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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夙雨旧言,且散人间 ...


  •   夜胜漆墨,风雨无情,冰冷世人,横断红尘。
      听闻沐王爷进府。
      当了大半辈子闲人的门房,做着无用功,着实忙活了好半天。
      夜渐深,该忙的也已忙完。
      得到沐愿之不会走的消息后。
      门房便匆匆掩住大门。
      忙碌过后难得安歇,不知为何,遂觉百无聊赖,倒也着实无事可做,索性夜起,依在门柱上看雨。
      看雨弯弯聚聚,汇入街中,再灌入径流,通向城外。
      “曳莲川的水,照这阵势也不知今晚会不会溢。”门房胡乱担忧。
      今天也属实够累的,风也着实刺骨,门房早早披上了斗篷。
      当年为行军特制的,最是保暖,用兜帽遮住了头,不大时,门房便耷拉住眼皮,靠着柱子,睡着了。
      就在门房半睡半醒间,有人自偏门而出。
      白衣胜雪,于无人深夜,嫣然一笑,奉情薄之人。
      远远望见若大熊一般酣睡的门房,不免是笑。
      那笑转瞬即逝,只留下薄玉清瓷般宁静薄凉的脸,不近人情,笑与情感的表露,仅是昙花一现,偏为博幸之人盛开。
      美艳到,让天下第一的美人自行愧对,再羡中生恶,终由厌转爱。
      动人到,上修行千古的老僧看上一眼自称罪过,一眼万年之后,神佛已随流水。
      门房没有听到了些声响,只是觉得应该睁眼醒来。
      黑色退散后便看到“天仙”的笑,一时间痴傻起来。
      还以为是梦。
      自那夜起他的嘴角便勾至眉梢,三日方休。
      白衣,石桥,码头,画船,直至春了,梦散。
      像是特地待“白衣”离开。
      有人趟过积水近了门房,轻咳一声,道声:“叨扰。”
      门房的眼撑开了一条缝,有些奇怪。
      来人被雨淋得的不成样子。
      “啊,老师傅,实属抱歉,我赶夜路,却忘带伞,可否,。容我暂避。”
      老门房揉了揉眼,愣神。
      “本就是借天地之所容身,何不容天下之人?您且随意。”老门房打完哈欠,开口,顺便把柱子让给行人。
      也不给行路之人答话的机会,便转身进了角门,叫醒小门房,让他去熬碗姜汤。
      顺便取了斗笠,冒着雨,清理挤满水道的落叶。
      时间不算大,小门房眯缝着眼把姜汤捧了过来。
      “大爷,汤好了,你去歇会,换我来。”
      老门房倒也不客气,接过汤递给行人。
      “啊~!太麻烦您了。”
      嘭~!老门房点燃了不知哪里端来的火盆,不知名的油状物被风捎过传来微微幽香。
      红色的焰火嘭然顶起。
      真暖~。
      仅是远远隔着,嘬着热汤,行人的骨头节舒服到啪啪作响。
      扫把有一声没一声的划过石板,伴着雨声,雷音,却也安生。
      行人眼皮渐沉,他懂得如何克制,但今时,今景,今人,让他隐约动了心。
      “客人哪里来?”
      “西北。”
      “青华?”
      “不,还要远一些。”
      “来吧,近些来烤烤火。”再次动摇。
      “这里便足够了。”
      老者也不再劝,盘起腿来打着瞌睡。
      高塔上灯火亮了整夜。雷雨消歇,大街上蒙了一层沉水雾。
      每踏出的一步都可是尽头,可每一个尽头都不成终点。
      待老门房醒来时,东方已有撇晦暗的红。
      不见了行人,小门房正闷头清理门街上的残叶碎花。
      赶出来看,只剩模糊的背影。
      “走了啊?”老门房一声高嗓,吓了小门房一跳,叹着气接着干他的活。
      “雨停了,何不走?不过暂避一时。”行人头也不回。
      “哎!等下。”行人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老门房奔回门里。
      小门房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接着扫他的街。
      原是取了一件披风,暗秀山海云纹。
      不是寻常物件,老门房一把扔了过去。
      “带上吧,再下雨可不一定有地方躲了。”
      “那……便谢过老人家了,思朝记下。”行人的发早已经干了,露出一张已不算年轻的脸。
      不算太矮的个头,笑起来倒也和善的一个“普通人”。
      “只为善因,何求善果?快上路吧。”
      。。。。。。
      “云扬潮伤,汐汕王嘛~!一桩未了旧事啊,呵。”

