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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翌日。
      萧桓像横死似的躺在床上,动都不动。
      沈毅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师师师师师父!那那那那个外面有人找你!”
      萧桓掀开眼帘,一双凤眼里尽是被吵醒的烦躁和疲倦,他果断道:“不见。”
      沈毅嘟囔着说:“外面是昨天那个白衣男子……”
      萧桓垂死病中惊坐起:“请他进来。”
      沈毅:……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刚刚还在泛着一肚子起床气躺尸一般的萧桓飞快地换上了一如既往的黑衣,从床上像猴似的跳了下来,在床不远处的案前正襟危坐。
      帐篷的布被掀开,沈毅引着一个身姿绝美,好看到能让男人都流口水的年轻男子入内。
      来人正是昨日的白衣男子,但此时的他身披一件半透明白色的外袍,隐隐约约间能看出外袍下是一件青衣,衬得他皮肤比初见时更为雪白。他的手上拎着一盒东西,散发出淡淡木质的檀香
      萧桓起身,就见男子莞尔一笑,作揖道:“草民相凌云,字辞伤,在此见过殿下。”
      萧桓看着他秀美的脸,一时间忘了该说什么,下意识地道:“坐吧。”
      相凌云又是一笑,竟平添了一种倾城之感,他用一贯温柔的声音道:“多谢殿下好意,只不过今日辞伤只是前来探望殿下,以报救命之恩。今日冒昧前来,本就多有叨扰,还望殿下恕罪。”
      萧桓心道,你又没罪,我恕什么?
      他嘴上道:“无妨,沈毅你先退下去。”
      沈毅拱手道:“是,师父。”
      待沈毅出去后,萧桓笑了笑,努力将在沙场之上的戾气憋了回去,意味深长道:“你不叫相凌云,对吧?”
      相凌云脸上的笑不易察觉地一僵,他心中一颤,却仍旧八风不动:“殿下此话何意?”
      萧桓还是笑着,他越过相凌云,走到临时摆放的书架,翻了一阵,找出一卷画轴,轻轻一抖,画中之人便显现了出来。
      画上俨然是相凌云。
      虽没有本人如此惊艳,但稍加对比便能发现,确是同一个人。
      不等相凌云询问什么,萧桓便合上画,扔在一边,他走上前,凑近了相凌云,似是在仔细端详他的脸,嘴上却不停:“你是白家最后的血脉,白湘。”
      相凌云一怔,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温婉的笑:“殿下怕是认错了人,当年白家为乱臣贼子,被如今的圣上派人尽数剿灭,我又怎会是?”
      萧桓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轻轻拽住相凌云的手腕,让他把手搭在自己心口上。
      相凌云愣愣地感受着他的心跳,不明白他究竟要干什么,只听萧桓道:“你别这么防着我。”
      “我知道,当年洛阳失守,金羽军和你们白家都是被冤枉的。”
      相凌云猛的抬头,不相信似的看着萧桓。
      萧桓眼露真诚:“你既然不信,那便好好感受我的心跳,看我说的真不真切。”
      砰,砰,砰……
      心脏的跳动震颤着相凌云的手心,更是一下一下的冲击着他的耳膜。
      相信吗……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虚实莫测,也见过太多人心可畏,世界上既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人,自然也有过河拆桥不忠不义之辈。人心诡谲,他有时候当真,是厌恨众生。
      但那又如何?
      白家世世代代的教诲是潜移默化的,最重要的便是一心为民,维护江山。
      可时光兜兜转转,救过的人竟然趁着口舌之快,为着自身利益,用一把把利剑和令人作呕的流言蛮语刺他们白家人的心,将他们践踏于脚下,当做步步高升的垫脚石,视金羽军所有人的命为草芥。
      白家明明满门忠义,却换来了被世人唾骂的结局。
      当真是可笑至极。
      但真的不信吗……
      他虽然是从一片刀山火海里,被自己阿姐拼死了性命才得以苟活下来的,虽然确实见到了这人世间最像炼狱的一面,但他仍旧被一些质朴之人温柔对待。
      比如寿春城里,那些被他用高明医术解救下来的人。
      比如逃亡时,救过的年仅八岁的宣赋延,他当时天真懵懂却又坚定不移地告诉自己,要跟着他一辈子,甚至在得知自己是跟着一名被通缉的“乱臣之子”之时,愿意抛弃那难能可贵的十两金子,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相信他。
      ……
      这些人,明明什么都不懂,却愿意对他无条件地信任。
      所以,相信吧。
      多年都是如此,那不妨再试一次,也当是,试探眼前这个战功累累的人,相信他一次。
      过了半晌,萧桓才听到,眼前之人道了声:“对,我是白湘。”

