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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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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所普通大学读普通经管系的普通学生,这实在不是谦虚,因为没有任何骄傲的本钱。
大学不是985,也不是211,甚至90%的中国人都不知道有这所大学,东北省城的一所普通本科学校。
系别是经济管理,我一直以为经济管理是最鸡肋的专业,老板不可能把一个企业交给刚毕业的大学生管理,而等你有足够能力管理企业时,学历已经不重要了。幸好这年头甭管是骡子是马,都能拉出来溜溜,学院倒是能保持85%的就业率,感谢高速发展的中国经济,毕竟如我们这些骡子,即使称不上人力,也能当畜力使使。
人更普通,长相平平,身高170,没有胸肌,腹肌倒有一块。出门不至于吓到人,但扎人堆绝对看不见,好听点叫“大众脸”,专业点叫“没有辨识度”。
成绩平平,小学中等、初中中等、高中中等,浑浑噩噩上了一所更加中等的院校。当大部分人在哀嚎“985废物”时,我一般冷笑,我连上网哀嚎的力气都没有,像我们这样的学生还有时间关心、主宰未来的命运?我们不都是一直受命运驱使的大部分人民群众吗?
特长平平,计算机,不会,钢琴,没摸过,连手脚都不算特长。小时候有点画画或者音乐的爱好估计也早就被扼杀在襁褓中,那时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喜欢那些没有用的叫玩物丧志。现在倒是不会玩物了,志也没长多少。网上针对所谓的“小镇做题家”有连篇累牍的总结评价,类似于情商低、无爱好、身子弱、眼高手低。我哪怕不是成功的“小镇做题家”都要报声屈,谁不知道吉他钢琴好玩、足球篮球好玩,我们敢去吗?都用时间去玩这些了还有机会成为“小镇做题家”,还有机会成功上岸,成为你们城里孩子议论的对象吗?你们连对我们不屑的议论,都是我们乡镇青年撞破头颅拼来的。
不是天才,老爸也不叫李刚,还异想天开在上了几节金融课后就认为可以对市场经济挥斥方遒的我现在正坐在宿舍的电脑前直愣愣看着满屏的绿色,金融系老师鼓励我们学炒股,了解中国经济。穷人都有赚钱的信仰,富人才谈艺术,所以我毫不犹豫地跟父亲借了一万块钱投进股市,在充分利用所学的金融常识,研究了企业的财报和运营,用数据模型对长线进行了技术分析,并且用N种理由笃定的预测了所持有股票企业未来的发展动向后。
现在一万块还剩6700元。
“柱子,晚上请我吃麻辣烫,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怎么了,又来事了?”
“来事就好了,还能见红,关键都是绿啊。”
寝室住四个人,老大是朝鲜族人,每次讲普通话都让我有和外国人交流的快感。去酒吧我们都是让他假扮韩国人,吸引好奇的MM,这样我们才有机会。
老二叫“淫才”,原名叫殷才,他爸对他也是真爱,起了这个名字。山东人,在最好的学校名列前茅,结果考到和我们在一起,只能由衷赞叹山东男人真是汉子。
老三柱子,河南人。听说“10个河南人9个骗,总部设在驻马店,火车在其他地方声音都是哐哐哐,到了驻马店就变成骗骗骗”。他就是驻马店人。
色眯眯不止形容他的眼睛,还有他猥琐的心灵,时常看着电脑屏幕里的波多野结衣哀叹为什么只有五姑娘陪伴他成长。他和我关系最好。
可能我堂堂外表的掩饰下,也有一颗猥琐的心灵吧!
“小月这个月好像都没有怎么找你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已经被股票伤透了心,你非要在我本就受伤的幼小心灵上还狠狠撒一把椒盐。”
“得了吧!就你那钢肺铜心的还幼小心灵,看样子离分手也不远了,不是说赌场失意情场得意吗?这概率到你那怎么就不准了。也难怪人家小月,我也没看出你有特别的优点。胸特别平?”
我听到我的心被椒盐还被油炸的声音,这一刻如果我身边有把枪,我相信柱子至少有几十道枪眼。
不知不觉,和小月恋爱两年了。
大一刚来学校时,作为刚在中国高考中被放出来的考试兽,无论男或女,都处于荷尔蒙与多巴胺肆意飞溅的时期,经常在各团体或各寝室之间组织联谊,已达到资源的选择与优化分配。而这个需求在这所工业大学尤为迫切。大学恋爱是有一条不成文的鄙视链,鄙视链由高往低:
大一学弟找同届→大一学弟找学姐→大二学长找学妹→大二学长找同届→大二学弟找学姐------由此类推。越晚恋爱,意味着你在市场的价值越不被认可,如同被套牢的股票,割了肉疼,不割心疼。
在这所雄性生物扎堆的工业大学,恋爱更成了男生必修的一项专业且装逼的技能。部分同校同学们在意识到问题的严峻性时,迅速把女朋友的标准调整到两个基本要求:1.女的;2.活的。我听说某些大四的学长在历经沧桑和挫折后,对第一个要求都开始松动了。
在如此严峻的当前形势下,寝室四大金刚迅速通过了室管常委会,决定先下手为强,迅速发动事关幸福与□□的战役。
骚包如我们,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而不被禁止的阶段,如何会被当前的困难形势吓倒。军训刚结束,宿舍就迫不及待推选我作为代表向某个女生寝室打电话,理由十分蹩脚,虫子,你是咱们寝室普通话最好的。
滚粗,我们湖建人讲补通话那是全国有名的。
奈何众意难违,但是我提出了一个条件,假如成功了,联谊对象我来安排。成交。
