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而逝的往事》一条苏醒的瞌睡虫

3、大三

　　很多时候我会觉得，爱情最美好的时候是暧昧的时候，那层谁都知道要破的薄膜将破不破的时候，那种男女互相爱慕着对方却还没有机会去磨合对方的缺点的时候，是最美丽也是最和谐的时光。我想如果再让我们去重新和同一个人谈一次恋爱，应该有一部分人会和我一样，选择暧昧的时光多一些，久一点。因为等到真正恋爱的时候才发现，相爱并不总是美的，很多时候恋人相处更多的是不互相理解的猜疑和无法契合的琐碎烦心事，而正是这些，在一步一步，一点一点的消磨着我们的爱意。
　　要不童话里结尾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没有后续了呢，估计是写不下去了。我想如果有后续是不是这么写，公主每天要化两个小时的妆，王子觉得巨烦，公主觉得王子不理解他，就委屈，委屈生怨，怨而争吵，估计生活就不会很安宁了。
　　我和小月就是如此。
　　恋爱后才发现，原来当初以为的合适并不是真正的合适，当初在一起的和谐只是并没有真正的在一起。恋爱后，我们冷战、吵架、再道歉、和好。周而复始，一点点的消耗着我们曾经的爱意。爱情始于乍见之欢，终于久处不厌，中间还要历经各类误解和放不下脸面的求和。难怪有情人难成眷属。
　　当我意识到我们出了很大的问题时，已是大三了。
　　就这样坚持了两年。这锅小米粥经常有熬糊的风险，甚至到后面分不清我们到底算不算在一起，毕竟整个暑假我们没有进行过一次联系，现在回学校这么久了，似乎谁也没有确定应该去联系对方，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但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的过着。
　　有些人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听一个臭屁人讲：“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与地的距离，而是我在你身边，你却不知我爱你。”我觉得可以改成“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明明在附近，却开始不联系。”
　　这段关系能坚持到现在的理由应该是：我懒，懒得去改变这一段关系；而她？也许在等对我彻底失望的那天。很难想象后来的相处与刚开始的和谐如此格格不入，也许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喜欢他的优点，而和一个人在一起，则是要接纳那个人的缺点。两者的诉求不同。
　　骑驴找马，先这么着吧！
　　“嘀嘀嘀”我的诺基亚短信提示音，是小月的。
　　“虫子，我想跟你谈谈！”
　　“在哪里？”
　　“我就在你楼下。”
　　“等我。”
　　我快步下去，她在寝室门口，两年的时光让她变成熟了，与当年刚在一起的青涩相比，成熟意味着漂亮。可是于我而言，我再也找不到当年在她身上看到的光芒。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包括爱情。
　　“我们已经将近三个月没见面了。”她对我说。
　　“嗯，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中间我们甚至没有打过一次电话。”
　　我不知道她提这个做什么，只能应：“嗯。”
　　“这对一对正在谈恋爱的情侣不正常对吗？”
　　我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拿什么去接。
　　“我们都希望自己不是不正常的人对吗？”她接着说。
　　“你想说什么，直说吧小月。”
　　“我们还是做朋友吧，也许对朋友而言，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就正常了。”
　　我沉默许久，一股很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了心头。哪怕早就知道结果，但结果真正降临时还是会有一阵潮涌的难过，似乎瞬间失去了什么东西，想抓却再也抓不住了。只得点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许这样更好。”
　　“没有别的话好说了？”
　　“你多保重，祝你幸福。”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一拳捶在我胸口，说：“你总是这样，在一起也是我说，分手也是我说。在这段关系上，你用过心没有？你真的在意过我吗？”
　　“对不起，在意过。”
　　她用手抹了下眼泪，恢复了情绪。“是，都说了，是在意过嘛。这样也好，各自安好吧，我过了托福了，年底出国，以后再见估计没那么容易了。”
　　说完她就走了，背影依旧飒爽，再也没有回头，我想多说两句的，我想说对不起，表白和分手都是她提出来的。我想说我其实不是不喜欢她。可是终究没有开口，挽回吗？挽回后继续冷战、吵架。明知道不在一个轨道上的火车，就各自走自己的平行轨道，各自安好就好。
　　今年冬天似乎格外早，现在就开始下起了初雪，那点点雪花落在地上，像给这个世界披上了缟素，我伸手接住雪花，到手就融了。曾经不相信雪花是六边形的，以为那是艺术家的加工，真正见到雪，才知道雪花真的是六边形的，下的时候真美，但是雪融的时候沾了泥土，一路泥泞，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了。
　　我和小月亦是如此，分手并没有相互埋怨的争吵，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哭泣，似乎一切都很平静，也许那根始终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来了，不用再去猜测了。如果更丧心病狂的想，似乎有一点庆幸，意料之中的结局，终于不痛不痒，而不是想象中难分难解的解决了。

