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夜》古也斐然

35、第 35 章

　　赵业懿的全身的知觉在逐渐减退，他的眼睛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光了，他已分不清自己身处白天或黑夜，破碎的衣服布料与伤口已经长在一起。早些时候真是将他折磨的生不如死，现在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连清醒的时间都在变少，他觉得自己的气数将尽，可他委实不甘心，不甘心啊，他干涩的喉咙，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他喊不出啊，实在，喊不出。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悉悉索索的开门，他以为是黑白无常来了。但他的已经没有力气作出常人害怕、反抗诸如此类的的情绪和动作，后来他像是被人拖着，拖了一段时，后刺眼的白光灼烧着他的双眼，将双眼睛紧闭，以此来缓解疼痛。
　　等他适应过来时，已经趴在了衙门口的大街上，他的周围有不少和他一样的囚犯，嘴里念叨着皇恩浩荡，皇上明察秋毫云云，甚至还有人朝着衙门口跪下来不停的磕着头，赵业懿似是因身处其间，几乎是本能，也从喉咙里含发出皇恩浩荡，皇恩浩荡。丝毫不顾自己脸贴着地，每张一次嘴，就有一口灰尘狠狠的糊进喉咙。
　　他想试着站起来，可是发现他的叫动不了，他又试着用手撑起自己，发现他的手没有力气，有人看着他挣扎，上前帮他，后来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拖着他不知往何处去，他就失去了意识。
　　他们将他拖到了医馆门口，伙计本是不想管的，后来他们发现是他，医馆的大伙将他拖回医馆，轮着照顾她。最后他终于是熬过了那口气，活了过了。
　　他眯着眼，适应光线。一口新鲜的空气伴随着熟悉的药香猛地灌进胸腔，私语声，走路声，火灼烧瓦罐声，一连串的声音传入耳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三个人围在炉子旁一人拿着桑皮纸挖出膏在上面抹匀，另一人用桑皮纸将其盖上，扔进簸箕中，簸箕中已经堆了有小山高了，还有一个老者拿着长长的烟管的一口一口的吸吮着烟嘴，看着门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天，神情冷淡，仿佛什么都在想，也仿佛什么都有没想，缓慢的吐出一圈一圈的烟雾，还有两个伙计，来来往往的照顾着大大小小几十个熬在火上的药罐。
　　老者率发现床上的动静嘴里说：是不是醒了。嘴离开了烟嘴，朝着摆在大堂西南角的床，伸长脖子探头。
　　听到老头的话，众人皆是停下手中的活，朝着床走去，有个离的近的往躺在床上的人看，喊道：嘿，真醒了。
　　大家手忙脚乱的围在床边，倒水的倒水，诊脉的诊脉。
　　有个伙计喊道：居然真活过来了。
　　那个诊脉的老者放下诊脉的手，将手放进棉被中，掖好被子。道:行了，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就是外伤，昏死过去是因为，失血过多和没吃饭的原因，醒了就没大事了。
　　那他的腿还能走吗，屁股和腿被打的这么重，都烂了。
　　老者看了那伙计一眼抽了口烟又看了躺在床上的一眼，缓缓说道：没大事，能走。
　　听到这话赵业懿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大家都放心了下来，七嘴八舌的问他感觉怎么样。
　　赵业懿实在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吐不出一个字，只能勉强咧了咧嘴角，笑了下，安慰大家。
　　见他这样老者说：行了，给他喂点药，让他休息下，散了吧。