电话是打给我老乡子琼的寝室,我和她一起从福建来这所学校报的到,整个学校的女生貌似我也只认识她。联谊的事情约定的十分顺利,估计女生寝室也憋的慌,恨不得马上见识见识来自全国各地的有为高校青年究竟是啥模样,玉树临风也许比较罕见,但青春洋溢总是有的吧。
见面地点约在图书楼门口,这地点也是我精心设计的,约会地点意味着是我们刚来学校就熟悉的地方。为我们这群披着有为青年外衣的野兽贴点金,表明我们是积极向上、奔涌向前的新时代社会主义接班人,你看,刚来学校没多久我们就经常来图书楼转悠。柱子就不行,他当时提议在食堂门口见面,成了往外走约个会,不成顺道进去买个火烧,两不耽误,差点没被我们打死。
10月的长春已经很冷了,如我们这帮怕冷的南方人已经穿上了羽绒服。老大、淫才、柱子和我早早的在图书楼门口等候,刚结束完军训,我们都还没买手机。天气虽冷,我们的心还是十分火热的,感觉在做一件十分神圣且刺激的事情。
“虫子,古有杨时为求学程门立雪,今有我们四大金刚为追求四朵金花书楼受冻。”淫才搓着双手对我说。
“这要是四朵金花也值了,就怕是霸王花,那到时候我们是要及时止损还是持有静待良机啊?”柱子说。
“反正子琼我是见过的,谈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吓人,我觉得配老大挺合适。”我一边看远方是否出现子琼的影子,一边与他们搭话。
“我们耐心等等,四个大老爷们这么沉不住气。”老大说。
得,老大不愧是老大,不止年龄大,一看就是定海神针。
15分钟后,我看见穿黑色羽绒服的子琼终于带着三个姑娘姗姗来迟。穿红色短款大衣的是来自本省的吴丽娟,米色长风衣高靴,身材高挑的是王娜,白色羽绒服的就是小月,奇特的是其他三个姑娘都皮肤黝黑,就小月皮肤皙白,白色羽绒服在灯光下衬托的皮肤更是细嫩,圆脸,杏花眼,身材倒是不高,不过整体还是十分灵动,我一向不喜欢皮肤黝黑的姑娘,矮子里面拔高,毫无疑问我一眼就认定小月是我的联谊搭档。
一番自我介绍后,我为他们做好联谊搭配,王娜配老大,吴丽娟配淫才,子琼配柱子,我配小月。稍微熟悉后我们提议一起去学校隔壁的量贩式KTV唱歌,女孩子们也欣然接受。
虽然不算四大美人,但是至少不是四朵霸王花,这场战役算旗开得胜吧。
校外5公里就是金爵量贩式KTV,主要客源是学生,因此装修并不算豪华,更多是年轻式的涂鸦做墙面,胜在价格便宜,本地啤酒7块/瓶,小吃果盘之类的也不算离谱。我们到那里的时候早已是生意兴隆,都是如我们一样年轻的面孔,一看就是新生的模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校门,看来如我们一般想法的不在少数啊。甭管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看看。我们八个人开了个中包,先叫了两箱啤酒。
“各位兄弟们,姐妹们,今天是我们经管与会计的联谊活动,要知道在任何一个企业,我们之间的配合也是紧密无间的,所以晚磨合不如早磨合。活动取得了良好的开头,今晚大家尽情吃尽情喝尽情玩,男免女A”柱子拿话筒挑起气氛。
切,下面的姑娘响起了一阵嘘声,一个小橘子扔向了柱子。
“不好意思亲爱的同学们,说错了说错了,是男A女免。”
“这还差不多。”子琼说。
桌子是大理石桌,蓝色布艺沙发半包围着桌子,正面对着的是一台约40寸的电视,旁边还有一个小的立式话筒,适合文艺青年过歌星的瘾。现在柱子在旁边已经唱上了齐秦的《大约在冬季》。子琼在点歌台点歌。老大和王娜坐在中间正襟危坐,淫才和吴丽娟在老大左边嗑着瓜子,大家都不太好意思喝酒,酒杯倒了酒就放在前面。我和小月在老大他们右边。
“会玩骰子吗?猜数量的那种”我问小月。
“会啊。”
“那我们玩会”
“好啊”
“要喝酒的哦。”
“怕了你啊。”
这样我们就拿起桌子上的骰子摇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运气爆棚,小月十局能赢两局就不错了,而在柱子开嗓后,气氛也逐渐热烈起来,淫才喝酒不多,和吴丽娟也聊的风生水起,老大倒是正经,没办法,普通话不好。不过酒倒是没事就举杯敬下王娜,柱子和子琼充当麦霸,在小月喝下第三瓶酒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合唱《广岛之恋》了。
“诶,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小月喝的来火,卷起了袖子,“来来来,今天我们一定要大战三百回合。”
我看着这个性格直爽的姑娘,打心里觉得真心不错。
“小月同学,为什么她们皮肤都蛮黑的,你怎么这么白?”
“她们也白,只不过这个月让军训给祸害的,都晒脱落皮了。我找了个生病的借口,没去军训。”她回答。
“得,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忽略掉军训这个环节,吃亏了,不看皮肤我觉得王娜好看。”我故意逗趣她。
“切,你今天赢过我,我明天给你介绍王娜。”她竟毫不生气,骰子盒摇的震天响。
又是一番混战。
都是年轻人,也都是刚来到异地上大学,特别经过军训惨无人道的折磨,好不容易放飞的我们在音乐和酒精的催发下,气氛很快就上来了,两箱啤酒很快干完了,柱子马上让人又上了两箱,小月和我鏖战正酣,她皮肤本来就白,再加上现在酒精刺激的白里透红,娇嫩的如一朵盛开的玫瑰。不过看她那撸拳擦袖的样子,我看更像野百合多一点。
“虫子,你是闽南人吗?”
“对啊你怎么知道。”
“笨蛋,子琼告诉我的啊。那我点首闽南歌我们一起唱。”她中途歇战,不好意思说输给我,找了个由头唱首歌缓口气。
“你会唱闽南语?”
“哼,小看我,从小听闽南语歌曲长大的,那个时候看着那穿着比基尼的模特在前面拿着保龄球瓶边晃边跳边唱,我还问我妈,为什么她们唱歌就唱歌,还不穿衣服呢?”
