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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玄铁冰书 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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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出宫后,去了昭平府。
婢女引她入堂中,便退下,昭平朝她上下打量,在她奇怪的衣饰上停留了很久,半响才回神,昭平叹了一声,说道,“还以为你又要在皇帝那里待一夜呢。”
解忧道,“那点俸禄,扣不起。”
再扣三月她得喝西北风,皇帝爱玩,她哪能陪皇帝玩。
“皇帝答应你放人了?”昭平微微一笑,知她有自知之明,长了点脑子,也算欣慰,又瞧她面若白霜,昭平轻笑,“是我多问了,你去求情,他怎会不应,听说你欲自戕,受了点伤,要不要紧?”
自戕?
没多管这个词,见对方这抹幸灾乐祸不嫌事大的笑意,解忧不咸不淡道,“还行,死不了。”
“若真自戕,该割脖子上的血脉,或者,朝心口来上一刀,死的最快,也不痛苦,”昭平弯了弯唇边,身子走近,眼睛在她身上瞄,“在臂上割一刀,不痛不痒,你们在闹着玩?”
“是啊,”解忧惆怅了一下,说道,“我是在闹着玩,谁当真,谁是傻子。”
昭平抽了下唇角,拐弯抹角的骂皇帝是傻子,从对方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奇怪,“真该让我那弟弟过来听听你这话。”
尽管,皇甫若珂自己都想骂,这位弟弟,时不时失狂,也不知为何非要杀那些奴桑俘虏,俘虏也没干什么造孽事。
半久,看着她的伤,昭平又掏心窝子道,“对女人来说,君王的同情怜悯,只会越来越不值,这苦肉计,用一次,就少一次,得省着点。”
“昭平公主的良言,谨记在心。”装可怜不能用太多,用时也犯恶心。
见解忧神色微妙,端了两分态度,昭平心里也没那么剑拔弩张了,但嘴上却是没饶,打不定注意她来干什么,说道,“你穿成这模样入我府,不至于来跟我炫耀皇帝对你的怜惜情意?”
别说她穿皇帝便服,便是穿龙袍都不意外,皇帝的爱摆在那,想玩什么,都会依着她,但对于他俩这些情情爱爱,昭平半点兴趣都没有。
“方从宫中出来,恰巧顺道路过,在路上想起一件事。”解忧语气平稳,“有样东西,你该还我了。”
“什么东西?”
“玄铁冰书。”
“那是什么?”
解忧敛下的目光轻轻撇过去,昭平公主身上尽是华贵衣绸,腰中系了数个香囊坠子,她说道,“你日日将其带身上,必然很珍视。”
昭平将系着的一块玉扯下。
这是一枚方体的玉,长两寸宽一寸厚如一指甲,四角圆滑,整体晶莹剔透,如同清泉之水,清澈透明,从一端看去,仿若能从另一端穿透出朦胧影像。
说是玉,又和玉不一样,世上常用的玉佩多半是雕花云,雕龙凤等会承载寓意之类的物件,但这枚玉,并没有雕刻任何东西,但比任何玉都做工精巧,因为它两面并不是平整的,而是有许多切面,到底数不清它有多少细小切面,或许会以为它很粗糙,可其每个小面都打磨精心,温然光滑,论触感,又冰凉舒适,仿若能透过手,感受到它的生命和灵魂。
在夜光烛火下,这枚玉像被点燃,每个面都映出光芒,既有冷艳高贵,又不失细腻光泽,若在日光下,迎着天上太阳,会闪烁着夺目的七色光彩,几乎令人目色缭乱,为之倾倒。
“玄铁冰书……”念着这个奇怪不像玉的名称,昭平很难形容,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玉,她说道,“不知这玉出自何人之手?玉石又产自何处?若有这样的玉石奇矿,当该进献朝廷。”
解忧思考了下,缓缓道,“我也不知,我父皇手下能工巧匠颇多,许是有人寻到这特别的玉石,再打磨一下呈送上来,父皇给了我,也算是当个传家宝,”说着,意味深长,“昭平公主应当不会留着我家的玉,欲据为己有?”
“我岂会做这种事。”昭平抽了下脸容,不自觉地将玉握在手心。
解忧伸出右手,“那还我吧。”
玉落入掌中,拿回了东西,解忧转身既走,方到门口,她没回头,温纯的嗓音传至,似藏着无尽的挑诱,“那批宝藏,世人求之若渴,无不心动,但我信昭平公主,你并不会觊觎。”
风吹过,堂厅里的炭火燃得更旺。
看着离去的银白背影,昭平脸色触动,当年六国侵晋,为解晋国之困,冥解忧给了她这块玉,教了几句口诀,让她去龙海濮水郡,找一个叫刘肇的人,那人会指引她寻到一批财宝。
她将信将疑,化身便衣带了几人前去,只不过,刘肇这人不知所踪,日夜研究,她倒是从口诀里意外发现藏着地址和破解机关的秘要,而这玉,便是钥匙。
当打开那座宝库,她终于印信了那句传言——得冥解忧者得天下!
