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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空文书 咱们是一条 ...

  •   “奴才已经叫人查过了,陈属,字子孺,年二十有一,祖籍任县,父亲经商,算是当地的富户,家中还有一兄长,主要负责打理家中的生意。陈属还未成亲,不过当地人说似乎有个相好的,不过,以后难说。陈家祖上没有入朝为官的,陈属也是在春闱前才进的京,进京以后也并未与朝中大臣有过往来。”
      赵辰听完,拍了拍宋吉的脸,笑着说: “你可真会来事啊。”
      “陛下过奖,这都是奴才分内的事。”
      宋吉一脸谄媚,话刚说完,赵辰立马黑了脸。
      “以后朕没有吩咐的事不要擅自去做。”

      京城真大,人又多,人总是各有喜忧,上了皇榜的举子春风得意,朝臣们如履薄冰却又手握大权。而监牢里,万铭和同僚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快有两个月了。
      那天核对完账目,万铭打算连夜赶路回家,却不想无缘无故被“请”到了这里。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犯了哪条律法。
      不过各州县进京核报账目的都被抓了,都是未说明缘由,而且呆了这么多天也并未对他们用刑。
      对此万铭还是暗暗松了口气,既然抓的人这么多,那肯定与万桐的事无关。
      “过几日就是殿试了吧?”
      昏暗的牢房里忽然有人开口。
      “不知道今年的状元会是咱们哪个府县的。”

      四月二十一。殿试。
      黎明,举子们从东侧门入皇城。
      这是陈子孺第一次踏入这道文武百官每日上朝的必经之路,当然,在他以后的人生中会无数次经过这条路。
      举子们跟在内侍后面,安安静静的朝保和殿走去,陈子孺排第一个。
      点名,散卷,赞拜,行礼之后,主考官将策题发了下去。
      天子端坐于明堂之上,看着下面的举子,尤其是那个家世清白的陈子孺。
      这些人以后将会在朝堂上搅弄风云,不过此时,他们眼中只有当下的策题。

      四月二十三。殿试结果填榜,于太和殿举行传胪大殿,宣布殿试结果。
      丹陛大乐设于太和门内两旁,銮仪卫设太和殿前,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皆需在场,并按品阶排位,而这文武百官中,缺了正三品的左都御史程尘,皇帝跟前的红人,有心的大臣都发现了。
      待一切准备就绪,赵辰着礼服于太和殿升座。隆平乐章奏,鸣鞭三次,文武百官三跪九叩,接下来大学士取皇榜,交由礼部尚书置于皇案之上,丹陛大乐作。
      于乐声中,鸿胪寺官引进士就位,并高唱道: “乾宁十二年四月二十三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陈属站在太和殿前的青石板上,几乎忘记了呼吸。
      “第一甲第一名陈属。”
      “第一甲第一名陈属授翰林院修撰。”
      ......
      大典结束后,陈属是随着皇榜由中路出的五门。
      午门中路,自古以来走过的人寥寥无几,除皇帝和大婚时的皇后外,便只有传胪大典结束后的进士一甲才可从此而出。
      饶是陈属向来心宁,此时也不由得一阵眩晕。
      一切都像梦一样。
      他不由得想起了还远在任县的父母,以及......万桐。
      这回可以报喜了。
      “程大人今日怎么没来?”
      “不知道,定是陛下又给派活儿了。”
      “拂之兄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
      出午门后,陈属隐约听到有人在讨论一个姓程的大人,不过他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所以并未将程拂之放在心上,也不知道他们以后竞会发生那么多纠葛。
      “子孺兄恭喜啊!”
      “咱们可是同年,以后还要仰仗子孺兄多多照拂。”
      “子孺兄,赏个脸,咱们去酒楼庆祝庆祝!”
      过来相贺的人越来越多,陈子孺只得暂时将任县的事搁置。
      ......
      此时,除了陈子孺外,最高兴的人恐怕要数客栈老板。
      “唉,今年我们这客栈可是出了个状元郎,下回春闱谁要想中状元那就得住我们这儿......”

