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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说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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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成绩张贴出来了。
不一会儿,成绩单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顾晓不想挤进去,处在生理期的她心情极其糟糕。
糟糕到恨不得一拳干碎地球,再质问上帝为什么女人来月经。
仗着身高优势,顾晓踮起脚,在人群的缝隙中寻找自己的名字。
第一张没有。
顾晓叹了口气。倒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她又去找第二张。
还没到真正的春天。轻轻柔柔拂过的风带着丝丝冷意。阳光照到的地方干燥且耀眼,影子覆盖的地方阴凉且潮湿。
就像成绩单上一个个的格子,泾渭分明。
顾晓眯起眼睛,裹紧身上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捂着小腹。
眉毛拧起来,鼻尖也沁出薄汗。
第一天总是格外地痛。
在痛到撑不住前,她在第二张的中间位置找到自己的名字,“顾晓”。
一科一科地看过去,每一科的成绩在这个分段都很突兀。除了28分的物理。
28,让所有的存在都变得合理。
顾晓更加烦躁。
并不是没有在物理上花时间。每天下晚自习后做两个小时物理才睡觉。本以为已经掌握了物理的规律,却在考试试卷下发时,看到摞在一起的小滑块乱了方寸。
有篇文言文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恰如看到小滑块的顾晓。
她如泄了气的气球,所有有关物理的知识和气球里的气一起,以第一宇宙速度冲出大气层后绕地球做匀速圆周运动……
然后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脑袋。
整整一个半小时,她和物理试卷面面相觑。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而是每道题都只能写出屈指可数的步骤。
只要物理能及格,她的成绩就能排到第一张的前半部分……
顾晓兀自猛按了几下小腹,小腹顿时传来剧烈的疼痛,原本拧紧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作为她对自己学不会运动学的惩罚。
学不会还要学,是最痛苦的。
下午的物理课,大概物理老师又要批判“某些人”乃至“极个别人”。
毫无疑问,她将会成为“极个别人”里特指的那个。
上学期期末成绩出来后,物理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
他把顾晓的数学试卷和物理试卷放到一起。沉默了半晌后,物理老师用手理了理他略显单薄的头发,安慰道:“应该是物理还没开窍。”
不知是安慰顾晓,还是安慰他自己。
剧烈的疼痛过后,痛觉变得迟钝,只有黑白分明的“28”,一下一下切割磋磨着顾晓脆弱的神经。
若是“28”的顺序颠倒一下,变为“82”,一切将会雨过天晴……然而只是白日梦罢了。
顾晓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差点撞上身旁的男生。他和另一个男生勾肩搭背,比顾晓高出近半个头,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堵墙。
“你刚来就年级第十?牛逼啊。”
寸头男生搂住碎盖头,兴致勃勃地说。
年级第十?
若不是物理,顾晓想她也能在前二十……
对小滑块的恨意又多一分。
碎盖头笑道:“也就比你高一点。”
“比我高一点?比我高八分好吧,你说实话,是不是故意控分了?”
“是你控分,想趁我不防超过我吧?”
碎盖头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
他现在就读的中学,松川中学,是廿山市排名第二的中学。
听起来很厉害,实际上,在廿山市这样的十八线小城市,排名第二就意味着重本率大打折扣。
所以统考时,排名除了全校排名,还有全市排名。
松川中学里,只有年级前十五名才能与廿山一中争夺全市前一百,乃至前二十。
他来教育资源远不如蓉市的廿山市,转入了排名不是第一的松川中学,本就不痛快。原是卯足了劲,不做凤尾做鸡头,想给这所名不见经传的中学一点分数上的小震撼。
谁知道这里学习进度这么快。
学了半个月才赶上进度。
一点?
顾晓咬牙切齿。
他们说话有种不顾人死活的美感。
周围的人听到他们的谈话,纷纷扭头瞥了他们几眼,眼神中有羡慕,有嫉妒。看清两位当事人后,转回头,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进入高中已半年多,但顾晓秉持“减少一切不必要社交”的行事风格,上学期过半才堪堪认全班里的人,更遑论班级外的人。
因站在寸头和碎盖旁边,周围人的目光扫过,即使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半秒,也已让她不适。
但她也好奇这二位究竟何许人也。
学习好的人身上有点傲气,她不是不能理解。
顾晓抬起胳膊,挡住阳光,也挡住眼神。
试图装作不经意,偷瞄这二位。
好像,有点姿色。
碎盖头突然看到了什么,对寸头说:“你看第二张左边第十九行那个人。”
寸头一边找一边问:“怎么了?”
