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辗舌

7、第 7 章

　　干净到能当镜子用的白色大理石纹餐桌上倒映出一张垂头丧气的脸。
　　墙上的古典挂钟为寂静的房间增添了一分并不温暖的色调。
　　“嘀嗒，嘀嗒。”
　　母亲一脸冷漠地坐在左侧，同样一脸冷漠坐在右侧的是南户父亲，两个人穿着颜色相近的灰色衣服和黑色裤子，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动作，仿佛两台同一条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机器。
　　桌子上放着的茶早就散尽了热气，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触碰它。
　　南户端坐在桌子的另一面，她一声不吭，只是盯着桌子上自己的倒影。
　　多么普通的一个人啊，她想着，难道普通的大家都是这样吗？
　　“工作最近我也听说了，还可以，但是结婚必须在今年结束前完成，不然就会过于影响孩子的养育。”南户母亲说到。
　　“虽说让你结婚但是并不代表就可以放松工作，我们像你这个年岁的时候，已经是市局的领头羊了，而且还生下了你。”南户父亲说到。
　　“虽然知道你这个孩子从小就没有多聪明，但是毕竟也考上了警校。”
　　“就算愚钝只要努力还是可以赶上的。”
　　“为什么不能再努力点，我们的辛苦你难道不知道吗？”
　　“怎么只会发呆，真是，快要三十岁了怎么还是一幅痴呆的样子。”
　　“从小时候就能看出来不如小清聪明…”
　　“就应该早点生下小清… …”
　　仿佛沙粒一般从天而降的字词堆积在一起将她埋地越来越深，南户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沙滩上，只不过脚下柔软的沙子开始不断上涌。
　　“… …”
　　“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怎么评价我们！”
　　“真是自私自利，除了自己谁都不在乎吗？”
　　“天天成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就是用这个态度对待父母吗，真是不肖子！”
　　海风从远处吹来，温柔地卷起她的头发又头也不回地离开，只有沙子还在堆积。
　　“彭！”的一声，一双男人的手掌用力拍在了桌子上，他的面容不再像刚才一样冷漠，转而变得狰狞，眉毛皱在一起，鼻子也皱起来，额头的纹路更加显眼，胡子随着嘴部肌肉的活动而上下移动着。
　　南户还是一动不动，她早就在很久以前便知道了回复的结果，最好的方法就是等他们发泄完自己的怒气，可这次的怒气似乎又刷新了记录，面对固执的女儿，父母决定像小时候一样教育她。
　　南户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了个措手不及，她的右侧脸颊有种麻痹的感觉，然后是发热。
　　她看着两个似乎说着什么的狰狞怪物站在自己的面前还想向自己伸手，模糊的视线让她没办法分辨出它们的区别。
　　南户干脆不再分辨，伸手猛地掀翻了这讨人厌的桌子，怪物后退了两步，她毫不客气地又抓住一边的椅子，用力砸向他们，花瓶，坐垫，水杯，茶壶，脚凳，所有她能看到的东西都成了投掷物将怪物吓的连连后退。
　　她感觉自己真的回到了海边，下陷的沙子无法阻挡她快乐地奔跑，她看到山谷在不远处嘲笑自己滑稽的姿势。
　　一路边跑边扔到客房拉开落地窗一跃而下的南户听到背后响起惊呼，这是对她最好的鼓励。
　　血色的夕阳依旧像十年前一样，但周围的建筑物她却一个也不认识，仿佛没有尽头的陌生墙壁让人晕眩，她从兜里摸索着掏出手机按出紧急联络人。
　　长时间的奔跑终于让她也感到有些疲惫了，杂乱的头发有几根跑进了她的嘴里。
　　我要回到未来，她想着，这里根本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熟悉的钢琴曲在响了一声后便停止了。
　　13.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到车上的，总之当南户意识回笼时自己已经坐在山谷的副驾驶上了。
　　汽车疾驰在荒无人烟的郊外，南户看向旁边的山谷，头发被大开的窗户吹的同样飞毛炸翅，领带也没有系，衬衫的领子被吹的向内弯折。
　　她还没注意到自己已经醒来，依然目视前方，南户愣愣地看着她的侧脸，遥远的灯光和夜空就是最好的背景，她将这一幕永远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感觉到视线的山谷扭头看向南户，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父母要杀了你呢。”
　　“这倒是不至于，是我在电话里给你说的？”
　　“是啊，你说快要死了，吓得我赶紧飞过来呢。”山谷笑着打趣对方。
　　“嘁，我才不信，这是去哪啊？”南户不想听自己的糗事，随口岔开话题。
　　“你说想去没人的地方，安静的地方，我就想着干脆去山上吧，马上就到了。”
　　南户一边听着对方说话一边看向窗外，车辆行驶在密林覆盖的山中，似乎快要到达山顶。
　　三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处平坦的碎石滩上，她们两个一前一后从车上走下，周围似乎是松针林，特殊的香气被裹挟在夜风中沁人心脾，南户深吸了一口气将外套甩在地上，直接躺了上去。
　　也许是因为多云，天上并没有什么星星，只有月亮孤零零地矗立在中央，南户忽然有些想笑，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舞台上的角色，从出场到现在的作用就是被作弄，被戏耍。
　　她毫不控制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流出来。
　　“诶呀。”
　　她知道山谷躺到了自己的旁边，于是转身和对方面对面，山谷的表情又变回了平时的淡然。
　　南户伸手抓住了对方靠下一点的手，山谷也因此看向了她。
　　“我们逃跑吧。”
　　“去哪里？”山谷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不知道，哪都行，反正有手机可以边走边翻译。”
　　“好啊。”
　　山谷凝视着她的眼睛，十分认真，那目光反而让她感觉有点无所适从。
　　两个人就这么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要你想离开，我们立刻就跑。”山谷的双眼坚定地注视着南户，她甚至能看清楚那根根分明的下睫毛。
　　“嗐，别说这些没头没脑的了，好想喝酒啊。”南户躲开了视线，开始想明天要怎么和上司解释自己迟到。
　　山谷愣了一下然后又立刻变成了一幅早有预料表情，起身从后备箱里拖出来两打啤酒。
　　“好耶！！！珑箱最棒！！”南户不顾碎石直接一个打挺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搂住了还有些冰凉的啤酒。
　　山谷自己待在一边抽出一根香烟，尼古丁的味道一瞬间充满了口腔，她默默地看着南户用随身携带的钥匙划开包装。
　　松针的香气冲的她鼻子发痒，比焦油燃烧的味道还让她难以接受。
　　泡沫从瓶子上滴落，南户仰着头将整瓶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欢呼了一声，太棒了，啤酒，夜晚，月亮，松针林，她又开始笑个不停。
　　“没关系，没关系，明天还是会来的！”她们两个人将座椅放平重新躺下，被石子弄的破损的外套被扔在后座。
　　南户深呼吸了一口，松针的香气让她感觉脑子完全清醒了过来。
　　“唉，明天上午干脆请假一觉睡到十二点好了。”
　　“好啊，就当放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