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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现在开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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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顾茅庐的顾,春眠不觉晓的晓。”
似曾相识的名字。
碎盖头恍然大悟:“刚刚在成绩单那里,我们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
说着,碎盖头心虚起来。
他说顾晓偏科,又恰好被当事人听到。甚至当面问顾晓承不承认这个事实。
毫无疑问的,顾晓晕倒,和他脱不了干系。
但他也夸了她数学很好,功过相抵。
不行,还是理亏。
且心虚。
顾晓扭头看他,眼睛比阳光还亮:“是我,偏科,你说是吧?”
————
顾晓自报家门后,一路上两个人热情得有点过分,争相自我介绍。
两人的话又多又密,言语间的活力喷薄而出,几乎将顾晓淹没。
淹没前,顾晓得知碎盖头叫靳向晨,寸头叫陆光远。
他们两个在十班,顾晓在九班。
隔壁班,且互相毫无印象。
靳向晨本学期刚转过来,原先在蓉城上学。顾晓对他从一线城市转来上学十分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靳向晨和陆光远天南海北胡扯一通,靳向晨发誓以后绝对会一眼认出顾晓,因为“数学好”,还有“长得高。”陆光远则问顾晓能不能给他补数学,作为交换,他给顾晓补物理。
靳向晨冷笑:“没记错的话,你的物理比我低十分。”
陆光远:“……”
陆光远无法反驳。靳向晨的理科和总分都比他高。
滔滔不绝的陆光远居然吃瘪了。
顾晓嘴角浮现笑意。
靳向晨用胳膊肘碰了碰顾晓,顾晓转头,他却抬头看天像是随口一问:“现在开心了?”
“啊?”
“没什么,看你还有力有没有力气走到医务室。”
“有的。”
“嗯。”
顾晓接不上话,只得抠手指。
被晾在一边的陆光远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像那个“夹在两人中间发出不和谐光亮的人”。
陆光远:“所以,顾晓,要不要考虑跟我补习物理。虽然我成绩没他好,但是我物美价……”
话音未落,陆光远背部挨了一拳,力道不重。
他猛地扭头,试图反击,被靳向晨预判。
靳向晨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认为跟我补习物理更合适,学习讲究一步到位。”
顾晓有点崩溃,她还没有说话呢。
都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他们怎么自作主张。
肯定是因为数学好。数学好的都是香饽饽。
顾晓习惯性下结论。
她夹在两人中间,打断显然已经忽视她的两人:“你们还没问我……”
陆光远附和:“就是就是,你得听顾晓的意见。”
“我认为,一次的考试证明不了什么。”顾晓说。
大家赞同地点头。
“也就是说,我的物理没有看上去那么差。所以,补习物理没有必要,散会。”
顾晓再次下结论。
转移注意力后,顾晓的的气色好了一些。
“期中考试后再议,希望你的物理有所进步。”靳向晨总结,大步流星向前走去,不给顾晓争辩的机会。
陆光远凑到顾晓旁边:“顾晓加油,打败他!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三人到达医务室后,靳向晨和陆光远连说带比划地跟医生复现“案发现场”。
“老师,真的是我们的错,我们当着她的面说她偏科,然后她突然就晕倒了!”
靳向晨看了看顾晓,刻意拉开和顾晓之间的距离,低声问:“老师,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我们才高一,压力这么大,到高三怎么办?”
张医生面对两张担忧又急切的脸,两张脸的主人满是凝重地等待她的回答。
张医生叹了口气。终于能插上话了。
她询问缩在角落的顾晓:“小顾,又难受了?”
顾晓点头,说:“站着的时候突然头晕,现在好多了。”
“那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会。东西还在身上吗?”
靳向晨和陆光远疑惑地对视几眼。
靳向晨问:“老师,她经常晕倒吗?”
“小姑娘,体质不好。”
张医生没说什么,他们却不约而同脑补出了一个身患重病却依然坚持学习的感人故事。
靳向晨捅捅寸头:“果然还是觉得刚才我们说的有点过分。”
寸头说:“是过分,靳向晨顿感良心受到谴责。
你刚才还说人家不吃早饭。”
“……不吃早饭好像不是我说的吧?”