我扑哧差点把刚喝的酒喷出来,90年代闽南语盗版碟的那12朵金花唱歌实在是辣眼睛。
趁我把酒咽回去的时候,她已经点了一首《小雨伞》。然后把话筒递给了我。
旋律徐徐响起,她唱歌的声音竟跟说话的声音有很大不同,低沉婉转,如百灵初啼,我们竟然搭的很好。我真心喜欢唱歌好听的女孩子,一直认为,如果需要给喜欢的女孩子打分,那么10分分值,颜值估计占5分,那唱歌好听至少也要占3分,也许我不算好的歌手,但一定是最好的听众。合唱完以后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她豪气的摆摆手,从桌上拿起两杯啤酒,递一杯给我,“啥也甭说了,我们干了,你们随意。”底下纷纷同饮,气氛热烈,柱子起哄说亲一个,差点没让小月把话筒砸过去。不愧是女侠气质,或许叫女匪也未尝不可。
老大喝完酒也来了很高的兴致,给我们唱了一首朝鲜民歌,除了一句没听懂,其他的都挺好的。王娜唱歌也颇好听,她唱的是当年很有名的英文歌《take me to your heart》,吻别的英文翻唱版。敢情现在大学女生都是斜杠青年,没有一两项额外技能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淫才倒不会唱歌,吴丽娟也是一个闷葫芦,两个人针尖对麦芒。最后柱子点了首《难忘今宵》,作为当天晚上的合唱收尾曲。土是土了点,但确实也算上大学后难忘的第一晚。
因为是第一次联谊,大家也不敢玩太晚,十一点的时候就结账一起走回学校,也许联谊活动算是纯闹腾,图的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年轻人就是找个理由出去玩,但过程确实还是让我们把对异地的不适,对大学生活的迷茫,对军训的痛恨都统统的发泄出来。八个人,三三两两在路灯下走回学校的时候都摇摇晃晃,柱子突然吼起了“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然后我们三个互相望了一眼,跟着一起大吼“来自无垠的旷野中---”,接着就是大合唱,把四个姑娘逗的赶紧和我们拉开距离,都不好意思说认识我们。今天确实难忘,如果商量联谊是我们的勇气,那么收获这几个朋友就是我们勇气后的奖励,很多年很多年的以后我们才会明白,人生的每个时段都会遇上不同的人,交上不同的朋友,但毫无疑问,大学生涯,是我们最快乐也最值得珍惜的一段生涯,期间交上的朋友,发生的故事,是我们一生难以忘怀的美丽回忆。
送完姑娘们回了女生寝室,我们四个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寝室。洗漱完毕后,大学生例行的夜话会准时召开,还是柱子开头:“兄弟们,我觉得今天这个活动真心不错,就是子琼差了点,不过我看虫子和小月很搭啊。”
“柱子,你说这话我就要说你了,我觉得子琼配你特别好,你看一个晚上你霸着麦她都帮你点歌。”淫才说。
“就是,我看你长的也很一般嘛。”老大接着。
“不是很一般,是很不一般,很不一般的丑。”我落井下石。
“我也没说啥,其实子琼长的也还可以,就是黑了点。”
“会白回来的。”我想起了小月说的她没军训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突然会心一笑,“到时候白回来就不知道有没有你柱子机会咯。”
“所以我说还是出手要趁早,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说。
“虫子,那早起的虫子呢?”老大问。
“被鸟吃。”柱子和淫才异口同声,接着寝室大笑起来。
“今天我们算真正跨入大学生活了,今天的联谊算歃血为盟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要爆些好玩的料算投名状啊?比如我们经历的看似很好玩结果很悲伤的事情?”我说。
柱子说:“那我先开头,今天我豁出去了,要爆出史诗级巨料了。我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吃错东西拉肚子。你们也知道,拉肚子那种事控制不住的,等我到宿舍厕所的时候,已是喷射状,那些屎水就有一些溅在蹲坑外面,刚好我们宿舍有一个同学有轻微洁癖,然后厕所门没来得及关,他看到了,把他恶心的。非得逼我上完马上清洗厕所,这本是应该的,我拿起水桶和拖把就开始冲,他呢,不放心,非得站在门口监督。监督就监督吧,当时我也是欠,想着做完卫生洗个澡,就赤身裸体打扫卫生。当我弯腰洗的时候,屁股刚好对着门口,那哥们就站在门口,然后好死不死我打了个喷嚏,后面就没止住喷射出去,刚好喷到到,那画面,简直了。”柱子说完还啧啧啧几声。
柱子说完我们笑抽了,我都感觉闻到了那味道。
“那然后呢?”老大问。
“还有然后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呗。那哥们三个月不跟我说一句话,谁劝都不好使,以后我见着他都低头。”柱子拍额头。
“老大,你说一个呗。”我让老大来。
“从家里到学校,倒了驴车、大巴车和火车,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这还是在本省,算不算看似很好玩其实很悲伤的故事?”
老大话本来就不多,这样也算过关吧。
“那我来说一个吧。”我跟他们分享了我当年的故事,“高中毕业的时候,我爸有一个算结义的叔叔,在市里当官了,然后他们就在市里的酒店里宴请,我爸带着我赴宴去了。叔叔也很热情,让我们跟他老婆女儿坐一桌吃饭,刚好我坐在他老婆旁边,然后上菜的时候她热情的老是给我舀粉丝汤,我一喝完她就舀,然后我就说了声:’阿姨,谢谢您,我粉丝吃够了’然后我就看到了她女儿嫌弃的眼神,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鱼翅,哎,没办法,乡巴佬没见过世面,本来有幸成为本村历史上第一个大学生,我爸还有跟他们家结成姻亲的心思呢。说起来都是泪啊,没见识太可怕了。”
“这有什么啊,我也没吃过鱼翅啊。”柱子觉得不服。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虫子想说的是阶层不同,再好的情谊最后也会变淡,变质。”还是老大听出味了。
“淫才呢,你也说说啊。”柱子问,就剩淫才了。
淫才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笑的故事,但绝对是真实的。网上不是有个段子吗?说山东济南有个工程,然后是北京的建筑设计师设计的,那名设计师来济南监工,在工地看见一个水泥工戴眼镜,就上去聊了下,结果意外发现竟然是同一届,再问分数,北京的那个考480,上了北京的一所985,山东的那个546,落榜了。那是中国当年高考统一卷的时候,后来就北京和上海单独出卷了。我们学校以前这样的比比皆是。我堂哥就是其中一个,他高考536落榜了,然后疯了,所以我觉得我算幸运的,熬出来了。”
淫才说话慢条斯理,但是我们都觉得有些难过。淫才平时不太说话,死读书,甚至有点土,讲实话我们都心底有些认为他太正经,不至于。现在算知道一些为什么了。我们是幸运儿吗?算是,淘汰了那么多的同级学生,但是我们真的会有美好的未来吗?高考胜利,是我们人生新阶段的起点,还是我们人生最高光的时刻?这个时候的我们也许不一定有更深的感触,但很多时候未来,不是你不想他来他就不来的。
我们是斗兽场的困兽,幸运的赢了,小部分走了出来,大部分死在了场上,更多一部分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死在了笼中,无声无息,无悔无恨。在我之前的那届高三应届生,泉港总人口40万,辖区八所高中,考上大学的一只手就数完了。
“死淫才,这么沉重。”柱子缓和气氛,“我们说点开心的,说说我们将来的理想吧。我想毕业后回老家盖个三层楼的房子,那肯定老气派了,告诉你们,我考经管,就是想多赚钱。赚钱就是我们穷人的信仰。虫子你呢?”
“我的理想啊,我想建立一个自己的商业帝国。”我说完大家都笑了,谁不想。
“我想出国,去韩国,我们那边的最好的归宿都是去那边。”老大说。
“我也想出国,去深造,读完硕士读博士,再去更高的山上看看,看看更远的风景,看看不一样的世界,应该也很美吧。”淫才说。
我觉得,这帮年轻人真的很可爱,我庆幸我在这样的寝室跟这么几个年轻人在一起。
他们刚跨过千军万马争夺的独木桥,他们来到了十几年努力就为了一登龙门的高等学府,他们意气风发,青春飞扬,美好的青春画卷才刚刚展开,未来社会的蝇营狗苟离他们也还很遥远。在象牙塔里,他们只需要尽情考虑如何挥霍青春,对的,挥霍,青春不正因为可以挥霍而美好吗?
