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带雨林》西寒岸

3、第 3 章 博主

　　电脑显示屏上，视频播放着，一个人跌落在地上，皮肤很白，看不到脸，他的一双腿慢慢地缩到胸前，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画面别处，画架和椅子被他跌落的时候带倒，调色盘的黑白颜料粘到他的脚后跟和地板上。地上的人挣扎着，挪出了画面。
　　视频突然结束了，一片黑屏。
　　许柯舟终于睁开了眼睛，这几个月，他总是从这个梦里醒来。
　　从几年前，大概是四年，或者五年，他在网络上偶然关注到了一名绘画博主。许柯舟被他那些色彩浓厚丰富而有强烈冲突的画吸引。
　　特别是那幅《La Forêt》。七彩的森林灌木被蓝绿色的薄纱缠绕着、笼罩着，看得人透不过气。
　　那个博主一开始只是在博客上展示自己的作品，后来变成了每天都在网络上定时直播，上午9点，只播他画画的侧面，不露脸，也不露画，播4个小时，那时候许柯舟还经常会打开直播挂着玩。
　　但是突然有天直播时间变成了凌晨3点，窗子的边框和窗外的景色也变了个模样，应该是换了个地方，许柯舟6点起床，吃早饭的时候只能看两眼。
　　主要是这个博主直播之后的作品再也没有放在博客上。他也很少再用很多鲜艳的色彩，甚至到后来，调色盘上只剩下了黑白的颜色。
　　最后一次直播只播了3个小时15分钟，许柯舟那天早上一醒来就点进了直播间，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他这几个月一直做的梦。
　　后来这个博主发了一条文字博客——“如果知道真相的不止我一个人就好了。”
　　那个账号在那之后就一直没有登录过了。

　　许柯舟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房间。
　　对了，昨天来找叶良，这已经是第二天了。叶良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昨天打他电话一直打不通，等着等着就自己睡着了。
　　他掏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没顾得上洗漱，他赶紧起床去叶良的房间看了一下。
　　和昨天的样子一样。
　　店里也没有叶良回来过的迹象，许柯舟打开手机拨了叶良的手机号。
　　“嘟——哒！”
　　“喂？”
　　“叶良？怎么样了？”
　　“你哪位？”许柯舟这才听出来这声音的主人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听起来比叶良年纪大点，更低沉沙哑些。他皱起眉头拿开手机确认了一下手机号码，虽然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拨错。
　　“这是叶良的手机没错吧？”
　　“嗯。”
　　“……”
　　所以……没有解释？这人怎么这么冷酷。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许柯舟心里有一股无名的火，面对一个没什么礼貌的人，他也不打算压抑。
　　“呵，”对方轻笑了一下，“他没事，好得很。”
　　最后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柯舟。你自己问他我是哪位。”
　　“好。”
　　电话被挂断了。
　　“诶！”许柯舟还没来得及问那个出车祸的孩子的情况。
　　现在他顶着一头乱发，穿着只到膝盖的藏蓝色短裤和一件白T，站在空无一人的咖啡馆中间，虽然昨天坐在前台呆呆地看了一整个下午，但还是会有一种陌生感。
　　他情不自禁地走到昨天林隅坐过的位置。
　　那是一个靠在窗边的座位，被一条车流量并不小的宽马路正对着。林隅昨天晚上坐在那里向外看了很久才发现坐在这个位置上，偶尔会有一种被车速过快的汽车迎面撞上的感觉，窗外人行道留得很窄，而这个窗台又修得高，简直就像是坐在路中央。
　　林隅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这个位置上坐着向外看了这么久呢。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今天是个好天。
　　一束折射的光闪到了许柯舟的眼睛。他眯着眼睛摸过去，是昨天他放回去的金属U盘。
　　“你们解得开带密码的文件吗？”
　　他突然想起昨天林隅说的这句话，冲进自己房间掏出了笔记本。
　　U盘读不出来，果然上锁了。
　　许柯舟试了几种解密方法都没能解开，确定这个U盘被特殊加密过。
　　他倒是还有个办法，不过现在是解不开了。
　　他只能拔下U盘，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外表看起来好像和平常的U盘没什么两样。非要说的话，就是划痕多了点，应该经常被使用。
　　正在许柯舟聚精会神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响了。
　　叶良。
　　许柯舟没有犹豫接起了电话，“喂？”
　　“老许啊。”
　　这次是叶良了，听起来嗓子哑哑的还有点虚弱。
　　“嗯。”
　　啧，我怎么学那个男人说话了。许柯舟心里想着。
　　“你打我电话啦？”
　　“对啊，那个孩子怎么样了，还好吧？”
　　“奥，没事，昨天警察同志联系了他家长，手术完就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他停顿了一下，“他不能再在我那里打工了。”
　　“我知道，你舍不得。”舍不得那个孩子，许柯舟没明说，“那我给你打工。”
　　“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柯舟没开玩笑，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毕竟自己留在叶良店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说真的，我还得留一段时间。”
　　“也行，这几天店先不开了。”
　　“你不回来？”
　　“呃，我在一个朋友家，没事的，过两天回吧。”
　　“嗯。对了，之前你给我看的那个塔叫什么名字？”
　　“塔？”
　　“你刚到这里给我打视频看的那个。”
　　“啊……我想想，奥，是叫地天塔吧，那个在市中心呢，可有点距离。……对不起啊，事发突然，还没带你在周围走走。”
　　许柯舟听到电话那头远远有人在叫叶良，识趣地没多问，只是安抚了一下叶良告诉他自己有安排不用担心，就匆匆挂了电话。
　　既然叶良说了在朋友那里，就没必要再担心了。
　　而且他自己也的确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打开手机地图，在搜索栏里输入“地天塔”。
　　距离60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