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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破困 事发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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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已有好几日,城里依旧议论纷纷。明清观十几口人一夜之间被歹人夺去性命,无人不惋惜,无人不震惊。然而,更震惊的事情还在后头。
翌日一早,冯医师刚打开半扇门,像是等候已久的衙差一窝蜂地挤进堂口。
带头的人揪着冯医师的领子,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
“许雅钲现在何处?”
不分冯医师回话,便颐指气使地让其他衙差闯进里屋。好巧不巧,雅钲正从里屋方向走过来。
雅钲望着来人,不解地问道。
“衙差,这是做甚?”
衙差不屑地哼了声,而后故作官威样。
“我等前来缉拿命犯!你!”
雅钲像是听到什么荒唐言,不可置信地反驳道。
“尔等胡说甚。”
冯嬢嬢听到声响,从东厨走了出来,手上的面粉都还未来得及冲净。
“衙差大人,这可不兴胡说啊。”
衙差跃跃欲试,想抓住雅钲,但雅钲岂是这些阿猫阿狗能拿捏住的?
见衙差围着雅钲,冯嬢嬢手里一抖,糯裙前白了一块。她欲向上前拦着,却被为首的衙差拉住。衙差望了望雅钲,又用手刀比了比冯嬢嬢的脖子。
雅钲怒目而视,内心暗啐这一卑劣小人。为了不连累冯嬢嬢,雅钲只能任由衙差上前抓拿。
“我问你,明清观前几日是否收治了一名受了剑伤的男子?”
带头的衙差向跪在地上的雅钲问道。她双手被押着,被迫抬头往上看,一看便将对方的满脸横肉看得一清二楚。
“你可知那是朝廷命犯崔九宗?意图刺杀当今圣上的大逆之人。你明清观上下窝藏逆贼,今日便要将你捉拿归案!”
冯嬢嬢吓得连忙跪下。
“什么崔九宗?我们不曾听说。为何不去抓那歹人?那可是害了十几口人的歹人啊!”
雅钲怎么也想不到,那受伤的善信,竟是朝廷命犯。而她一夜之间竟也变成了朝廷的命犯,罪名便是窝藏逆贼。
“这世间可还有王法?我不答应,启城山的百姓也不会答应。”冯嬢嬢如是说道。
好在这时,医馆门口早已站满围观的百姓,众人愤愤不平地骂道。
“官爷,启城山谁人不知许道长是性情忠厚之人?兴修的水渠、免费的药材、教授播种之术……哪一样不是明清观众人为启城山百姓做的?”
“对呀!诬陷如此忠良之人,定要遭天打五雷轰啊!”
见围观的人渐起声讨之势,衙差大声呵斥。
“大胆!尔等把知府大人放在哪里?”
雅钲不想其他无辜的人被牵扯其中。于是,她朝为首的人扬了扬下巴。
“别说了,我跟你们走。”
雅钲当然想逃,不过不是在这里。从冯医师的医馆逃跑,无疑会给他们惹上祸端。如今,冯嬢嬢她们是她这世上唯一能亲近的人了。
衙差用麻绳将雅钲双手捆住,即刻押回衙门。但还未等知府开堂公审,衙差便已然把她投入牢房。
白日,她在牢里无人问津。将将近黄昏时,衙差才送来一份吃食。
她无心吃食,领到晚饭后便搁置在一旁。奇怪地是,自从那位衙差把晚饭送来后,还多次探过身来察看她。
这些猫腻,她自然是看在眼里。所以一入夜,她便佯装假寐,偶尔还故意发出呼噜声。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的牢门前就来了人,还不止一个。
“你确定她吃下去了吗?”
有个声音颤颤巍巍地回答道:“见着她吃下去了。”
雅钲不用看,也能猜出来这声音便是那衙差。
“那就好。听说,她们明清观个个武艺不凡。那日夜里,还伤了我们不少弟兄,可别大意。”
听闻此言,她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停止流动了。她日夜想要手刃的仇人就在眼前,身体禁不住地颤抖起来。为了不被门外的人发觉,她只能假意地舒展四肢。
这时,门开了。脚步声不断接近她休息的角落。牢房里还在亮着的烛火帮了个忙,在刺客提起刀的刹那,雅钲一个闪身,把早已从内里掏出的小刀,一刀中的地刺进刺客的喉头,鲜血立刻从刺客口中流出。衙差见状,想大声呼救,雅钲立马抽出刀,用力一掷,分厘不差,正中喉头。
小刀正中衙差的瞬间,雅钲竟哽咽起来,大师兄教她的投掷之术,她竟用来杀人了。
此地不宜久留,雅钲立刻搜起那刺客的身。果真还真让她在刺客腰间摸出一块木牌,她借着微弱的烛火,看清了上面的字,一个“邑”字。雅钲仔细用手摸了摸那块木牌,发现上头还刻有“顾”字的暗纹。
雅钲恍然大悟,原来是顾邑王的人。雅钲被这一发现吓得不轻,从未谋面的顾邑王当真是因为明清观收治了一个受伤的逆贼就要杀遍明清观众人吗?
