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不爱了》晓风琴语

3、苦涩的暗恋

　　小易想到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
　　一个夕阳西下的黄昏，她不期然地推开了学校音乐教室的大门。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清瘦身影正坐在钢琴面前，半个身躯在夕阳余辉的阴影里若隐若现，根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悠然地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来回游弋，如舞蹈般炫然跳跃。金黄色的阳光穿过半透明的窗户，细细密密地点缀在他的头顶发梢，轻轻柔柔地抚过她细长微颤的睫毛，挺直俊秀的鼻梁，狭薄温润的嘴唇……..，。小易轻轻屏住了呼吸。
　　感觉到有人在注视他，他微微转过头，展开笑容，
　　“你也是来练琴的吗？”
　　‘砰’，小易清晰地听到了心底一根紧绷的弦瞬间断裂的声音。
　　他明媚的笑容在夕阳的背光里晃得她睁不开眼来，心里却袭来一波一波清新的热潮……在这个炎热烦躁的黄昏，小易却感受到了春暖花开的怡然……。
　　“呃，…….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笑容很……漂亮。”小易一时语顿，她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他有些微的错愕，没想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会这样直接，真的是跟某人很像呢！
　　“谢谢！”他轻笑着。嘴角上扬，眉眼弯弯。说完，对她点点头，起身离去。
　　和她擦身而过。
　　从此，一眼万年。
　　本以为从此后两人之间再不会有交集，可幸运的是，他们都被录取进入新一届的学生会会员。他负责宣传部，她则负责文娱部。
　　她知道了他叫杨梓航！梓航，梓航，念起来可直直钻进她心底深处的字眼。
　　学校的每一场文娱活动都需要这两个部门紧密合作，因此他们的接触渐渐多起来。每跟他多相处一秒，小易心中想要拥有他的愿望就更强大。他是那样一个温暖纯净的男子呵！
　　所以，在12月的一个飘雪的黄昏，小易终于鼓起勇气跟他表白了。
　　“对不起，可是我有爱的人了！”他的笑容依然温和。只是第一次的，她在他的笑容里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提到她时，他一如既往温和的眼底有着涌动的情愫！
　　小易突然觉得12月飘飘扬扬的雪花真是冷入骨髓！冷得足以将她生生的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也无法思考。
　　他说他有爱的人了！
　　他用了‘爱’这个浓烈的字眼！不是喜欢！不是什么别的！那一定是真的很爱吧！
　　“可是……，我都不知道，你从来都没有提到过她！”她听见自己粗嘎的声音。
　　“我爱她，可是，她不爱我！”他笑了。
　　是自嘲的笑！
　　小易瞪圆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唐无稽的话！
　　会有人不爱他？
　　“甚至，她都不知道我爱她…….，爱了那么多年。”他抬头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当中有着他从来都没有过的挫败。温润的眼底铺满了清冷的悲伤。
　　这样的他，让人觉得很哀伤！就像一个得不到糖果委屈得无以名状的小孩！
　　小易有想哭的冲动。她上前两步，轻轻地抱住他，
　　“让我来爱你，好吗？”
　　他没有动，只是用心疼的声音说：
　　“小易，没用的。她是我这辈子的魔咒，除了她，谁都不行！”
　　他说：除了她，谁都不行！声音疼痛魅惑。

　　所以，在半年后的新生学生会招募会上，她看到他用极其宠溺疼爱的眼神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短发女孩儿时，她突然就明白了，那个台上有着一双黑白分明灵动双眸的娇俏女孩就是他口中的那个‘她’吧。因为此刻坐在自己身旁的他是如此的不同于往日----嘴角好心情地上扬着，眉目依旧清新温柔，可是他浑身却散发着一种从没有过的柔和光芒，仿佛要将自己心底的喜悦传染给在场的每一个人。此刻的他是如此的鲜活！
　　只为了台上的她！
　　小易突然觉得心里泛酸。用嫉妒的眼神对台上那个笑得梨涡闪闪的女孩儿从头到脚进行了一番审批。
