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非人类宿敌同居后》柚香可可

14、艺术？艺术！ "可我觉得

　　14

　　卡洛厄不是第一次折腾这种事了。

　　在战争还未结束的时候，这位痴迷蓝星文化的赤星王储就曾搞出过在石英岩地面上练书法这种奇葩事。

　　因为找不到颜料，他干脆直接用枪头在上面刻字，又因为不太会控"笔"，且对蓝星文字的架构理解也有问题，最终呈现出的效果像极了一个刚开始学写字的熊孩子。

　　值得一提的是，卡洛厄是在虫族的一处巢穴前练习的。

　　满地乱爬的字、加上他本人还在最后写了个亲笔签名，这行为不出所料地被理解成了挑衅。
　　虫族接下来一周的进攻前所未有的猛烈，它们集合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力量，对着联盟军营发起了总攻。

　　然后就被简劫杀了个片甲不留。

　　卡洛厄的行为帮他聚了怪，简劫打起来更顺手了，还不用耗费精力去找那些躲藏在阴沟里、准备繁衍然后卷土重来的虫族，一趟下来甚至比前几次战役还要轻松点。

　　土地得到肃清后，一些收藏家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消息，跑到卡洛厄之前刻字的那块石英岩前，说这玩意有很高的艺术价值，他们愿意出高价购买。

　　知道这事后，卡洛厄非常高兴，觉得自己对蓝星文化的理解得到了大众认可，当即满口答应。

　　"能被您记住是我的荣幸，赤王殿下。"

　　游商摘掉帽子，冲卡洛厄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上：

　　"您的艺术太出众，整个恒河星际都无人能比，我实在难以忘怀，所以一听说您做了新木雕，就急匆匆赶来了。"

　　扯淡。

　　简劫没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就硬吹，卡洛厄那点三脚猫功夫有个屁的艺术价值，这群人只是看中了他的名声而已。

　　虫族战争的大功臣、赤星未来的掌权者、星网上的大红人……卡洛厄身上的标签太多，出点钱就能讨好他，在利益至上的游商眼里，无疑是笔很划算的交易。

　　懒得再看他们在这虚与委蛇，简劫转身就走。

　　游商注意到这点，却没出声阻拦，他虽然向简劫讨要签名，但终究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没要到就算了，一个已经被蓝星抛弃的弃子，其签名的价值怎么比得上卡洛厄？

　　游商在心底暗暗窃喜。

　　他的线人确定赤星已经举行了「仪式」，卡洛厄成为赤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他打出「赤王亲手制作的木雕」这一噱头，这些木制品的价格肯定还能再翻几倍！

　　稳赚不赔，稳赚不赔啊！

　　他扫了一眼简劫的背影，眼底不由得染上几分轻蔑。

　　莫灰还和他说简劫可能和卡洛厄成为了好朋友，要他注意，简直无稽之谈，只要是战时和蓝星联盟有合作的，谁不知道蓝星上将和赤星王储的关系有多恶劣？

　　得益于卡洛厄那出众的脑回路，之前几次交易都很顺利，以至于游商这次也没做太多准备，以为还能和之前一样，只要提出需求再随便吹捧几句，卡洛厄就会满口答应下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不一样。

　　卡洛厄若有所思地反问了一句：

　　"你真的觉得这些木雕……很有艺术价值？"

　　简劫停下脚步。

　　游商感到一丝不妙，他面上的笑僵了几分：

　　"当、当然，您的作品是得到了业界公认的，如果没有艺术价值，又怎么会吸引这么多人前来高价收购呢？"

　　他小心地看着卡洛厄，试探道：

　　"您是遇见了什么事吗？"

　　卡洛厄沉默了片刻：

　　"有人说，我的作品既没有技法也没有内涵，只是因为我是赤星王储，你们想要巴结我，才会把一文不值的东西吹上天去。"

　　还没走远的简劫：……

　　这话听着好耳熟。
　　好像是他说的。

　　一开始，他其实不在意这群游商对卡洛厄的吹捧，卡洛厄对蓝星经济认知不多，对面开多少钱他都愿意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懒得在其中参合。但这群人光吹不够，总拿卡洛厄的作品和其他大师作品相比，不仅左一个蓝星文化右一个蓝星历史，还把真正有价值的艺术品拉踩的一文不值，这简劫就忍不下去了。

　　他最见不得这群人趋炎附势的样子，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嘲讽几句，次数多了，卡洛厄的火气也上来了，两人甚至还因此打过一场，从此，全军营都知道了他们有多水火不容。

　　这话就是他打架时一下口快说出来的，说的是有点重了，卡洛厄当场就变了脸色。

　　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简劫心情复杂地看了卡洛厄一眼。

　　"一派胡言！"游商气愤地大叫起来，"这人肯定完全不懂艺术！您可千万不要被他迷惑了！"

　　"是吗？"

　　卡洛厄的语气很平静：

　　"可我觉得他说的对。"

