破绽,乌烬顺势将计就计,露出一种被激怒的狂躁神色,像毛头小子一样胡乱地冲往猞猁所在的方向。
猞猁果然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毛躁的短脸上甚至露出一种十拿九稳的得意的笑。
随着乌烬无限靠近,他转蹲坐为后腿曲撑的状态,在两者交手的刹那自信地往空中跃去。
又是同一招。
乌烬暗自嗤笑,这只自以为是的猞猁。早在察觉到猞猁意图的同时,他就灵敏地扭腰,利落地躲开了猞猁下坠的身体。同时抡起利爪朝猞猁暴露出来的脑门扇去。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干脆迅速,等猞猁反应过来自己中了灰狼的计谋时,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灰狼凶狠地张开狼嘴,死死咬住猞猁长而粗壮的尾部,一个发力将企图溜走的猞猁掼倒在地。
猞猁被摔得眼冒金星,想躲避却无处可去,乌烬在他的身后控住了猞猁尾部的命脉,让他动弹不得,锐利的狼牙更随之逼近他脆弱的咽喉。
白森森的牙齿反射出阴冷的光,照在猞猁惊恐的脸上。
猞猁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命不久矣。几乎是下意识,他用自己的兽爪在身后死劲一扯,接着化为人形,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滚到陡坡的边缘。
乌烬的爪下,赫然是猞猁自己割舍的断尾!
猞猁抖抖索索地跪趴在涯边,满脸泪水,以一种失败者乞求宽恕的姿态,面对乌烬求饶。
“兽神在上,狼族的大人,请您饶过我这卑劣的下等兽吧!我不应该对您和高贵的白狼有非分的想法!”
猞猁哭泣着,一改之前嚣张的态度,他想这只灰狼既然那么喜欢幼崽,说不定会看在孩子的份上爪下留情。
“我还有需要养大的孩子!求您看在我已经失去兽尾的结局上,可怜可怜……”
在喀特斯,能化为人形是高等兽成年的标志,但因为人形不如兽形强健,所以喀特斯的兽类很少会露出人形。而一只兽用人形拜倒在其他兽脚下的情况并不多见,往往都是弱者向比自己更强者显表达自己的臣服之心。
猞猁说得真诚,换成心肠慈悲的兽在对面,恐怕就会称了他的心意。
但乌烬记得这只猞猁谈起小兽时眼底肆虐的妄图。他以一种冰冷地眼光注视着猞猁,就像刽子手在观看犯人拙劣的表演。用硕大的狼爪在地表不断磨砺,准备下一次的致命攻击。
他不相信什么鳄鱼的眼泪,一贯奉行的也是斩草除根,才能以绝后患。何况猞猁的尾巴,就像狼族的皮毛同样珍贵。这只猞猁果断地舍弃了自己尾巴,又一副对此毫无芥蒂的模样,恐怕来者不善。
乌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稳住脚步,缓缓逼近。
猞猁依旧一副任乌烬处置的模样,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乌烬身前,褐黄色的碎发垂在面部,使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近了,更近了,猞猁心想。
他握紧拳头,身形趴伏得更低,隐没在黑暗中脸上带着股疯狂又浓烈的恨意。
猞猁和狼都是纯粹的杀手,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懂眼前这匹灰狼的内心。只要看到他那双冰冷得似乎喀特斯终年不化的积雪般的眼睛。他就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罢休。
该死!该死!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自己都已经做足姿态!
整只兽都如此耻辱地跪倒在了这个杂种面前!
猞猁仇恨地目光死死盯着灰狼的脚部,喉头不平静地反复吞咽,将一肚子欲言又止的恶毒诅咒压回胸前。
逃已经无处可逃了,自己在不经意间已经被这匹恶狼逼至山崖的角落,三面环空!猞猁的眼中呈现出疯狂,就算死,自己也一定要拉着这头灰狼垫背!
他用余光扫视了脚边黑不见底的深渊,刺骨地飓风以一种强势的姿态,粗鲁得搅动起空中的云雨,逆崖而上。
猞猁退至逼仄的山崖尖角,四周松动的小石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山顶,听不见一丝声音。
他低着头,感受到不远处一片黑影向自己袭来,脸上的表情由恐惧转变成某种诡异的偏狂。
来吧,恶狼,向你的敌人伸出利爪吧!