      任县。
      这日,再经过时,万桐忽然发现县衙外面有一匹枣红色的马,马匹看上去很精神,毛发也很健康,她敢说整个任县找不出一匹这样好的马。
      这一定是来县衙办公差的大人骑的马。
      说不定就是京城来的。

      万桐忍不住朝县衙里面看了几眼,但什么都没看到。她真想进去瞧瞧,但平民老百姓除非是有冤或有罪,别的是进不去的。
      县衙二老爷的女儿也是平民百姓。
      于是她只好老老实实是去买菜。

      买完菜回来,再路过时,衙门外面那匹马已经不见了。
      孙叔说,来人神神秘秘,只跟县令老爷说了话,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看县令老爷那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肯定是来头不小。

      话说到这份上,万桐也只好回家。
      可就在离自家巷口不远处,万桐竟然又见到了那匹马。
      这回,马上是坐着人的。
      一身玄色衣衫,宽肩窄腰,万桐看不见那人的脸,甚至连衣服上有没有纹样都看不清,却觉得一股强烈的威压感扑面而来。
      万桐忍不住掀开了自己头顶帏帽上的白纱,她想看得更清楚些。
      与此同时,马上那人也扭过头去看什么。
      万桐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却是自家那株高过院墙的梧桐树,整个树冠都是淡紫色的,像一朵云彩。
      这树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万桐一边想着一边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轻纱。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裹着梧桐花的清香吹了过来,再度掀开了少女头顶的帏帽。
      原本若隐若现的一抹倩影在此刻掀开了面纱,柳叶眉,杏壳眼,樱桃口,挺翘的鼻子,还有一张标志的鹅蛋脸。
      很久以后,程拂之告诉万桐,这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画面。
      等万桐回过神来,却发现那匹马已经过了他们家的巷口,街上不能纵马,他们只是慢悠悠的往前走,清脆的马蹄声沿着地面传到万桐脚下。

      万桐望着那一人一马的背影愣了楞神,才往家里走。
      “买个菜买这么久,陈二郎都走了,你又去会什么情郎去了?啊?”
      不一会儿,妇人的叫骂声从巷子里传了出来。
      程拂之并没有回头,也不知他听见没有。

      当天晚上,孙捕头急匆匆地去了万家。
      听着外头咚咚咚的敲门声,周氏心里又不舒坦了。
      “谁啊,大晚上的,可别是要饭的。”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
      万桐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第一时间跑去开了门。
      “孙叔!你怎么......”
      万桐话还未说完,就被孙捕头打断了。
      “要紧事,家里面说。”
      万桐闻言也不多问,当即带孙捕头进了屋。
      她预感到可能和父亲有关。
      周氏一见是孙捕头立马慌了神: “这......这孩儿他爹是回来了,还是......”
      孙捕头冲周氏摆了摆手,咕咚咕咚喝了两碗水,顺了顺气方才开口。
      “这话我只跟你们说,你们可别外传。”
      周氏、万桐、万松、孙捕头四人围坐在小方桌前,桌上一盏油灯,三人看着孙捕头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今日来县衙那人,我打听了......”
      “哪个人?”
      万松问道。
      “你别打岔!。”
      万桐拍了万松一巴掌。
      周氏瞪了万桐一眼。
      孙捕头看着这三个人,突然不知道往下该怎么说了。
      “你倒是说啊”,万松复又开口。
      “就一个男的,骑个马,长得还挺好看,人高马大的。我打听了,那个人是都察院的,具体什么官不知道,反正就是挺大的官,还是皇帝跟前的。”
      “重点就是这个督察院,你们是到督察院干啥的不?”
      万桐和周氏摇了摇头,万松继续开口: “你就顺着往下说呗,问啥问啊。”
      “就是监察百官,反正都察院的来了肯定有事儿。”
      这句话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那这跟我爹有什么关系吗?”
      万松接着问道。
      “八成有。”
      孙捕头一脸严肃。
      “有什么关系?我爹又不在这儿,那大官不是来找县令大老爷的吗?”
      这一问,孙捕头说不出话来了。
      若是父亲那边出了事,县令恐怕也脱不了干系,万桐心道,也许今日那人看的不是梧桐树,而是县丞的家。
      一旁的万桐终于开口道: “往年这时候,去户部核报账目的人是不是早该回来了。”
      孙捕头点了点头。
      “那咱们县的账目有问题吗?”
      “这我一个捕头哪儿知道啊。”
      孙捕头哭丧着脸道。
      “孙叔麻烦您了,为我父亲的事操心。”
      见孙捕头这样,万桐也不再多问,毕恭毕敬地将他送了出去,她一直在门口站着,目送孙捕头出了巷口才回家。
      “他这不啥也没说吗?”
      万桐正在锁门,万松在一旁问道。
      万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 “明日你跟我去县令府上走一遭。”
      “为啥?”
      “不为啥。”
      “县令大老爷日理万机肯定不会见咱的。”
      “如果真的出事了,那他就会见我们。”
      万桐说得很笃定,她的确是个聪明的姑娘。
      不过万松的智商明显不太行: “有什么事?”
      “晚上早点睡,你最好别赖床,明天我们去早点,去晚了他可能会跑路。”
      万桐知道,如果真有事他是躲不掉的,不过躲过她和万松两个平头百姓还是很容易的事。
      这时候,万松才恍然大悟: “不会是跟咱爹有关吧。”
      月光下,万桐看着万松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听话,按我说的做,什么也别告诉母亲。”
      万松朝姐姐点了点头,那一刻他忽然发觉姐姐竟然那样高大。