雅钲捏紧木牌,放进怀里。如果顾邑王当真是杀害师门的凶手,哪怕他是当今圣上最信赖的大臣,她也必将取其性命。
当下,她必须先离开这里。还没等走出牢房,便看见门后有个放哨刺客的身影。雅钲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便三下五除二打晕了放哨的刺客,扬长而去。
白日,雅钲选择窝身于城里某处破庙里。待到落日时分,再出门寻找出城的机会。那条长街依旧如此,只不过是多了一纸告示。雅钲隔着人群,望向墙上那张告示。告示上赫然写着“抓拿逃犯许雅钲”。
雅钲嗤笑一声。无耻官府,上下沆瀣一气。
这时,距离不远的衙门前一阵骚乱,雅钲下意识低下头,正准备转身离开,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官府为何平白无故抓人?又平白无故贴告示?即使抓人,也要看证据!阿钲现在在何处?阿钲现在在何处?”
是冯嬢嬢。
嬢嬢领着医馆众人在衙门前击鼓明冤。雅钲心头一酸,终究是不忍,她往前走了一段,想在走之前再去看看冯嬢嬢她们一眼。
官府的衙差怕冯嬢嬢会带动更多的人喊冤,于是不停地推搡着众人。冯嬢嬢在衙差的推搡下,没站稳,一不小心扭伤了脚踝。
她于心不忍,正准备混入人群作乱扶起嬢嬢时,一个眼尖的衙差,凭借着站在高处的优势,竟认出了雅钲。
衙差大声呼叫:“我看见犯人了,身着灰衣的便是。”
雅钲一惊,连忙往城门方向跑去。无奈,衙差人多,紧紧跟随身后,甩也甩不掉。眼见拐弯处有一个大型的草场,雅钲一个闪身,躲进身旁的草垛里。
衙差们追到此处,已然不见雅钲身影。为首的衙差经验老道,断定雅钲定藏身于此处。
这时,一位肥头大耳的衙差小心翼翼地跟为首的人进言:“大哥,要不然我们就放火烧草场吧。一放火,她指定就会跑出来。”
“放肆,这可是知府大人的草场。”为首的人抬手就是一耳光。
为首的衙差想了想,便招手把人带上来。见着人后,为首的人笑着喊道:“许雅钲,我知道你就藏在此处。你不出来也没关系,不过就得麻烦你这位嬢嬢替你受点刀伤之苦咯。”
雅钲暗叫不好,又是那个卑劣小人。
雅钲思前想后,也想不出好办法,索性就走了出去。
雅钲一现身,衙差便将她团团围住。雅钲望了眼冯嬢嬢,嬢嬢也已被吓得手足无措,看着让人心疼。
“嬢嬢不怕,雅钲在此,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雅钲安慰道。
为首的人像是听到笑话似的,仰天大笑。
“你还有空关心别人,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此时,雅钲手里并没有称手的武器。于是,她假意接近离她最近的衙差,趁其不备,夺过他手中的剑,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下一秒剑已刺穿为首的衙差。
在场的衙差被这一幕吓得不知所措,愣在原地,直到有人反应过来,大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杀了她。杀了她,才能有钱领!”
衙差们又围攻而上,雅钲只得奋力厮杀。一边反攻,一边不停地向冯嬢嬢的方向靠近,见能抓到冯嬢嬢了,便将她护在身后。
退进之间,只见正前方的衙差向她扔来白色粉末,她猝不及防地吸进一大口。
糟了,是迷香。这些江湖手段她自然是没有领教过的。吸进粉末后,她已然感觉到晕眩,但依然拼命护住冯嬢嬢,直至一个衙差的剑刺伤了她的右肩,她才发现自己已无力抵抗。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放弃,靠着剑拄在地上,向前厮杀。
可还没有出几步,她便晕倒在地。不过她晕过去前好似被什么人接住了,那人还有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接下来,耳边便传来刀剑的厮杀声,再接着,寂静无声。
等她醒来,她已置身在一家农家小院中,微黄的灯光把身旁的身影拉得老长。刚脱离险境的她大意不得,手摸出了藏在内里的小刀。
还没等拔出刀,一只布满茧的手摁住她,她倒吸了一声。
“别动,你肩上的伤口刚处理好。”
雅钲逆着烛光,看清了旁人的脸。
“是你。”
“许姑娘,在下江信。在北城门外跟姑娘打过照面。”
雅钲愣了愣,问道。
“公子为何冒险相救?”
