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辗舌

3、第 3 章

　　被擦到反光的桌子被猛地按上了一个脏污的物品。

　　血淋淋的手掌被毫不留情地钉在桌上，男人立刻哀嚎着跪倒在地，“对不起，山谷，我不知道他是对面。”话还没说完，男人就被一脚踢中下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抓住他的衣领，强迫对方正视自己，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和向下的嘴角让男人的精神更加崩溃，“你是刚来的愣头青吗田中，真是蠢的吓人，老大现在生气的不得了啊。”

　　松手放开领子，将刀从手背上拔出来，她冷眼看着男人在地上痛苦地捂着手掌蠕动了一会，“这事没那么好解决，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你也别装傻，明天之前给我答复。”抬眼示意手下将和整洁的办公室格格不入的男人架出去后随手从怀里抽出一根烟，看着淡蓝色的烟雾萦绕在空中，似乎连血腥味都被冲淡了。

　　重复空气被吸进嘴里又吐出的无聊过程，山谷试图吐出几个烟圈，却还是和以前一样失败了，按灭已经快要燃尽的香烟，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起了路灯，手下都在旁边的房间忙碌着，自己今天上午为了处理田中的烂摊子来回跑了好几趟。

　　五点零七。

　　最后确认了一次衣服上没有被溅上的血迹，山谷向手下挥了挥手坐上了驾驶座，有段时间没有自己开车了，伊藤刚才还挤着眼睛问自己是不是要去约会别人老婆，这小子就是欠揍，趁着红灯她又忍不住拢了拢自己完全梳不住的短发。

　　高中毕业后自己勉强考上了长垣，但是唯一的家人却在这个时候病危入院，病床上的老人带着氧气面罩，身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陪着，护士来回忙碌着，山谷也不时站起来查看输液器。

　　老人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山谷立刻趴下身体贴近对方的脸庞，“怎么了外婆？”耳朵只听到重复的呼吸声，手指却被勾住了。

　　枯瘦的手指几乎只剩下一层包裹的皮，在她的手心里执着地比划着什么，那双眼睛并不像其他即将走入坟墓的老人一样混浊，恰恰相反，那双眼睛带着闪耀的光芒，甚至比正当青春的山谷还要清澈。

　　一遍又一遍地下划，上提，是自己小时候再熟悉不过的游戏。

　　一分钟后，心电图上跳动的红线变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地平线。

　　“鸟。”

　　之后过了很长时间，山谷都不确定外婆最后到底为什么要写这个字，直到她收拾遗物翻到一张碟片，塑料外壳的内侧贴着一张照片，当时还年轻的外婆似乎在某个树林里，一只长相奇特的鸟类站在她的手上，少女笑得格外明媚。

　　格查尔。

　　是待在原地，还是随便飞到什么地方去？

　　家里没有太多东西，能卖出去的已经全部都卖了出去，剩下的东西里占据了最大空间的就是外婆和母亲收藏的电影碟片。

　　也许是因为时代进步，也可能是自己没有找到有兴趣的买家，垒成山的光碟就这么始终堆在家里。

　　一张张富有年代感的海报仿佛将她的记忆裁成了一片片。

　　“你长的很像电影男主吧，那个四部曲的男主！”

　　“我年轻的时候很想当舞台剧演员呢。”

　　飞走吧。

　　记得外婆很想去遥远的地方旅行，自己现在光是还债都够呛了，没有那么多钱就先找个近一些的地方吧，用彩笔圈住显眼的名古屋，当时正是四月，樱花盛开。

　　其实一开始她真的只是想去名古屋找地方打工然后试试能不能去当跑龙套的演员，但是上天从来不给人思考的机会。

　　下班被尾随的黑色车辆撞到海里时山谷认为自己死定了，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慢放，海水淹没了这辆属于杂货店老板的古旧铁皮，她的脑子里想起之前看过的电影，趁着还有空气猛吸一口，等车完全被淹没后拉开了车门，努力往前游去。