      万松做好了早起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子时就被姐姐从床上拽了起来。
      他这回难得没有发脾气,乖乖跟着姐姐摸黑出了门。
      “姐,这么早,看门大爷估计还没醒呢,更别说县老爷了,再说,咱咋进去啊,翻墙头吗?”
      “不进去,就是在外边蹲着,怕他半夜偷偷跑了。他要是跑了,咱们正好能碰上,他要是没跑,咱们就天亮再进去。”
      万桐耐心地解释道。
      县令并没有跑,而万桐姐弟俩在门外坐了半个晚上。

      看到县令时,一向没心没肺的万松差点笑了出来,因为县令和他们姐弟俩一样都顶着俩黑眼圈。
      好在万桐及时在万松大腿上拧了一下,与此同时,她确定,是真的出事了。
      万桐虽然带万松来了,但她并不希望这个傻弟弟多说话,只是他人看着壮实,撑撑场面罢了。
      “大老爷昨晚没睡好啊。”
      “嘿嘿,你不也是?”
      话语间下人已经上了茶,万桐也不客气,直接落了座。
      “既然这样,那就不客套了,咱们开门见山。敢问大老爷,昨日那京城来的大官所为何事?您放心,我们姐弟俩绝不会到外面去胡说,今天之所以冒昧来访也是因为这事定然与家父有关,所以,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县令看着坐在下首的少女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一听这话,万青蹭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以为县令是在跟他们耍花招。
      还好万桐眼疾手快立马将万青按了下去。
      “大人自己也拿不准,是吗?”
      县令点了点头。
      “那大人可否将昨日情形细细说来,至于结论,咱们再分析。”
      县令喝了口浓茶,同时清了清嗓子。
      其实那日,程拂之可以说只是来县衙参观了一圈,随意翻了翻公簿,掂了掂案子上的玺印,问了问任县的主要税收来源还有这几天有没有什么案子。
      不过,作为一个官场老油条,县令知道,左都御史这样品级的官,又是皇上跟前的人,一个人悄没声儿地到你的衙门里逛了一遭,说没大事,那鬼都不信。
      “那大人准是什么都已经查清了,只不过咱们看不透。”
      县令哭丧着脸道,他看上去已经是听天由命了。
      “你没骗人吧?”
      万松问道。
      县令本来哭丧着的脸一下子就变黑了,手指指着万青哆嗦道: “你你你......你这个没规矩的毛头小子......我。”
      万桐及时踹了万青一脚,很认真地说: “大人,咱们县送去户部核报的账目没问题吧?”
      “丫头,这个老爷我敢跟你保证,绝对没问题,就算有问题也是誊抄上的纰漏,这个也不用担心,你爹他们都带着盖了章的空文书呢,直接再写一份就成了。”
      县令老爷拍着胸脯,似乎还有些骄傲。
      听到这里,万桐心里轰地一声。
      八成问题就出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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