“实不相瞒,道长是家父的老友。”
“敢问公子令尊姓名?”
“雅钲姑娘,在下不便透露。”
这几日发生的种种,已经让雅钲难以相信他人。
“那令尊可曾告诉公子,我师父字甚?”
启城山的人都尊称师父为许道长,却从不知他的名讳,更别谈他的字了。能知晓其字的恐怕只有他避世前的老友了。
江信思索片刻,答道。
“令师,字不言。”
雅钲胸口一滞,果真是师父的老友。
“不日,江某会将姑娘送出启城山。江某名下有一处庄园,在扬州,姑娘可在此处做些营生。”江言接着话头说道。
闻言,雅钲眼中噙满泪水,看向江信。
“谢公子好意,雅钲心领了。但,杀我师门之仇不可不报。”
也许是觉得话题太过于沉重,江言便把话头放在吃上。
“许姑娘,这是吃的。你趁热吃些。”
说完,便把眼前的烧饼推给雅钲。雅钲没接,而是接着问。
“那你是那日救我的人吗?”
江言看向雅钲清亮的眸子,一时间也紧张起来。
“那日和你分别后,便想着拜访许道长。结果……便把你放在冯医师的医馆前,让他代为照顾。”
“还有,许姑娘放心,日后不会有人再去寻冯医馆的麻烦了。”
雅钲一惊,眼前的人好像过于了解自己,难免令人惶恐,不禁发问。
“公子,你究竟是何人?”
江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且劝慰道:“许姑娘,吃完早生歇息吧,明日还要接着赶路呢。”
说罢,便转身走进院子,只见他吹起口哨,一只信鸽便朝他飞来。信鸽腿上绑着字条,他拆下后便放走了信鸽。
他又走回屋子里,借着烛光读了字条。
字条上,写着四字“水路,荆州。”随着江信展开字条,还有几个字“他醒了”,江信看见后会心一笑。
“我们要向东走,走水路,到了荆州地界,自有人来接应我们了。”
江言向她解释着字条上的内容。
雅钲闻言,答谢道:“谢谢公子,雅钲无以为报。”
江信听小姑娘一口一个公子,听得好生不习惯。
“若许姑娘不嫌弃,就叫我声江兄吧。”
雅钲没有推辞,答应了下来。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知道江兄并非普通人,所以还想麻烦江兄一事。我师门眼下还放在衙门,不知江兄可否帮我安葬他们?江兄恩情,雅钲末齿难忘。”
话毕,江信并未回答,而是摸了摸雅钲的头,转身烧了字条。
雅钲也很懊恼,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请求实在是无理至极。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
“好。”
夜里,两人各怀心思。江信偶尔能听见小姑娘啜泣的声音,他心想,这姑娘下午的时候明明站都站不住了,还是拼尽全力站起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这一点很难不令人刮目相看。
隔天天未亮,小院外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惊醒了江信。
“有人来了。”
江信第一反应便是捞起雅钲,趁院子还未被包抄,从后门上山。幸好,雅钲并未睡沉,江信叫醒她后,便迅速察觉出屋外的人。
细听着脚步声,江信皱起了眉头。来人之多之精,远在他意料之外。
两人片刻不停地从后门上了山。江信寻了一处低矮的山洞,外边被杂草覆盖着,常人看不出来。两人在狭小昏暗的空间躲着,呼吸交织,难免有些尴尬。可惜雅钲满心满念都是如何逃出去,尴尬之情只有江信一个人意会了去。
不曾想,还未过半刻,雅钲肩上的伤口便裂开来。这样待下去也不是办法,江信便打算自己出去诱敌。
“你就在此处藏好,等我回来。若我没有及时回来……”
江信话音落定,向腰间的玉佩寻去。
“你便带着这玉佩,去扬州十里铺,那里有位姓邱的老者,他见到这只玉佩必定会帮你。”
话音未落,江信便转身走出洞口。
很快,江信的身影,在跃过一块大石头后,便消失在山林中。
江信未打算与追兵面对面,而是故意留下几件物件,以迷惑追兵,为二人逃脱争取时间。
江信攀岩之术极佳,登高望见追兵在他的迷惑下转去搜查另一个山头时,便快步返回雅钲藏身的山洞。
他挪开了山口的石头,却呆在原地。
雅钲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