“谁说都一样,你没反对就是同意。”
“你还缠着她给你补习数学了。”
“我那是追求进步,我们是学生,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我有错吗?没有。”
“你说,我们怎么道歉。”
顾晓坐定后,伸手摸口袋里的桃木剑。
空空如也。
顾晓自小体弱容易发烧,有时还说胡话。去诊所和医院都检查不出病因。
后来老家有见识的老人说,这是因为顾晓八字软,得去找高人求点东西随身携带,这样“脏东西”便不敢轻易靠近。
顾父和顾母颇花了些气力求到了一把小桃木剑。他们原是不信的,但自从顾晓随身携带后,发烧、说胡话等发生的频率确实低了很多,顾父和顾母便也对这些事信了几分。
其实也不全是桃木剑的作用。
还有部分原因是,随着顾晓年龄的增长,她经历多了,听顾父顾母提及多了,知道这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事。
所以她学会了隐藏。
只要没严重到必须别人照顾,撑撑也就过去了,事后不会再对父母多提及半分。
父母很忙,让他们照顾会打扰他们。
顾晓记得,那还是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她发高烧,晕晕乎乎,让班主任给给顾父打电话。
顾父的声音带着浑浊的酒气飘进她的耳朵。
他含混不清地咧着嗓子:“怎么又发烧,又不是没发烧过,找你妈去,耽误我谈生意。”
顾晓忘不了班主任接过电话时的表情。
之后,她避免一切在外人前给顾父打电话的情况。
不足为外人道也。
还有一次,在饭局上,顾母略带炫耀地跟旁人说:“我们家女儿啊,体质弱,都是一个爹一个妈生的,她弟弟身体好多了。无论谁发烧我都一样的看,从来不重男轻女。”
其余人便连声附和,说一些“女儿好,女儿享福”的话。
别人打量的目光落在顾晓身上,顾晓浑身不自在。
顾母转头问她:“大家杯里没水了,怎么你看到不给大家倒水?这么大了,怎么还没有点眼力见。”
顾晓愈发局促起来。
坐在顾晓旁边的弟弟觉察出顾晓的不适,主动起身给大家倒水。
顾母又面带笑容跟大家打趣,说:“晓晓就是内向,以后到社会上还是顾昕吃得开。”
之后,所有的饭局,顾晓非必要不出席。
又有一次,顾晓找不到桃木剑,和顾母求助。
顾母与顾父吵完架后,正在生闷气。
她尖叫起来:“丢丢丢,你怎么不把自己也丢了!早就说了让你放好!”
顾晓不知所措,搓着手指,眼泪流下来。
顾母又道:“你哭什么!哭就能找到吗!什么事情都让我做,自己一点也不上心!
顾晓流着泪,最后在洗衣机中找到了那把桃木剑。
见桃木剑被找到,顾母也只是淡淡道:“放好了,别再丢了。我和你爸爸不会再去给你求的。”
也许自己真的是个麻烦精。
只要减少社交,就能减少因社交出的错。
只要自行解决问题,就不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顾晓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她渐渐忘了,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愿与人交谈。
反而独处时自由自在。
顾母和顾母也渐渐忘了,顾晓小时候也是一个外向活泼的小孩。
人都是会变的,被自己,被他人,或是被社会,塑造成新的形状。
顾晓的手颤抖着,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只翻到学生卡。
“上课的时候还在呢……”
顾晓不敢想,如果桃木剑丢了,她会经受怎样的狂风骤雨。此刻对丢失的恐惧远超头晕带来的不适。
也许,她以为的狂风骤雨也仅仅是她以为。
但仅仅是想象中的,也濒临她承受的阈值。
她连头晕都顾不得了,起身往外跑。
靳向晨和陆光远拦住她:“你要去哪儿?”
顾晓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连带着声音也颤抖起来:“我要去找东西,有东西丢了。”
“什么东西,我们去帮你找。你身体不舒服,找得肯定没有我们快。”
张医生闻言走过来:“小顾,什么东西丢了?”
“那把桃木剑。”
“是挺重要的。”张医生皱眉,“这样,你在这儿待着。你出去找我不放心。让你的两位同学帮你找,你跟跟他们描述描述是什么。”
等顾晓比划完,靳向晨和陆光远连声安慰顾晓,胸脯拍得震天响。
等顾晓情绪平稳下来,靳向晨说:“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顾晓才后知后觉。
?
好像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