　　游商："诶？"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谁说的对？"

　　"我那时确实对蓝星文化理解不深，"卡洛厄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回去仔细研读了一下艺术史，发现能被称为杰作的作品大多具备深刻的内涵和远大的传播力，我的作品完全没法和它们相提并论，"

　　简劫这下是真的讶异了。

　　他挑高了眉，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眼神来回打量前者，又情不自禁地看了眼太阳，回忆了一下这玩意今天是从哪儿升起来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和卡洛厄针锋相对这么久，深知后者的思维有多么跳脱，如今突然一下变得正常，反而显得很不正常。

　　"我不认为我的木雕价值高到足以贩卖，"卡洛厄背对着他，浑然不知身后人正在用看会抓老鼠的狗的眼神打量自己，"请你回去吧。"

　　"可是它真的有很高的价值！"

　　游商有些急了，他没想到这次交易会如此不顺，咬牙道：

　　"这样吧，我可以出更多钱，两倍、不、我出之前收购价的五倍！只要您点头，打包搬运这种事我也可以自己来！"

　　卡洛厄皱起眉。

　　游商的态度太坚决，饶是他也品出了几分不对劲，正准备严词拒绝，却忽然见一个身影快速蹿到了他面前：

　　"多少？"

　　去而复返的简劫挡在了他和游商之间。

　　"啊？"后者的注意力还在卡洛厄身上，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多少？"

　　"多少钱。"简劫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不是要出五倍高价来买这家伙的木雕吗，那具体是多少？"

　　"具体……"

　　游商卡了下壳，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之前，无论是他还是其他商人，都是单独和卡洛厄商量的，因为赤星王储不懂市场价，也不懂他们真正打的什么算盘，所以每次谈价都很轻松。
　　出自卡洛厄之手的艺术品普遍可以在市场上买到五位数，收购价却低到几百，即使是翻了五倍，他也依旧能赚很多。

　　但问题在于，现在卡洛厄并不是一个人。

　　还有简劫在旁边。
　　而且看起来一副准备帮卡洛厄讲价的样子。

　　游商有点汗流浃背了，深思熟虑后，他伸出左手，纠结地比了一个八：

　　"大概八千左右，您看怎么样？"

　　"太低了，"

　　简劫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就拒绝了：

　　"低于一万五免谈。"

　　游商："？！"

　　他一下子破防了，指着森林口不择言：

　　"不是吧上将，就这种烂木头雕出来的玩意，你要价一万五，这简直太……！"

　　话音未落，他看见了满脸好奇的卡洛厄。

　　理智在这一刻紧急上线，游商硬是把脏话憋了回去，肉痛地堆出一个笑：

　　"简直太、太合理了。"

　　一万五就一万五吧，能刷赤星之王的好感，也不算亏太多……

　　游商默默咽下一口血，打开自己的手机，准备付钱：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等等，谁和你说定了？"

　　简劫打断了他：

　　"我说的是，低于一万五免谈，而不是我出价一万五。"

　　游商："……"

　　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有点撑不住了：

　　"这不好吧，上将，我们都是聪明人，您也清楚我收购这些东西的用意，再拉扯下去，我们的目的可能都达不到。"

　　"是吗？"

　　无论他怎么暗示，简劫仍旧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游商无可奈何，又咬着牙往上报：

　　"那……一万八？"

　　简劫正准备拒绝，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了拽，一回头，对上了卡洛厄有些茫然的视线：

　　"这不好吧，我的木雕真的不值那么高的价……"

　　他凑到蓝星人耳边小声地说，一双眼睛左右乱晃，好奇而茫然，显然完全没弄清现在的情况。

　　但他听懂了一点，就是简劫是站他这边的，所以一直没出声捣乱。

　　哼，还算聪明。

　　简劫心情奇异地好了些，他摇摇头：

　　"不一样，"

　　他看向还不打算松口的游商：

　　"要是觉得价格高了，现在就可以离开。不管怎么说，这些木雕也是「用住宅星上的木头」制成的，它们的价格，怎么说也不止一万五。"

　　他故意在住宅星一词上加重了读音，游商面上最后一点笑容也消失了。
　　他不是卡洛厄，他听得懂简劫的潜台词。

　　这颗住宅星是卡洛厄的领地，全星际人都知道这一点，在赤王领土上产出的东西，价格自然比纯粹的艺术品要贵。

　　"哎呀，我只知上将整天忙于战事，没想到竟对市场也如此了解。"

　　游商感觉心底缓缓浮起一阵凉意，他假笑着恭维了几句，立刻被简劫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

　　"谈不上了解市场，只是比较了解你们这种人而已。"

　　游商咬着牙："我的荣幸，上将，不过在确认价格之前，我有一件很好奇的事，具我所知，您和卡洛厄殿下关系一直有点紧张，所以现在……"

　　他眯起眼，一字一顿地问：

　　"我需要确认一下，您是以什么身份，来代表卡洛厄殿下参与商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