　　个子不高，身材平平，苍白瘦弱，穿着普通，还留着短头发！虽然眼睛灵动漂亮，可这也只是她身上唯一亮眼的地方。跟自己比起来，一个是丰盛大宴，一个是青菜小粥！
　　他究竟喜欢她什么呢？
　　从此，她开始有意地接近这个名叫‘习习’的女孩儿。
　　习习，习习，奇特的名字，念起来跟嘻嘻笑的嘴型一样。
　　她性格开朗热情，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跟陌生人称兄道弟；她爱恨分明，对自己喜欢的人会想方设法接近，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总是冷漠疏离；她鬼点子奇多，爱搞小恶作剧；她刁蛮任性，不过只限于在梓航的面前；她很不喜欢陌生人的触碰，尤其是陌生男人…….。
　　她也知道了，他们两人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习习7岁，梓航8岁；习习上小学二年级，梓航上小学三年级。
　　小习习家搬到小梓航家隔壁，两个人都是独生子女，平时都没玩伴儿。小习习的到来无疑是给小梓航孤单灰暗的童年生活带来了灿烂的阳光。小习习古怪精灵刁蛮任性，小梓航却有种超年龄的稳重踏实，可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好朋友。他们会手牵手上学放学，一起做功课，一起到早地上抓蚂蚱，一起吃好吃的零食……。除了上课和睡觉，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所以他们考一样的中学一样的大学，唯一遗憾的是梓航比习习大一级，所以他总是会早一年到一个新的环境，静静地等着习习的到来。
　　他们早已习惯了彼此在生活当中的存在。吃饭的时候，习习会自然而然的将自己碗里的芹菜香菜胡萝卜一股脑儿扔到梓航碗里，而梓航也会自然而然地将牛肉分一半给习习。
　　他知道习习最喜欢的动物是小狗最不喜欢的是小猫；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最不喜欢的是黑色；最喜欢香草冰激凌最不喜欢草莓冰棒；经期喜欢吃黑巧克力，因为她有痛经的毛病，甜腻的巧克力可以缓解她的疼痛；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KTV又唱又跳，直到累得筋疲力尽……..。
　　而梓航的变化也是如此的显而易见。以前的他虽然对谁都好，可细细观察之下，就会发现他那些温和的笑容里都透着淡淡的疏离，他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只是习惯了礼貌性的笑着。可只从习习出现后，他的笑容里多出了点意味不明的因素，就像是在微风中轻轻跳跃着的火花，有燎原之势。
　　跟习习接触得多了，她也就自然而然的发现了自己对梓航的心思。
　　于是，她想方设法的撮合他们，就像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儿！还哥们儿似的拍着她的肩膀对她说：“你这样一个大美女，我那傻哥哥能遇上你可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样的习习，俏皮的习习，热心的习习，真挚的习习…….她讨厌不起来！
　　不知不觉中，接触她的最初目的在心中也渐渐散了去，她是真心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
　　即使自己心里恋着的那个男人爱的是她！可她实在是喜欢有习习这样一个朋友在身边。
　　梓航开始时对习习的所作所为只持着隐忍的态度，每次被习习约出来，然后发现来的是自己时，他总是无奈地对着她温和的笑，疏离地道歉：
　　“不好意思啊，这丫头，真以为她自己是红娘呢！完全在状况外。搞这些恶作剧出来，让你困扰了吧！”
　　不困扰！她几乎想脱口而出。可心思百转千回，终究是没说出口。
　　也只是对着他淡淡地笑而不语。
　　终于，那一次，他的隐忍到了极限，彻彻底底地爆发了出来！
　　她还记得那天的天空很低沉，细细密密地飘着小雨。
　　她和习习早早地来到跟梓航约定好的那家咖啡馆。因为那天是梓航的生日，他们早说好要一起为他庆生。
　　梓航赶到后，三个人一起有说有笑的吃了晚餐。看得出来梓航很开心，是因为有习习在旁边陪着他过生日的缘故吧！
　　可是，刚吃完蛋糕，习习就拿起座位上的包包站起身。
　　“杨梓航，对不起，我要先走一步啦，跟言蜜说好要一起去图书馆自习的，不能爽约，不然那小妞非杀了我不可。”边说边耍宝地做砍头状。