      阁楼之上,仅是一残卷,其上的古文繁字便足足让沐翻查校对了整夜,他不肯相信,他开始怀疑,越是怀疑,就越是想要推翻,就越是寻找证据,到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揭露出他最不甘承认的事实。
      反观那“乞丐”一身释然。
      抱着不知哪里寻来的酒坛不肯撒手,斟了一夜。
      新辉晚月。
      在喝干最后一滴酒后,乞丐紧绷的肩陡然舒放,长出一口浊气。
      深秋清晨的凉风鼓动书页,稍稍让沐愿之缓过神来,吞过一杯不知何日沏下的浓茶涩汤。
      内页秀涵三字——“左良辰,金法”
      他站起身,只觉酒香的袭人,飘忽似生梦中。
      “我幼时,京中曾有过这样的传闻。”气息呼到乞丐的唇边。
      乞丐的眼努力撑开一条缝,头歪倒在肩上,那架势,愿听细闻。
      “先帝周文昊,曾圈养有一位美艳至极的天仙,我亦曾见过,现在想来,那人也许还在。”
      话说一半,顿住了,笑着,等待乞丐的反应,只是这笑让人心惊胆颤。
      “嗯~确有此事,您的伯父何人不晓呐。”没有刻意,佳色天成。
      是那个声调,沐愿之回以苦笑。
      转过身去,再回头时,利剑直取咽喉。
      乞丐的瞳孔猛地撑开眼皮,呈出血色,内生昙花,皱缩的无名残花就此展开。
      容貌衣着还是那般污秽破旧,面皮取下。
      美人破玉骨,傲然凌自立。
      待沐愿之片刻回神之际,剑已脱了手。
      沐愿之还要再动,才发觉手被点了麻穴,不听使唤,抖个不停。
      “苟延残喘至今,也难怪落得这副模样!”沐愿之唏嘘戏谑,以此掩饰不安。
      他认得这位“天仙。”话语不经意间他看到了两撇白嫩。
      他只觉心头一软,回想起最初相见,只恨不得把心都挖了去。
      大袍一把甩去。
      褴褛褪尽,而他未尝得见。
      故作漫漫,道一声“可惜。”
      乞丐不敢与他对视,不是怕,而是他与那人太像,样貌音容乃至。。。性格。
      “愿之,陈年往事,我已不愿再提。我应死。”
      “天仙”理起长袖,对她来说太过宽大。
      说完稍微停顿又觉得不够,随之补上:“却不该今日。”
      言语平淡间流洒余恨。
      沐愿之不再说话,她曾是天仙,岁月尚未完全泯灭她的能力。
      真正困住她的只是她自己。
      她今若想走,凭一己是不可能留下的。
      世间太多痛苦,大不过是不忍割舍,却又不肯放过。
      “哎,不再来上一杯吗?”沐愿之单手持杯,他很开心的对着“天仙”的背影,开口。
      转过身来。
      含笑非笑,天边眼前,仿佛故人重现,她不解他的喜悲。
      我不该停留。
      “好。”开口却是同意,她不忍拒绝。
      苦涩过后不绝的是清香,几乎遗失的味道,忘忧草。
      它会让仙陷入空白,无知无觉的境地,在当年这是禁品。
      “万雍卿启,你我,都错了。”沐愿之举起了剑,可又迟迟不肯刺下。
      试问,懂得其中之人又有谁能狠下心来?
      还是那些小把戏,万雍卿启一笑。
      从未有过的坦然,也许这便是命运。
      “那东西,便不留了吧。”再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窗边。
      她指归宿。
      回的很快“好。”
      沐愿之本不想开口,开口以后,他只觉千言万语的爱恨都化柔软散碎一团。

      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沐将军!南辞殿下到。”
      沐愿之犹豫了,他当然晓得,“此人一死,麻烦便会迎刃而解,他更可以放开手脚。”
      只是,只是,于心何忍,于己何如。
      “宁受一时之寂寞,勿取万古之凄凉呐~!呵~……寂寞何止,凄凉几束!”
      宝剑入水无声,直插池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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