　　听了这话大家四散开，一个伙计将他扶起，舀起汤药喂进他嘴里。
　　赵业懿心中现在五味杂陈，平日里他忙着自己的事，或者说因为发生太多事心中龃龉，总与药房里的大伙保持距离，他也并没有想在这件药房呆多久，可是现在他平日里并不关心的药房救了他。平时不在意的人却在一勺一勺的喂着他汤药。
　　想到这他眼中汪了水，这每一勺药进入他的口中，他眼中含的水便多一分，直到眼终于包不住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那伙计见他这样，轻轻的将他的眼泪拭去对他说：别哭，别哭，刚醒来可不能有这么大的情绪，不然你等会还得昏。
　　听他这话赵业懿平复了心绪，那伙计将药喂完后，将他平放回去，不久赵业懿就睡了过去。
　　赵业懿这就几天终于可以下床活动了，他撇着脚在庭院缓慢的挪动步伐，在天井下绕圈。
　　掌柜的走过，见他在这活动，随意的和他打招：好了。
　　赵业懿笑着回：好了。
　　掌柜的似是想起了什么，走了一段路，回头对赵业懿说：你上月的月银不是没给你结嘛，你这些天生病用了不少药材，他们给你用的要里有不少可有不少上品，就抵扣了。
　　赵业懿拱手向掌柜行礼笑着道：应该的。
　　你惹上了官家的案子，本来是不可能再用你的，但大伙求情，你就留下来吧。掌柜的见他这样，有多向他多说了几句。
　　赵业懿又作一辑温声道：谢谢您，谢谢大伙。
　　掌柜的见他如此识趣，便没在敲打他，往前厅走，忙去了。
　　赵业懿看着掌柜的背影，立在原地，面上保持温和的模样。他是真的感谢他们，他们能就自己一命，给自己要钱都是应该的，掌柜的账算得很清楚，但从来也不会占别人的便宜，他说抵了就应该是抵了吧。不过这里他已经打不下去了，余家在此处根深树大，他能侥幸逃脱一次，下一次就不一定了。要辜负大家的好意了
　　真的要走？我还以为有决心有多大呢，买那么多医书，天天拿着看，就这么走了？老者深吸一口手中的烟馆，吐出一大口烟雾，挥舞着手中长烟管：哎，走吧走吧，反正在这也呆不下去了。走了也好。
　　赵业懿见他松口，连忙上前给老者捶背捏肩。
　　老者躲开他的手，又将手中的烟管换了一边躲开:去去，一边去。
　　赵业懿依旧手上的动作，老者躲不开便不躲了，边抽边眯着眼笑意盈盈的享受。
　　我的那些医书不白费，留给大家伙看。赵业懿手上的动作不停，笑着说，他之前不知道他手上的医书很珍贵，他当时并未察觉出一些学徒看见他的医书投去羡慕的目光。细细想来，他们每月领的月钱只够日常开销，有的甚至还要补贴家里，而且书也不便宜，可能要攒很久才能买一本，而他凭借之前的积蓄，每月的书都是两三本的买，大家都是学徒，自然不好意思向同行借，显出自己的困窘。他长久以来都忽略了他们对自己轻而易举得到东西的渴望，也为忽略了自己比起他们的优越和幸运。
　　不出意外的他看到了围着炉子的大伙，有那么一两个听到他这话，眼中闪出的光彩。
　　这是老者懒散的开口道：准备去那啊?长烟斗往火炉上敲了敲，抖出烟灰。
　　赵业懿手上的动作不停，说:西北边。
　　西南边。边塞?老者停下了抽烟的动作，将烟嘴从嘴中拿出：去那干嘛？
　　赵业懿:做生意。
　　老者：去边赛？做生意？
　　赵业懿停下手中的动作，小心道：嗯
　　老者：要钱不要命。扭开身子，使劲用烟管敲了敲炉子，把炉子子敲得震天响：去去，别捶，一边去吧。
　　赵业懿在心中像可是没有办法啊，我现在需要钱，需要很多的钱，多到可以将父亲的排位放回赵家祠堂，多到对得起，他们一家人的命，没办法只有压上自己的这条命，才能赌上一赌。
　　赵业懿走时分别给了老者和掌柜的五两银子剩下的伙计一人给了一两。还是感谢他们救了自己，老者和伙计们本来说不要，给他路上作盘缠，他说他还有不少。大家也没在推迟手下了，掌柜倒是没什么推辞的收下了。
　　大伙将一些吃食塞给他，有一个甚至给他前一天夜里给他烙了二十张饼。
　　几个学徒送他出门，行至门口他叫众人别送了。向众人作了个揖，道：祝各位前程似锦。

作者有话说

　　小懿我啊终于活过来了。
嬅姐我现在牢里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