未等碎盖头回答,寸头一句国骂飚出来,“这人数学满分?你差三分满分,除了他还有数学满分的么?这次考试难度不低,满分确实有点东西。”
为了给高三留出充足的复习时间,松川从高一开始赶教学进度。
这次期中考试数学没有超纲,但极其考察知识点熟练程度和应用能力。考完哀鸿遍野。
两个人都压低了声音。
碎盖头:“你再看看这人的物理。”
寸头:“……他怎么做到的。”
碎盖头:“你说,数学考满分的人,物理怎么才考28?”
寸头“啧”了一声:“我觉得这人比你还牛逼。”
“确实,如果他的物理分数和我的一样,总分跟我差不多。”碎盖头眯起眼睛,“顾晓?我不认识,你知道他是几班的吗?”
寸头挠挠头:“不太清楚,回去问问班主任?”
碎盖头又浏览了一遍成绩,道:“确实厉害,没见过这么偏科的。”
两人的声音虽小,但顾晓离得近,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顾晓的耳朵。
顾晓先是听到他们夸自己的数学,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又听到物理28,暗杀他们的心都有了。
再听到偏科,怒火中烧,恨不得回去学物理学个昏天黑地。
年级第十很牛吗!只要物理能考九十……
随意评判别人的成绩真的很不礼貌!
浑然忘记了月经痛得她出了一身汗。
感单顾晓的视线里有杀气,碎盖头注意到身旁的女生。
清瘦,比他矮小半个头,眼睛藏在手的阴影里,却亮得很。
他们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上。
尴尬几秒后,见对方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眼神依然暗含杀气,碎盖头心虚且理直气壮地干咳一声,干巴巴道:“数学满分物理28偏科确实好严重,你说是吧?”
他真的想不出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女生以此种眼神看他。
甚至,在他说完后,她的杀气更重了。
有没有可能,那个偏科的人,就是……
物理好了不起啊!开口回答前,顾晓预演了无数遍怎么回怼。
话到嘴边,又被咽下去。
果然还是不想回答问题。
顾晓“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迈出腿,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顾晓眼前一白。
完了。她想。
碎盖头眼疾手快,及时地转身拉住顾晓的胳膊,却还是没有避免顾晓摔坐在地上。
“同学,你怎么了?”
感受到宽大衣服里的纤细手臂,碎盖头皱眉。
这么瘦,怪不得站都站不稳。
但是,她刚才的那声“哼”,是什么意思?
顾晓用不上力气,脑中却很清楚,她不是“被拿住了”,就是“丢魂了”。
又在生理期,症状加倍。
听到有人摔倒,原本在看成绩的一些人围了过来。
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顾晓倍感不适。但她没有力气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
碎盖头半蹲在顾晓身前,急问:“同学,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面前倏然出现一张充满冲击力的帅脸,顾晓恍了下神,摇摇头,又点点头。
“能麻烦一下,扶我起来吗?”
真的有几分姿色。
但也与她无关。
碎盖头忙不迭招呼寸头把她扶起来,又坚持带她去医务室。
见摔倒的人被带去医务室,人群散开,又围回成绩单前。
顾晓空有一副骨头架子,又喜欢oversize。
她比看起来瘦弱很多。
寸头颇有些乐于助人的骄傲:“同学,你是不是没吃早饭?没吃早饭容易低血糖。低血糖容易晕倒。如果你今天在外面晕倒,碰不到我们,后果多不堪设想。”
碎盖头郑重其事地点头表示同意,补充道:“有的人追求瘦,不吃饭把身体搞垮了。其实健健康康的多好,你说是吧?”
夹在两堵墙中间,顾晓黑着脸,满脑子环绕着碎盖头的那句“你说是吧”。
偏科确实好严重,你说是吧?
健健康康的多好,你说是吧?
于是她转移话题:“今天谢谢你们。”
“应该的应该的,大家都是同学,乐于助人是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美德。无论你晕在哪儿,大家都会跟我们一样热心的。”碎盖头笑容洋溢。
这两位同学……为什么能对不认识的人说这么多话。
不过,碎盖头说她偏科,想必他的物理蛮厉害,也许能问问学习方法。
绝对不是因为有几分姿色。
……会不会不太好,又不是同班的,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机会接触。
太过主动也许会显得目的性很强。
顾晓纠结又纠结,犹豫再犹豫,终于开口。
“那个,认识一下?我叫顾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