　　她紧张的看着梓航的反应。
　　果然，他的脸马上沉了下来，前一秒还挂在嘴边的微笑此刻荡然无存。
　　“是吗？”他抬起头冷冷地盯住习习。
　　看到他变了的脸色，习习聪明的没开口。
　　“可是刚刚我出来的时候在校门口遇到言蜜和他男朋友，她让我顺便跟你讲一下，她今晚要玩到很晚才回家，让你给她留个门。”
　　习习尴尬的笑笑。
　　“呵呵，被抓包了？哎呦，别生气嘛，其实是…….是我自己…..我自己想去图书馆看书啦，你也知道我的，都快期中考了，我平时都很少认真学习，要去抱抱佛教呀。”她不屈不挠地继续找理由。
　　这样的行为彻底激怒了他。
　　她看到了他眼底隐隐蹿动的火苗。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急着将我跟别人凑作堆？”
　　习习瞪大了眼睛。
　　她的心底突然有着大片大片的疼痛。什么叫‘凑作堆’？呵，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不招人待见的一天呢！
　　“梓航…….你…….别生气嘛。”
　　习习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撒娇意味，就像往常梓航对她生气一样，她只要对他撒撒娇，他就会消气。
　　可这次他没有！
　　他仍然用愤恨的眼神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习习。
　　她明显感觉到习习一愣，眼底有丝慌乱。
　　她的倔脾气也被他激起来了。
　　“小易哪点配不上你吗？她那么全心全意小心翼翼的对你……，我……作为朋友…….我只是想帮你们一把而已。”她的语气不善。
　　“帮我们？”他讥讽地说，“你可真是好心啊！可是，你擅作主张地要帮我们之前，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呢？嗯？”
　　“我…….。”习习还想再辩驳，可看到他眼底的风暴，她及时拉住了她，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了。
　　可她哪忍得住。
　　“有什么好问的，小易人漂亮，性格又好，跟你那么相配……”
　　“可是我不喜欢她！她只是朋友！”他的声音突然升高，伤人的话脱口而出，硬生生地截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她愣住！
　　习习愣住！
　　他也愣住！
　　到现在她还记得那种痛。就像心脏被人活生生地抓住，拼命地挤压揉捏。痛得鼻头泛酸，眼眶干涩，所有的自尊骄傲统统被粉碎。
　　从小到大，她都是公主！亮丽的外表，活泼的性格带给她的不仅仅是众多趋之若鹜的追求者，也铸成了她的自尊，她的高傲，她的高高在上！
　　她何曾尝试这样狠狠地被拒绝过！这样的直接，这样的毫不留情！
　　她紧紧攥着拳头，掌心传来的疼痛丝毫不能减弱心底的痛楚。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他拒绝，可她林小易有她自己不容任何人亵渎的骄傲！
　　“杨梓航，我林小易并不是非你不可！”
　　眼底溢满泪水，倔强的忍住没哭出来。哀戚地看着一脸无措的他。
　　“小易，我…….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一开始你就拒绝我了，不是吗？只是我自己还执迷不悟而已。”抬手擦干脸颊的泪水，“也是该回到林小易原本生活的时候了…….。为了你，这几年我放弃太多追求快乐的机会了，现在，我要把它们统统都找回来。”声音里有着强装的轻快释然。
　　可心底的痛早已泛滥成灾！
　　说完，抓起身旁的包包，站起身来。
　　“小易，你……怎么了？”习习苍白的小脸一脸真诚的担忧。
　　真是个单纯的小女孩！怎么能忍心伤害她？
　　“习习，没事的。师姐我就是突然想通了，不想再把青春浪费在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傻哥哥身上了。”说完，拼命对她挤出一个笑容。转身走了出去，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真希望能有自己所说的那样潇洒!
　　只是，三年了！他早已渗入你情绪的点点滴滴，怎能说结束就结束？
　　那天后的几个星期，习习都没理梓航，说是要替自己报一箭之仇。
　　呵，就是这样一个热情善良的女孩儿，她是真真切切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