来吧,恶狼,让我将把你一起带进地狱!
终于,黑影越来越大,猞猁如愿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流靠近头颅。他摒弃了求饶的假面,从地上一跃而起,抓住那块靠近的黑色阴影死命向悬崖中抛去。
猞猁大仇得报的笑容还挂在嘴角,眼睛却不可思议得盯着被抛到空中的黑色物体,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在瞬间的剧烈疼痛中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猞猁生前看到最后景象,就是一截棕黄的斑点长尾被丢到空中,随着山崖混乱的上升气流乱飞,最后坠入黑暗,彻底消失。
那根本不是什么狼爪!
是他因为求生而被迫割舍的尾巴!
这匹狡猾的灰狼!这匹狡猾的灰狼!
猞猁眼球充血,无声地尖嚎!
身后终于传来乌烬寒冷,仿佛淬过冰的低语。他的狼爪此刻正像一柄尖锐的利刃,正正地从背部横穿猞猁的胸膛。
像画皮里的小唯,像在朝堂上哄笑的妲己,乌烬亦展露出鬼魅般得残忍面容。
“嘭——”
那颗鲜活跳动的心,一瞬间被乌烬碾碎,在猞猁空洞的躯壳里变得血肉模糊。失去动力的破败身体,再次化为兽形。
“吃掉的,就用这里来偿还吧。”
“喀特斯,从不养废物。”
山风逆势而上,将乌烬湿透的毛发吹出倒立的蓬松姿态,他自由且高傲地站在崖顶,昂起头颅,睥睨着脚底的猞猁。
四溅的血液在雨中开出绚烂的花,灰狼松开爪子,看着猞猁满眼不可置信地坠入山渊之中。淡漠的瞳仁带着远超这个年龄段的成熟。
他只低头看了看猞猁消失的方向,便头也不回地隐于黑暗之中。
夜雨自会替他清扫痕迹,而他只需要确认这具猞猁的尸体离紫月岚足够远,不会吸引到其他的野兽就好。
——
乌烬疯狂地往回跑。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看看小兽如何了。
刚处理完心头大患,乌烬的心情按理应该很好。但实际上,这场酣战的血腥气激发了乌烬作为纯粹的狼种最残暴的一面。
他的血液依旧在奔腾,在咆哮,想要寻找新的猎物撕裂对方的身体,渴饮对方的浆血。
作为狼来说,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因为狼不需要所谓的亲和力,他们只需要绝对的臣服。就算面对同伴,他们也依旧秉持着森严的等级。
可就算乌烬尚不清楚什么是爱,他依旧敏锐地察觉这种状态不对。
他想要小兽孺慕,想要小兽亲近,想要小兽被他吸引自动靠近,而不是敬畏他、恐惧他,就像任何一匹狼对待头狼的那样。
所以他想着,自己或许需要先回洞穴附近的小潭清理一下身上的血污。这个念头来的突然,但在仔细衡量了情况后,他沉默地改变了方向。
在一路赶回紫月岚的途中,尽管秋雨带走了不少浓厚的血渍,可乌烬身上的血煞味还是经久不散。
他想第一眼就给小狼留下英俊美好的形象。
这种隐秘的小心思促使灰狼改道往碎石滩所在的高地走去,也正是这突然的决定,使得他看到了极为惊险的一幕。
山洪爆发了,整座峰体都在发出悲鸣。长长的古河道上到处是摧拉枯朽般的回音,大地也在震荡。
气势奔腾的长流浪端,那抹白色那么小,又那么显眼,她在急剧地奔跑,山洪却在后面锲而不舍得追。
山洪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奔驰着得已经不仅仅是白川宁一狼。
在她看不见的位置,有另一匹灰色的野兽发疯似得朝她靠近。
冷雨如数浇灌在乌烬的头顶,高速的移动让雨水也带上生硬的冲击感,拍的他的身体砰砰作响。
可灰狼就像吃错了乌头草一样,背驰着其他兽逃跑的路径,求死般撞入洪流的轨道。
只不过,他跑得再快,跑得再迅速,还是没能来得及抓住小兽最后的身影。
他亲眼看着一抹白色消失在潮流的远方。
就像一滴水汇入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