　　“柱子，晚上你不请我吃大餐，我保证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回到宿舍，我突然想发泄。
　　“怎么了，我□□了你的苍井空？”
　　“小月和我分手了。”
　　“哇操，我什么时候成预言家了。看看时间表，我得辅修个占卜，塔罗之类的，说不定我有这方面的天赋。”
　　可恶的柱子，一点都没有亲爱的兄弟现在正处于失恋难过情绪中，急需他友情的安慰的觉悟。
　　也许，是大家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我们当局者迷而已。
　　他还算靠谱，二话没说就拉我到门口的杨胖子。扎啤已经换过一桶，麻辣烫也下了半碗，几支烧烤签七零八落散落在桌面上，我两人说话也有点大舌头了。
　　“兄弟，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天涯何处无芳草。小月这身衣服你都穿了两年还舍不得换，我都怀疑你有恋旧癖。”柱子酒一多就开始了损嘴的表演，“不过话又说回来，你长得也一般，又穷，又没出息，我都怀疑她看上你哪一点了，是圣母婊母爱泛滥雨露均沾吗？”
　　我已经在考虑把那碗没吃完的麻辣烫扣在他头上的可能性。
　　柱子接着胡言乱语，“不过你也不亏，一辆车开两年还有磨损呢？虽然她不是波多野结衣那样的世界名车，但这辆小夏利一样能到达你想要到达的地方。现在小夏利要被别人租走了，你应该高兴，哪天小夏利砸你手里你才应该哭呢。”
　　把女人比作衣服，还把女人比作车，我终于明白柱子是靠什么实力单身了，我已经开始准备把桌面的烧烤盘往他头上砸了，我感觉不是因为我失恋，他来安慰我，而是我来陪他听他对女人的高论。
　　店里人来人往，陆陆续续，爱情会死，但肚子饿的时候还是得吃饭。我和柱子在离家两千多公里的土地上，用酒精麻醉着青春，仿佛害怕青春的尾巴就此消失不见，在寒冬腊月里，干下了最后一杯酒。
　　“虫子，你记得买单哦待会。”
　　“为什么，不是说好你请客的吗？”
　　“想听假话还是真话？假话是我在你最受伤无助的时候陪你这么久，你不应该感激涕零并涌泉相报吗？真话是我忘记带钱包了。”
　　我有种想把杨胖子煮麻辣烫的那口大锅扣他头上的冲动，河南人果然不可信。估计他看过天气预报了，明天是阴天。
　　但是无论如何，在你受伤难过的时候，有一个朋友陪在你身边也是一件幸福和值得庆幸的事情。
　　那天见面一周后，小月就离开学校了，她要准备去美国的事宜了。更可怜的是，在这之前，我对此一无所知。我的人生第一段恋情，就这样无疾而终。听人说没有受过伤的感觉，就不算真正懂得爱情，现在的我算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这两个月浑浑噩噩，上课没精神，吃饭没精神，说话没精神。似乎做什么都失去了意义。有时候会恍惚，以为手机响，结果去看手机，黑漆漆一片，什么信息都没有。想做点事情转移注意力，却总是时不时去想念那段刚和小月待在一起的时光。
　　是爱吗？其实说不上，我心里清楚，虽然这样说起来好像没心没肺，甚至有些渣，但我不能骗自己。如果真的爱，我们不至于去经历那实在是无法称美好恋爱的两年。也许是习惯吧，我们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陪伴，习惯了两个人一起生活的空间。以至于这种习惯突然消失给我们带来了精神的空虚，丧失了对生活的热情。
　　这，就是所谓的失恋吧。
　　“虫子，晚上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吃过桥米线，状元桥家的，那鱼丸一绝。”在宿舍的时候，柱子问我，其实我知道他看出了我的精神萎靡，也是想陪我走出来。
　　“不去。”我盯着电脑，电脑是没有任何一个软件运行的绿色田野屏保。
　　“那我们去看电影啊，我帮你约隔壁人文学院的两个女生，刚好认识一下。”
　　“不想认识，你自己去吧。”
　　一阵沉默。
　　“柱子，我想家了。”突然我说。
　　他愣了一下，“想就回呗，主修课也考完了，选修课大不了明年接着修。”
　　2008年的1月，我结束了和小月两年的感情。丢盔卸甲的仓皇逃回了那个被称作避风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