军训后第一节大课,《宏观经济学》。经管学院有小课有大课,小课是本班自己上,大课在阶梯教室,是管院相关专业的几个班一起上,像宏观经济学就是经管、金融和会计三系一起上。大学的纪律基本上都丢到山旮旯那边去了,不过毕竟是大学第一节大课,我还是不敢过分,抱着书本提前10分钟赶到教学楼阶梯教室。教学楼门口有一个雕像,是一个年轻女孩拿着一本书,低头阅读,头上顶着一个地球仪,应该是寓意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柱子对此有不同的见解,他说:“我们学校不一定是最好的学校,但一定是最真实的学校,你看,教学楼雕像明白告诉我们《读书顶个球用》。”我当时听完他的吐槽差点笑喷。进去教学楼后,大阶梯教室在教学楼二楼的两边,等我进去阶梯教室门口时,我看到后排一个女生在向我招手,我眼睛近视,靠近看才发现是子琼和昨晚刚认识的小月,小月在招手。我看了看教室,教室坐的还挺满,估计第一节大家都比较规矩。反正我也算学渣型的,后排就后排吧,再说美女邀请,不去不是太装腔作势了吗?
“昨晚我喝酒没失态吧?”我坐在小月旁边时,她附过我的耳朵轻轻问我,发梢垂下来有阵阵发香,十分好闻。
“没,你挺能喝的。”我有点不好意思。
“哪里,我也是看人的,其实我酒量一点都不好的。不过昨天也是开心,毕竟刚军训完,也想放松一下。”
她和子琼都是会计系的学生,她是湖南妹子,知道这个的时候,教授正在讲宏观经济学里“市场是看不见的手”在调节。嗯,也对,市场就是第三只手,那个小偷,哼。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张字条,小月递过来的。上面写着:“好无聊啊,我们聊会天吧。”
“美女,现在是在上课耶。”
“少假正经了,高考分数还少我17分。”
混蛋的子琼。
“那你想聊什么?”
“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你这样问我很容易让我误会你想追求我啊。”
“少臭美,如果有我得知道避嫌啊。我可不是惹人厌的人。”
“那好吧,暂时没有。”
“我就说嘛,这形象也正常”
我XXOO。很快字条就写满了,教室已经从市场看不见的手讲到政府在市场调控中所起的调节作用。嗯,政府是管理第三只手的,那不是盗窃集团头子?
“昨天我很开心,改天有机会再战江湖。”她又递了张新字条过来。
“这个算我们聊天的结束语吗?比如改天我请客之类的?”
“对于我来说,改天我请客就是正式邀请了,既然你说了,那择日不如撞日,我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请你吃饭了?”
“看上条,你刚自己说的。”
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跳下去,我恨不得拿根鞋带吊死。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大课上完后就到饭点了。鉴于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还是捏着鼻子邀请了她们俩一起吃午饭,结果子琼说回去准备下午的功课,就不吃了。午饭就剩下我们两个人的约会了。
校园里面就有一些小饭店,属于学校承包出去的店铺。学生食堂吃腻了也在这些小饭店里吃饭,小聚,价格都不贵,性价比极高。她挑了一家东北菜馆,里面就摆了六张桌子,价格我看也是十分可以接受,看来她也不是那种坑死你不偿命的。我这人骨头轻,记得她的好马上就忘记了她刚挖的坑了。
她点了两块酱骨头,再点了一盘地三鲜,然后我们一人要了一瓶豆奶。
“不多点一点?”我看比较寒酸,不像请客的样子。
“算了,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那我就不加单了?”
“下次吧,少吃多次。”
得,我还是嘴欠。
菜很快上来了,她也不客气,带上手套就上手酱骨头,也不怕那吃样吓到我。昨天晚上没有仔细看她,现在才详细观察了她,今天的她穿了一件淡黄色大衣,衬的皮肤更白了,白色T恤内搭,配蓝色牛仔裤,身高并不高,但是脸蛋其实还是轻巧可爱,就是那吃酱骨头的样子嘛,实在是豪放。这样直爽的姑娘也是很好相处的吧,毕竟暂时我也没想着找她做女朋友,我靠,我怎么会生出找她做女朋友,这么龙精虎猛,哪里驾驭得住。
很凑巧,她就是属虎的。
“我们这样算是朋友了吧?”她终于战胜了她面前那块酱骨头,有空理一下对面这个跟她一起吃饭兼买单的小跟班了。
“额,肯定是啊,你想我们都认识快24个小时了。”我感觉在她的语境里这顿饭算投名状了。
“嗯,是这么个道理,虽然你颜值一般,但是我又不招婿,我看我们两个没事搭伙吃个饭唱个歌挺好的。”
果然是江湖女侠的作风啊。
很多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怪,我们永远也不知道我们明天会认识什么人,这个人会在未来与我们产生如何的牵连,也许擦肩而过再不相见,也许一段时间相濡以沫然后在另一段时间相忘于江湖,极少数成了我们可以相处一生的朋友,而唯一的那个,虽然我们不确定是哪个,就成了我们一生的羁绊。而也许一个岔道的相背而行,我们也许羁绊一生的人却此生再无缘相见,而我们从未知觉。缘分正因有如此多的可能性才值得我们珍惜,人生际遇也正因为如此而奇妙。佛说,百年修得同舟渡。那按理每一个遇见的朋友都值得我们去珍惜。就是不知道哪个是我千年修得共枕眠的那位。
想过上大学的无数种可能,会有数不清的假期,熬不完的游戏之夜,光明正大结交的女性朋友。想不到上大学的第一个女性朋友竟然就是如此直性率真的女汉子。
貌似,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大学生活整体轻松惬意,课程并不紧绷,更多的时候是靠学生自觉学习。所以图书楼里倒是经常有很多进进出出的学生。学生的课余活动也多,什么戏剧社啊舞蹈团啊乐队啊英语协会啊------。甭管有没有天赋,只要你有兴趣,在大学校园都能找到安放你荷尔蒙过剩的地方。而这些社团的新鲜血液无疑就是我们这帮懵懂且朝气蓬勃的大一新生。在经历了一段熟悉大学生活的时间,我们也很快都给自己配上了手机,安上了本地卡,大学生活的网络算是正式搭建起来了。经历了前两天和小月的大课相遇,后面我们就没有继续在一起上课的机会了,毕竟学校的主流还是小课。和寝室的三个小伙伴们倒是越来越熟悉了。今天我和柱子正在商量要去报名哪个社团。
“舞蹈社吧,姑娘肯定多。”柱子贼眉鼠眼,拿着学校协会介绍册。我斜眼看着他那五短身材,上身和下身的比例是1:1。实在懒得说他。
“要不我们去参加乐队吧。”柱子还不死心。
“你会什么乐器?”