　　透过星星点点的阳光海面，岸上的一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和打斗。

　　在肺里的氧气耗尽之前她一头扎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糊在脸上，虽然心里做好了被乱枪打死的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害怕，幸好，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一个男人伸手把她拉了上来。

　　对方摆出一张别扭的表情，“不好意思啊，手下的人跟错车了。”

　　将影响视线的头发撇到一边，她摆了摆手，“没事，反正没死。”就算有事自己也不敢多嘴，对方身后站着的人显然不是吃白饭的。

　　黑色西装，随身携带枪支，手下缺失的小指关节。

　　“赔偿我们会负责的，麻烦问一下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 …”

　　“女士？”

　　“你们还招不招打杂的？”

　　“不好意思，什么？”

　　“在下有个冒昧的请求，请务必听我说完！”

　　5.

　　和山谷重新交换了联系方式的南户几乎每分钟都要点开一次对方的聊天窗口，手中的笔杆被按的咔哒作响，对方时不时会给她发一两张风景图片或者小动物的照片，和上学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她叹了口气，想让自己转移下注意力却忍不住放大照片想从中得到一些地点信息，也许是职业病吧，南户自顾自想着。

　　渡边组是老牌关西黑手党，之前一直在当地稳步发展，近两年由于本地的组织互相屠杀造成局势不稳，似乎有了向北吞并的趋势。

　　“真是加入了个前途无量的党派啊。”从手边的文件中翻出关于三原组和平道组前些日子暴力冲突的部分，一个叫清源三夫的人被划上了标记，这家伙是从中作梗的渡边组的成员，似乎经常作为传话的串联在各个组之间。

　　运转了一会的脑子有些隐隐作痛，南户立刻把文件甩到一边，“真的是，干嘛给自己找活干，真是闲的。”从兜里掏出一块软糖拋进嘴里，南户转而盯着上司反光的头顶发呆，只要能踩点完成工作就行，看对方一抬头立马看几眼文件写几个字，对方低头自己就抬头发呆，如此循环就是她在工作中的乐趣。

　　看了眼旁边的新人，正埋头苦干，对着键盘打个不停，听对方说当警察可是梦想，“真伟大。”南户将目光重新放到反光头顶，“不过和我没有关系。”

　　自己其实最想做的工作就是刮刮乐店员，每天看一群人坐在柜台上做无用功就是最爽的事情了，奈何出生在这个家里，想到这里，她又没忍住叹了口气。

　　妈的。

　　父亲是警察，母亲是警察，叔叔也是警察，就连舅妈都是交警，南户就出生在这个“警察之家”，父母是在工作中认识的，都是正统的警校毕业生，作为他们的女儿，似乎没有除警察之外的第二天路供选择。

　　而南户也不负众望地展现出了体育天赋，小学，初中，高中，长跑永远都是第一，父母一直说“这就是追击罪犯的基本功啊！”

　　但她只是想放学后抢在别人前面选玻璃弹珠罢了。

　　虽然体育优秀，但是懒散的性格也逐渐浮现了出来，父母对于没有上进心的南户十分不满，整日整日地训斥，勒令，没有任何进展，那段时间南户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回家。

　　也许是发现她不是自己想象中完美的后代，这两个人立刻又创造了一个新的，一个健康的男孩，他们重新把全部精力放到了这个孩子身上，南户成为了一个透明人，家长会没人去，饭也经常吃不到，在她眼里父母只是疯魔地试图创造一个完美人类。

　　很可惜，他们失败了，因为南户上的是寄宿国中，被父母坚决要求填报警校时她愤怒地和家里断了联系。

　　等她再回家时发现到处都已经被覆盖着白布和黑纱，房间中多了一个木头牌子，上面工整地刻着：

　　“爱子南户晴阳”

　　果然啊，南户毫不意外地撇了撇嘴回到了卧室。

　　两个残次品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地创造出完美人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