      十二年前,九州处处战火纷飞,民不聊生,无论是昔日辉煌璀璨的都城,亦或是至今荒凉无比的巴蜀,皆是兵荒马乱,仿佛在这乱世之中,苟活下来才是真正的地狱。
      在这片混沌之中,镇守洛阳城的一名男子率领手下三千精兵,挺身而出,救天下民众于刀山火海之中,强力压制动乱,民称其为金羽军。
      两年有余,当今天子在金羽军三番四次的拯救下顺利登基,然而,三月过后,金羽军及其统领白鸿一家,在最后一次战役即将结束之时,被告发企图推翻圣上,萧仪当下派兵半路劫持大胜后回京的军队,将其逼退回洛阳城,尽数绞杀。
      好在白鸿及时将城中百姓撤离,免去了他们遭受无妄之灾。
      金羽军所有成员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挫骨扬灰,白家更是满门抄斩,连无辜的女眷也不愿放过。
      白家算来也有百年了,却在那时一夕覆灭。
      但是,当代丞相楚遗在统计时却发现,白家逃出去了一个伪装成平民百姓的人。
      那个人,便是白湘。
      楚遗和御史大夫许仁进谏萧仪,认为此人活着必会成为祸害,萧仪又下了一道圣旨,凡有抓住白家余孽白湘者,赏金十两。
      不曾想,十年过去了,仍是没有任何关于白湘的消息。
      有人推测,白湘在乱世之中死于非命,也有人说,他销声匿迹,无心复仇。
      总之,这么多年过去了,便无人提及了。

      白湘的手仍旧搭在萧桓胸前,偏头轻轻笑了一声,似有自嘲之意。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每想起,也还是会感到难受啊……
      就好像五脏六肺都在燃烧,疼痛如催。
      那一年只有十三岁的自己,竟然能行尸走肉一般活到今日,也当真是勇气可嘉了。
      他默不作声地抽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哀伤地笑了笑:“殿下既已知道我身为乱臣贼子,打算如何处置我呢?毕竟十万两黄金呢。”
      他有心试探,若是萧桓愿意袒护他,也不枉自己这么豁出去了。
      萧桓愣了愣,轻声笑了出来:“处置?”
      “不如你教教我,怎么处置?”萧桓拐弯抹角地笑着看他,心中有些好笑,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又不是抓你的,我是来征求你与我合作的。”
      白湘对视着他那双汇聚星河万里的双眼,神情有些恍惚:“合……作?”
      萧桓仍旧笑盈盈的:“我有一位故人,因金羽军而死,他死前和我说,金羽军无罪。
      “既是无罪,纵使不是我那位故人的遗愿,我也会让这支军队真相大白,沉冤昭雪的。白公子如此救死扶伤,也当是性情中人了,定也想为家族报仇吧?”
      萧桓生来就是这样的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性格耿直又倔强,他这一生最恨的便是虚情假意,口蜜腹剑之人,这一点倒是与白湘的爱憎分明不谋而合。
      白湘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道:“好。”
      不得不说,白湘笑起来是真的好看,但他平时很少真心笑,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这么多年来,倒是真的没有见过像萧桓这样战绩丰厚还如此耿直的人,只见过很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极其残忍的人,甚至可以出卖亲人,不惜声誉。
      久而久之,他便不敢再以真心示人了。
      今日他见萧桓如此正直,心里不知为何,突然就像有了一束光,多年昏暗的那块地方一亮。
      萧桓见他这么一笑,呼吸都慢了半拍,一丝怪异却又温热感觉涌上心头,丝丝缕缕地散开。宛如千万枝摇曳的花,点缀心头,煽得心弦震颤。又仿佛千蝶轻盈飞动,扰乱内心,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萧桓只觉得那一瞬间是错觉,但看到白湘那双如薄澈午夜一般泛着光亮的眼睛,仿佛星汉灿烂在他眼底不过尔尔,便又有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
      “殿下?”白湘清明的声音让萧桓回过了神,白湘见他反应过来了,便笑着把手上的盒子给了他,温声道,“这是外敷的药。”
      萧桓怔怔的:“谢谢。”
      白湘道:“殿下言重了。”

      白湘临走前,萧桓叫住了他。
      “辞……”萧桓想直接喊他的字,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改口道,“白公子不如明日就到我军中?后日我们便要启程回长安了。”
      白湘转身作揖道:“是。”
      萧桓又道:“你不如做我的属臣吧?”
      话音刚落,他又觉得有点冒昧和不妥。
      正要开口,谁知白湘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中流露出来的温柔和止不住的笑意直把萧桓看得呼吸一滞。
      “草民自视孤陋寡闻,才疏学浅,殿下可如此宽容地收草民为属臣,草民定当万死不辞。”

      白湘出了军帐,就有了一种刺激到像死里逃生的感觉,他疲惫地回到草草重建的医馆里,就看见宣赋延异常努力地救治伤员,虽然面色已经开始不善了。
      白湘瞬间有了一种自己养的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宣赋延见白湘好不容易坐定,阴沉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好转,便迎上去道:“公子,伤员都很好,就是有个别几个烦人的不配合。但是……你这一个时辰去哪了?怎么脸色看着这么不好?”
      白湘死尸一般面无表情地把突如其来的被某位皇子邀去军营的事说了一遍,结果换来了宣赋延的一脸空白。
      “啊???”宣赋延惊了,“公子这样不好吧!万一那个什么萧桓对你图谋不轨呢?”
      这次换白湘懵了:“我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对我图谋不轨?”
      宣赋延:……
      也对,毕竟公子全部家当只有针和暗器一类的东西,至多再算上白家灵位,还有一根破笛子,如果灵位和笛子也能算家当的话。
      好像确实没啥值钱的玩意儿。
      于是,宣赋延只能答应白湘让他理东西的要求,亦是一脸疲惫地离去,留白湘和其他医师一脸疲惫地治疗伤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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