“我会唱歌啊。”
我想起了那天晚上他整晚的摧残。“那你觉得他们能让你当主唱吗?”
他挠了挠头,行,还有点救,算有自知之明。
我正在慢慢看着介绍,突然手机来了条短信:“我们一起报名戏剧社怎么样?”
我纳闷,我手机刚配的,也没告诉几个人。“请问你是?”
“这么快就把人家给忘了?吃干抹净就提裤子走人了。”
我了个去啊,我也没那个胆子一夜情啊。“美女,或者帅哥,你不说清楚我可是要告你诽谤的哦。”
“你难道忘记了那一晚的销魂了吗?”
“你再不好好说话我就拉黑了。”
“好了不逗你了,我是小月。我想去戏剧社,可是一个人去不好意思,子琼又要参加英语协会,我看见那弯弯勾勾就头疼。”得,子琼真心卖我卖的快。
“你等我看看介绍,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美女相邀耶。就这么定了,我替你把名字报上去了。”
得,又被霸王硬上弓了。
转头我忽悠柱子:“戏剧社怎么样?你再不济可以当棵树,戏剧社美女也不少哦。”
“切,我肯定是男一,吻睡公主的那个王子。实在不行男二也将就,但必须得有女二搭配的那种。就这么定了。”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朋友遍地。难怪柱子朋友多。
学校的戏剧社集聚地点是在大礼堂,倒是有一个老师做指导,但是平时练习老师并不常出现,是由一个大三的学长组织常务活动,一周两次活动,周一晚和周三晚。柱子递上报名表的时候问我,那为什么不周五,我白他眼,周五晚谁有空啊。大学耶,周末前面都要加个疯狂的前缀词--疯狂周末。
今天周三,第一次戏剧社新生集合就安排在今天晚上了。我和柱子吃完晚饭赶过去大礼堂已经不算早了,活动开始时间是八点,我们八点十分才到,大礼堂我们是第二次过来了,第一次是新生入学典礼,两千多人的规模把礼堂挤得满满当当,当时就觉得,哎,现在的大学生真是大白菜,一摞一摞的,都无需精心呵护,依然茁壮成长。
胡思乱想时,我们看见了大礼堂主席台左侧已经集聚了二十多个人,我们赶紧小跑过去。二十多人围着一个穿着优质白衬衫的男学长听他讲话。
“不好意思,我们是今年的新生王建柱和林一若,刚加入戏剧社,请多关照。”我赶紧上前道歉加自我介绍。那男学长示意我们就在旁边旁听,我看到对面小月冲我挤眉弄眼。
“戏剧是伟大的舞台艺术,他考验的是演员的台词、表演、情绪及文学素养等综合能力的舞台。戏剧的大师我们基本耳熟能详,像莎士比亚啊,易卜生啊。我们这是本校唯一的戏剧协会,主要是从兴趣出发,培养我们同学的舞台表现能力和审美能力,今年的新生报名人数是28名,我们戏剧社的传统是,在老师的指导下,新生先自行分组自选一个戏剧片段,进行排练,然后一个月后我们根据大家的表现给予评分,表现优异者就可以参加学校的年度大戏,甚至可以去外面演出,我们经常有这样的机会,大家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那就自行分组,五分钟后报选段和小组成员,选段待会发给你们。”
我和柱子看了看手上的选段,柱子那眼神明显是上了我贼船的幽怨。小月倒是马上凑过来了。“就我们三个一组呗,我看中了其中一个节选。”
“子琼怎么没来?”柱子问。
“她是学霸耶,不参加这类活动的。”
“你想演哪部戏?”
“《小王子》啊,我超爱这本书,我总是想,为什么小王子要爱玫瑰,狐狸多好。”
我有些意外,我和她不谋而合,我也超喜欢这本书。“那就这个故事了。”
“你们俩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柱子好一阵委屈。
“不重要。”我和小月异口同声。
戏就这样报上去了。
大学的生活的确丰富多彩,每次走在这座巨大的校园,都觉得之前高中的努力值了。离戏剧社聚会过去一个礼拜了,我和小月和柱子排练了两次,也算有些熟门熟路了,重要的是我和小月也慢慢熟悉起来了,免不了每次在聚会前都被她坑一顿晚饭,不过两次柱子都一起,她倒是表现的没那么彪悍,搞得柱子竟然认为小月虽然称不上贤良淑德,但是也算温柔可人,我去,什么眼神。
“虫子,你为什么叫虫子?”我在寝室打游戏的时候,收到了小月的短信。
“------”
“是想化蝶?还是自谦,认为自己只是浮生的一只虫子?无人在意无人关注,夏鸣秋死,甚至一日就是一世。”
竟然有点接近,不过我不想这么快表示认同。“你不觉得我那个一不就是虫子的模样吗?”
“哦原来如此啊,那我干脆不叫小月好咯,月光光,照大荒。那我是不是要叫光溜溜?”
“你也可以这样叫啊。不过我就有点担心吓到我们这些男性同胞脆弱的小眼睛。”
“滚,你也就符合小眼睛这个特性了。”
果然够狠。捅刀从来不犹豫,温柔可人?
“虫子,我打听到吉大有个面店特别好吃,你带我去吃好不好?就当给我赔罪了。”
“可是我没得罪你啊?”
“你都准备让我叫光溜溜了,你是猥亵,这还不算得罪啊。”
跟女人讲道理,那只有一个结果,就是不讲道理。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小月两个都占,又是女子,长的又小。
吉大是我们学校附近的高校,全省唯一的985,学校大的没边没谱,关键还不通公交车,这东北的大冬天,实在是让我不止胆寒,而且腿寒。
“今晚月亮这么圆,实在是适合我去图书馆思考人生。”
“明天是周末,要不就明天?”
“我明天来事了,去不了。”
“你有三个选择,一、背我去;二、走着去;三、借部自行车载我去。”我们学校有租自行车的地方。
“我可不可以选择不去?”