后来,这批宝物起了大作用,有些变卖充作军饷粮食,有些当做求和送给别国君王重臣,还有些……
冥解忧为了皇帝江山,舍出了这玉,郑重交到了她手上,明明心底不喜她,却又很相信她,对她那般肯定,看着那银白背影消失不见,昭平心中一阵腾起。
婢女进来,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对,定然又是被人给气到了,竹妙冷眉道,“这解忧公主归来,就像换了个人,奴桑野蛮之地的风沙,教得她蛮横无礼。”
昭平看了竹妙一眼,冥解忧坦坦荡荡的说信她,自家府里婢女却背后诋毁,怎么看都像是她御下不严。
竹妙察觉公主眼中的寒意,旋即低首默了,片刻,想到什么,又说,“公主,那块玉,您真如此轻易还她了?”
“我留着,没多大用。”昭平复了脸色,深深思量,“何况……”
……
出了昭平府,解忧看着漫长的街道,有点惆怅,只能走回去了,风雨过后的夜晚,有点冷清,宵禁比宫禁晚一个时辰,但愿能早点回去,若街上遇到巡夜禁军,不好解释这副行头。
身子饿累困痛,走得慢悠,这时,后面传来一阵车轱辘声,解忧回头去看,缓缓迎来的马车没有旗帜招扬,普普通通。
车停在身旁,沙苑跳下,解忧却支起目光看向紧闭的深色车帘,沙苑知她想法,笑道,“车内无人,公主上车吧。”
一想也是,那位仙风不染的蔺神医不会三更半夜坐车接她。
沙苑很会看人,见她迟疑,又道,“我送公主回琅琊府,不去冬草堂。”
有了这话,解忧才搭着沙苑的手上了车,一入内,头痛加重,冬草堂的马车,药味重,她掀开前帘,透下气。
沙苑赶着车,不快不慢,知她掀帘,他侧后撇了眼,目光略过她握的冰玉,他不是很明白,当时公主为何选择信任昭平,而不是自家少爷,明明她身在冬草堂,把玉交给少爷不是更方便?
未想太多,沙苑道,“公主淋了雨,身上有寒,不宜吹凉风,回府后,用热浴驱寒,切记,臂上的伤不宜碰水。”
沙苑把一切交代得清楚,又说车里有伤寒药止痛药棉纱,让她按方子煎服,小臂上的伤,一天一换等等之类。
解忧有种错觉,蔺之儒是不是很会算,他算到她不会留在宫里,又知她坐不起马车,让沙苑等着来接,算到皇帝不会跟她说这些,便让沙苑亲自来嘱咐。
沙苑问,“公主可有话要带?”
解忧思来想去没什么要对蔺之儒说的,望着车内那叠药包,她问了句,“药是免送,还是要钱?”
沙苑唇角撇了撇,不可思议地往后瞧了她两眼,这话问的一点不开玩笑,半响,沙苑道,“先赊账吧,还有……”他顿了顿,“和那日的马车租金算一起。”
解忧心想了四个字,神医吝啬!
沙苑则想,她这手伤见骨,都快差点废了,麻药劲儿一过,当该刺骨痛得满地打滚,几个人都摁不住的那种,她不仅到处乱走,还有闲情跟他开玩笑,难道她是铁做的,一点都不痛吗?
送至府前,沙苑又嘱咐了遍才离去,解忧提着一堆药到大门口,轻轻一推,门就开了,解忧看着两个睡得东倒西歪的府卫,心下一沉,除了谟安和蝶兰,其他人已经过上了混吃等死的生活。
在这落魄府里当差,确实够倒霉的。
……
徐银楹大早奔来她府里,解忧见惯不怪,最近只要她有事,徐大小姐比其他人都先知情,总第一个窜她面前,从徐大小姐嘴里,解忧知晓了昨日之事的另一个版本,顿想,这情报网日后有待加强。
另一版本是这样的:琅琊公主听到诗文,自觉受辱无颜,便在殿外求皇帝严惩诗案祸首,谁知皇帝宠妃在侧,没太顾及,便搁了半日。琅琊公主见此,越发不安,意欲自戕谢罪,皇帝也觉自己过分,便拦下那刀子,好一番劝慰才肯罢休。
皇甫衍传出这种说法,怕是让那十六人下场更惨,这案子如何审判,大理寺卿前两日估计有点头疼,君心难测,但出了这事,就该知怎么判。
大理寺,说是大道明理,可实际不过是君权工具,不是讲大理是非之地,很久之后,解忧明白了这个道理,并且在其中玩转得如鱼得水。
徐银楹陪她半日,晌午便被叫回家,解忧也出了门,离府不远的街道,有个医堂,上次就是在这里看见有马车,并且用大名琅琊公主征用,想到这医堂和冬草堂关系千丝万缕,她以后不会再去了。
在街上走了很远,看见偏隅角落有个药铺,想来应该和蔺之儒应该没什么关系,解忧走了进去,药铺掌柜见她脸色微白,便说,“看诊去医堂。”
解忧说买药,掌柜问她要抓哪号,她平平静静的说,“止痛。”
掌柜问是何伤痛,听她说后,掌柜报了一串药名,说以水煎服,问她可否要,这些药跟蔺之儒给她的差不大多,解忧说道,“我想要不煎服的药。”
掌柜再报了串药名,道,“以药磨成粉粒的散剂,滚水冲服,姑娘可要?”