“那我就在肚子里装个枕头,到你们寝室楼下高声喊你的名字,问你到底还要不要我们的孩子。”
好,你够狠,你赢了。
第二天中午,我屈服于她的淫威,租辆自行车带她去吉大。东北的冬天有一种萧瑟的美,路边的白杨枝杈干净,天空是蓝的,大地是灰白色的。小月坐在我的自行车后面,竟然还百无聊赖的晃脚。今天她穿一件白色羽绒服,整个看上去跟一只萨摩耶一样,不过确实挺耐看。吉大离我们学校3公里左右,还好都是柏油路,路边都是各类做学生生意的商店,进吉大校门后,两边进进出出的人群,有怀抱书的,有三两成□□谈辩论的,相同的地方是都散发着青春洋溢的笑脸。我的眼神也偶尔看看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学生,那绽放的笑脸真应了一个特别美的词语:笑靥如花。
“别看了,胆子大就过去搭讪,我看你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小月在后面说。
“美女,你该减肥了。”
她听完我的话故意屁股往后蹲一下,以期增加一些重量。
“我这是正常男性审美好吗?人天生愉悦美好的事物,又没错。你看我们军训完,我们学校的那些同级的女生也马上大变样了,真好啊,真是东北寒冬的一抹亮色。”
“我不够漂亮吗?”她语气故意的森寒,反而透露着可爱。
“姐姐,一周两节大课在一起,戏剧课也在一起,你还时不时找我蹭饭,你都不给我机会认识其他姑娘了。我这样很容易单身的。”
“哟,有我这样一个大美女还不够,你还心思挺深啊,小花猫。”
“这就不对了,我现在可是黄金单身汉,我妈说的: ‘没有老婆的一百个老婆’。我现在可是喜欢谁都不犯法啊。”
“呵呵,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得,好男不跟女斗。
吉大的这家面店叫“一汤鲜”。坐落在吉大后门的学生一条街,确实生意挺好,一百平方的店面,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学生居多,也有几个看起来像附近的居民。面是素面,添头自己加,有排骨,牛肉,牛杂----我和小月都要了一碗牛肉面。
“嗯,汤很好喝。面也劲道,确实不错。”我喝一口汤,吃了一口面,顿时整个身子都暖了,汤是秘制熬的,再加上添在上面的牛肉片,清清爽爽。
“那是,我带你来的地方还会有错,我可是出名的老饕。”
我故意用眼睛扫描她的身材,沉默不语,差点没被她拿筷子当飞刀掷过来。
突然一想,来东北到现在,真的好像都是在和小月接触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在不知不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渐深厚。一起上课,一起排戏剧,一起约饭。我们都彼此习惯了有对方的感觉,竟没有丝毫觉得有何不妥。
“待会是不是又是我买单?”我明知故问。
“那还用问?”
“为什么你约我吃饭,还要我买单啊?”
“开玩笑,你让一个女孩子买单,你好意思?再说了我这么一个大美女说请你这种颜值的男生吃饭,我的面子往哪搁。”
得,好大一把刀子。
“你知道吗?一个女孩子让男孩子买单,是很信任的表现,一般人我才不让他买单呢,再说了,我就喜欢看你为我花钱的样子,当你问老板多少钱,然后潇洒拿出钱包的姿势,真的好MAN,简直就是阿诺施瓦辛格。”她继续给我洗脑。
“那你看到我回去看着钱包哭的样子,会不会就会同情我?”
“我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看见猫啊狗啊受伤就痛哭流涕的女文青?”
很明显不是,重要的是我成猫狗了。
我家在小镇的生活水平还算可以,我的生活费不算少,她虽然都是让我买单,但是其实消费都很低。我看得出来,她只是喜欢有那种被呵护的感觉。没办法,斗嘴我没赢过,只能在其他方面找找场子,结果她蹭饭都蹭的理直气壮,实在是女中豪杰。
有时候我们不知不觉就让一个人走入了我们的生活,大部分还乐在其中。人是大部分时间孤独的动物,所以额外需要寻求陪伴。
吃过饭天气尚好,阳光和煦,刚好又是周末,她提议就在吉大校园里逛逛,吉大比我们学校美的确实不只是一个档次,楼房一栋赛一栋的漂亮,楼高的恨不得告诉所有在附近能看到吉大的人都知道这里就是全省最好的高校。学生个个走路带风,恨不得把学生证和校徽当嘉宾证挂在胸前,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校园内有一个自发的跳蚤市场,是给学生周末做点小生意的,那里倒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有学生自己画的画,有二手的书籍和CD碟,有各类符合学生心头好的工艺品和文具,还有小市场批发的衣帽服饰之类。我们吃完没有急着取自行车,就这样步行走在去跳蚤市场的路上,天气有点冷,她的耳朵没戴耳罩,我看有点通红。
“冷不冷?”我有点担心她身体扛不住。
“不冷,冻一冻脑子好,你看你平时脑子也不太好,交朋友谈恋爱都要多长点心眼,别被人骗了。”
“那你对我真是体贴,我现在就感觉我脑子不清醒,现在陪你逛吉大。”
“有美女陪,你就偷着乐吧。你没看旁边那几个男的都在偷偷看着我们,窃窃私语,肯定是在想你积什么德和我这个大美女在一起。”
“人家是在想,这么冷的天,你不戴耳罩走路,傻不傻。”
斗着嘴,就到了跳蚤市场,跳蚤市场是在吉大学生生活区这边,靠近其中最大的食堂,今天周末,摆摊的人和逛的人都不少,人来人往的也很热闹,感觉都烘热了这东北冬天的寒气。她在一个工艺品摊看一个跳舞的音乐盒,我看旁边刚好有个卖耳罩的,就付款买了一个天蓝色的兔耳朵耳罩。
“喏,带上。”我把耳罩递给她。
她离开那个音乐盒的视线,望向我,颇感意外。平时霸气侧漏的脸竟有一丝不好意思的羞红。
“别装客气了,少敲我一顿饭,这个帽子可以买两个。”我微带笑意,“我这可不是礼物,我是怕你冷了感冒了我还得带你打针。”
她顺势接过去,戴在头上。那个音乐盒也不看了,直接用手挽着我的手臂。“走走走,我们去逛逛吃的。”额,这个吃货。前面有个长相秀气、戴眼镜的小哥哥在那里摆着四五个盒子卖冰棍,她很好奇,拿起其中的一只问那个小哥哥:“帅哥,你这冰棍这么摆着卖,没有冰箱不会化吗?”
那帅哥用一脸无语的表情看着她,我羞的都快抬不起头了。“美女,刚来东北吧?是南方来的新生吧。”
“你这样看着我是我问错了吗?你怎么知道我是新生啊?”小月一脸的不服气。
我在旁边拍额,那帅哥刚好也闲,还能接上她的话:“美女,这是东北,现在是冬天,今天零下12度,天然大冰箱,卖冰棍还需要冰箱?哪个冰箱有老天爷大?”
小月恍然大悟,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则感觉被这个女孩打败了。不过说真的,她灵动的双眼,配上她摇头晃脑的样子,真的是蛮赏心悦目的。
“那,来两根。”她挑了两根巧克力口味的,示意我付账,得了,我感觉自己就是被小姐带出门的丫鬟。幸好她还记得有个我陪她,不是只买了一根。
在东北冬天吃冰棍确实也蛮享受,如果人生总要体验雪上加霜,我们当然是希望嘴巴体验就好,就不要去身体力行了吧。
最后在跳蚤市场我们也没买其他的了,逛着逛着就取了自行车回去了。回去的路上比来之前安静了许多,也许是那个帽子起的作用,也许是吃饱了没力气讲话,更多的也许估计是,我们之间貌似有一些情愫的催化。
新生的生活说丰富多彩亦可,说波澜不惊亦可。丰富多彩是针对高中而言,那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地方。波澜不惊就是实在没什么大事,男生每天的常修科目是睡觉、逃课、打游戏、看网络小说。女生多了个项目,就是化妆。特别是刚升入大学,女生一天一个样,百花争艳,柱子每天眼巴巴的看着路边的或男女成对,或女生成群,就哀嚎自己的桃花不开。子琼是准备考研的人,哪有空陪他唠嗑培养感情,每每说起这个事情,柱子就捶胸顿足,痛斥我不仗义,自己霸着小月,也不考虑兄弟们的苦难。天地良心,明明是小月霸着我好吗?倒是老大谈恋爱了,这个阶段谈恋爱的兄弟跟中彩票有共同点,都是十足的让旁人羡慕嫉妒恨。
“老大,跟我们说说恋爱的感受呗,我们没吃过猪肉,也让我们闻闻猪味?”晚上睡觉前,柱子一脸骚相问老大。
“这有什么可说的,你们想知道自己谈去。”
“我们要是有能力还问你干嘛?你偷偷告诉兄弟,你们那个没有?”
老大不说话。其实大学生的恋爱这真不是新鲜事了,学校门口成排成行的旅馆和钟点房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再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只要做好保护措施,也不是什么可以指摘的事情。
大学生恋爱的套路是:基本规律的甜言蜜语(一天三短信问候),基本规律的娱乐方式(一周一逛街),基本规律的生理作息(一周开一次房)。
“柱子,你不会还是处男吧?”淫才贱贱的问。
“我会告诉你们我有二十多年的积蓄和藏着一支二十年不曾解封的金枪吗?”
“切,你那是蜡枪。”我损柱子。
“哪里有你们幸福,老大有女朋友了,虫子和小月又走那么近。”柱子一脸向往,估计沉浸在自己畅游花丛的幻想中。
“我看你也没闲着,上周小泽圆,这周武藤兰,逢法定节假日再加个小泽玛利亚。”我对柱子的生活规律实在是佩服,有天他问我为什么电脑那么卡,运行不了,我过去看了下,岛国动作片足足10个G,内存满了。
“虫子,你和小月怎么样啊,我是看你们经常在一起哦,讲实话她也是不错的,可怜的我们其他三个基本跟联谊对象都没联系了,好像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就你们两个还打得火热。”淫才也一脸关心。
“哪里怎么样,我们只是朋友好吗?她不是我喜欢的那个类型,太彪悍了,我的理想是有一个长发大波浪的女孩。”我说。
“大哥你那是三个标准。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还上课在一起,戏剧社在一起,吃饭也在一起,那喜欢的还不得直接扑上去?”柱子拆台。
“什么三个标准啊?”淫才想了很久,后知后觉的问。
“长发、大波、浪的女孩。”柱子一脸鄙夷看着淫才。
寝室笑爆。
在这个暖气管上永远晒着袜子,桌子上永远有吃过还没丢掉的泡面桶,每个人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神跟吸毒仔盯着白粉的眼神一样一样的男生寝室,我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闹不完的笑话。也总是能在彼此之间找到支撑和温暖,这样纯真毫无压力的交际,真好。
第二天又是周三,在下午上完我们本职的工商管理课,就又到了我们戏剧社活动的时间。我和柱子、小月排演的片段是《小王子》,这周五就要在社内亮相,也就是说,今晚是我们正式彩排的时间。在小月的强烈要求下,再加上2:1的选票,柱子真的演一棵树,就是小王子遇到的那棵猴面包树,柱子表示强烈抗议,我们十分民主的聆听了柱子的意见,然后一致评判,抗议无效。我演小王子,小月是狐狸,现在是小王子遇到狐狸的时候。
小王子:小狐狸,我们一起玩吧。
狐狸:不,你还没驯服我。
小王子:什么是驯服呢?
狐狸:这是一个人们常常会忽略的行为,意思是“建立关系。”
小王子:建立关系?
狐狸:是的,对我来说,你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男孩,跟其他十万个男孩没有两样,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跟其他十万只狐狸没有两样。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对你来说,我也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我的生活很单调。我猎鸡,人猎我。所有鸡都是一样的,所有人也都是一样,因此让我觉得很乏味。但是你若驯服了我,就像阳光照亮了我的生命。我知道有一种脚步声和其他脚步声不一样,其他的脚步声只会使我飞快地躲回地底去,但你的脚步声像音乐一样,把我引出狐狸洞。看到那边的麦田吗?我不吃面包,面粉对我没用,麦田对我也没有吸引力,那很糟。但是,你有一头金色头发,你想想,你若驯服了我,那会有多好!那些金色的小麦都会让我想起你我从此爱上了麦田里的风声。
小月念大段狐狸的台词时,她的眼神清澈明亮,甚至有微微光芒,我就这样轻轻注视着她的眼睛,觉得她于我而言,不同于那其他十万只狐狸了。
小王子:要怎么驯服你呢?
狐狸:你要有耐性,首先你要跟我隔一点距离,就像那样,你坐在草地上,我会用眼角偷望你,你别说话,语言是误解的源头。然后,你每天坐得近我一些。
小月和我并排坐在舞台中间,她刚开始和我说话的时候离我一米远,然后说这段台词的时候就与我并排了,她还轻轻靠着我的肩头,我的脖颈有痒痒的麻酥感。我们看着前方,那种感觉好像已经不是演戏。
狐狸:你最好每天同一时间来。比方说,假如你下午四点来找我,那么,从三点钟开始我便有了幸福的感觉。当时间愈来愈接近,我也会愈来愈幸福。到了四点钟,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你来到的时候会看到我多么快乐!但是假如你想来就来,我永远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准备去迎接你。我们该有一个仪式。
小王子:仪式是什么?