解忧道,“有没有不用煎服冲服水服,直接吃了就不痛的?”
掌柜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有这号立即见效的止痛药,他还开什么药铺,直接卖这号药不得赚得盆钵满盆,掌柜老眉半褶,深思半响,欲打发她,便道,“你知道蔺神医么?不若,你去冬草堂问问?”
“真的没有吗?”解忧不死心。
“你……”掌柜忽既想到什么,上上下下瞄了她好几眼,总觉得她也不像那样的人,便叹道,“你要的药,我这真没有,去别处问问吧。”
出了药铺,解忧不知该去何处,在药铺门前逗留,这时,忽有个小厮凑近她,“方才我听,姑娘想买止痛药?”
解忧见小厮鬼鬼祟祟模样猥琐,有点皱了眉,但又觉不应以貌取人,便静观其变,‘嗯’声点了点头。
小厮道,“这神仙药明面上不可出,姑娘这样问怎能求到。”小厮从怀里偷偷拿出个四角小包,“姑娘要的药,我这有,不需煎服冲服,只需一点下去,用水润润,便叫人心神清爽,飘飘欲仙,神采奕奕,再不知世间有痛。”
“什么药?有这神奇?”
“古来四海流行五仙,但我这多加了三味,号称八仙,”小厮又掩了掩,“恕我冒昧,姑娘手上有伤是幌子,定是要为丈夫寻药吧。”
她伤在小臂,有风衣遮掩,不大看得出来,解忧攥了下风衣负背的手,心有所思,片刻回神后,她眸色微变,缓缓问道,“这药……只能男人吃?”
小厮看她的神色古怪了点,“当也不是,只不过用药的全是男子,女子向来以此为耻……”甚少会主动吃这玩意。
“可我身上没带钱。”
小厮想着,这女子许是想尝尝新鲜呢,便转念道,“姑娘不妨先拿回去试试,小的不收你钱,待用过之后若觉好,下次小的还在这里。”
小厮鬼祟离去,解忧摸着手里多来的四角包,出了一会神。
“姑娘。”方才的药铺掌柜在她身后全程目睹了这一切,不宜正面与小厮冲突,只待小厮走了,才过来劝道,“姑娘千万莫要误入歧途,那些小人就不爱干正事,专挑富贵人下手,等人成了瘾君子,便将大把的钱送去给了他们,姑娘手上的伤虽伤及筋骨,但以药煎服,可不会疼痛,莫要……唉……”
掌柜见她飘然离去,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姑娘,真是可惜了。
……
这两日,解忧常夜半才回府,今夜回来,府中没个人影,谟安蝶兰竟也不在,没多想,她累得只想回房躺会儿,她正走着,忽然,迎面走来一个人。
解忧怕自己晕糊看错,使劲看了两眼,确定他是真人后,愣怔半响,那些懒散的府卫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门也不守,是个人都能随意进来。
“本公子自认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你不必这么盯着我看。”他风趣懒懒地走过来,见她身上披风有残枝落叶停留,鞋子惨不忍睹,不知道干了什么,他奇怪道,“你去哪儿了,整天不见人影,还弄成这模样,遇到土匪了?”
解忧回了寝房,他在后跟了过来,见她不避讳的把披风扯下,又解外衫,他吓了一跳,悻悻走了出去,在寝房东面的桃林里走了数圈。
解忧从屋换衣出来,他倚着廊柱看她,略有感叹,“想不到啊,你府里真有桃林,金陵寸土寸金,皇帝能建为你这片大林子,必花了不少功……”
“少说点废话,能让你命长一点。”
看到她清凉的目光含射,他自觉闭嘴,觉得她突然有点暴躁,再多说两句怕她会把他舌头割下来。
解忧凝着他,“你怎么来了?”
“来玩呗。”
“世子入都,需提前上表,这规矩是先晋兴帝定的,你不是不知。”解忧皱了下,“你私自来此,不怕被皇帝砍死?”
“你不说,我不说,不就没人知道。”冥栈容冲她笑了笑,“论咱俩关系,你得替我保密。”
她冷着脸,“我俩,什么关系?”
丰朗俊逸的龙海世子轻轻笑了一下,看得出她挺记仇的,几月不见,她倒忘事,罢了,那些丑事不提,他扯开道,“那位金陵神医在堂中坐了半天,比我来的还早,你不过去看看?”
解忧顿了下。
金陵神医?蔺之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