狐狸:这也是人们常常忽略的事情,它使某一个日子跟其他日子不同,某一段时间跟其他时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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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完以后我没有从角色中抽身出来,觉得她就是狐狸,我就是小王子。柱子先回去了,我和她慢慢走着,走回宿舍。今天难得能看到天上的月亮,月圆如盘。远处昏黄的灯光让我想起了狐狸的颜色,这是一只有着有趣灵魂的狐狸,不知不觉,她已与那十万只狐狸不同。
“今天你演的很好。”我打破两人静静走着的沉默。
“因为我就是狐狸啊。”她抬头望望我,眼角生动,然后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尖上扬,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前走着。
“来大学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认识你了,你看我们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课外活动也一起,因为你我少了很多身处异地的生分和疏离。”
“那你不担心相看两厌啊?”
“我怕你厌呢,说实话,有个女孩子天天跟我一起吃饭,我们寝室那帮兄弟嫉妒得都要生吞活剥了我。”
“哟,那看来我还是没看出来自己的价值啊,那明天烧烤走起?”
得了,白瞎了刚刚那暧昧宁和的气氛。
“可不可以你请客啊?”
“记住,一个女孩子肯让男孩子买单,是信任的表现。”她说完就一蹦一跳快步走回女生寝室,抬起左手向我挥手示意再见。
我一脸微笑。
“我会记得提前告诉你四点钟来的,小狐狸。”我自言自语。
第二天她爽约了,我们并没有去烧烤。原因不明,她只说不去了。突然我的心里竟然有空落落的感觉,一直习惯了她的召之即来,习惯了她陪在身边,习惯了被她语言打击,被她用各种理由蹭饭,突然有了一丝变故,哪怕小小的一次失约,都让我意识到失落。
原来,没有一个人是理所当然的要待在另一个人身边的。如果在一起是开心的时光,请务必珍惜。
星期五的晚上,我们在戏剧社的演出十分成功,学长甚至认为狐狸的入戏程度完全有担当主角的能力。大家也都鼓掌热烈表示认可。只有我听到她念狐狸台词的声音哽咽,眼睛湿润。也许真的是入戏太深吧。结束后她自行离去了,第一次没有让我送她回寝室。也许,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瞎想,那么优美的一只狐狸怎么会喜欢上一个颜值平平、能力缺缺的假王子。
那一晚,小王子很想那只狐狸。
“虫子,我这几天怎么都没看到你和小月在一起啊,上课也没在一起,吃饭也没在一起,该不会闹别扭了吧。”柱子在几天见我精神不振后,感觉到异常。
“可能最近她比较忙吧,你看我也挺忙的。”我低头玩弄着面前的笔记本,假装在上面写点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有。
“你忙个屁,我看你整天无所事事的瞎发呆,吃饭都快送到鼻子里了。我可是看见她最近跟她们班一个帅哥走的挺近,前天我还看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呢。”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她又不是我女朋友,爱跟谁一起跟谁一起。”我有点暴躁。
“得了,好心当驴肝肺,我不说了,我只是不想看你不开心,有些东西是需要争取的,哪有那么多的顺其自然。”柱子不说话了,继续玩他的游戏。
“对不起。”我偷偷的用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向柱子道歉。
进入大学已经过了两个月,东北也进入了深冬,严寒刺骨。很奇怪,也就在没有小月的日子才感觉到东北的严寒,感受到长春冬天的萧瑟。之前在有她陪伴的两个月,总觉得日子说不完的快,冬天也有了颜色,天是蓝的,雪是白的,路灯是黄的,路上的行人永远都是带着笑的,那是心里暖和的冬天。而现在,都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我们总是习惯身边人的陪伴,习惯得理所当然,习惯得适应了她主动的相处模式,哪怕自己其实很想她,却低不下头去问个理由。然后就这样慢慢的断了联系。
“最近好久没吃面了,我都想念那家的牛肉面了。”在冷淡了一个星期,于我而言恍如一年后,我终于给她发了条信息。
等了许久许久,那种感觉好像她永远不会回信息了。然后看到她姗姗来迟的短信:“舍得发个信息问我死活了。”我看了下短信时间,才隔了15分钟。
“最近怎么都没联系我,是不是找男朋友了。”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联系你呢,你就不能联系我,你看看你的手机,哪条是你先发的。”
“对不起,我确实没注意。”
“我是女生耶,太主动感觉很掉价啊。你看我找你吃个面都要心惊胆战担心你觉得我物质。”
“我说说而已的。我喜欢给你买单。”我从来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其实我真的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却从没考虑她次次主动的感受。
“这还有点像话,我是故意不理你的,要不你看狐狸让小王子驯服她,可是小王子还是最爱玫瑰啊。哎,我就说女孩子真不好当,下辈子我一定要带把。”
呵呵,我看着手机屏幕傻笑,多好,连玩心机都直率的毫无回旋,理直气壮。
“那我跟你赔罪,就让我周六中午负荆请罪,带你去’一汤鲜’搓一顿好不好?”
“那就周末见。”
我心满意足的结束了和小月的短信,抬头看外面的月亮都亮了许多。寝室里老大躺在床上发短信,淫才在与高数艰苦奋斗,柱子破罐子破摔的玩网游。这才是大学生的生活百态吧。
“兄弟们,宵夜吗?烧烤走起,我安排。”我心情大好的招呼了一下。
早说啊。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上的工作。这世上从来没有比深夜烧烤来得更温暖人心的事情。
听说哈佛大学的图书馆半夜四点灯火通明,听说清华大学的自习室永远找不到座位。可如我们这样的野鸡大学,灯火通明的永远是隔壁刚开始兴起网游的网吧,永远找不到座位的是深夜十二点依旧营业的各类烧烤店、火锅店、狗肉店。高校片区,永远弥漫着资产阶级毒草腐朽的味道,可大学生活不疯狂挥霍,难道等大学生活过去后没得挥霍然后后悔莫及吗?
我们学校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工业院校,所谓的历史悠久就是很破,破旧的教学楼,破旧的篮球场,破旧的宿舍还有不但破旧而且难吃的食堂。
唯一的优点就是校门口就是一条专为学生设计的美食街,矗立着大大小小的小炒、烧烤、面条店,我严重怀疑食堂的师傅是这条美食街老板们的奸细,否则美食街没理由这么红火。其中一家“杨胖子麻辣烫”,店名符合事实,养胖子。里面有麻辣烫、烧烤,还有新鲜的扎啤供应,消费还十分学生,是学生常去改善伙食的地方。当我们寝室四个人都跳起来穿衣服到杨胖子时,已是九点多,夜色已深丝毫不影响这家店的火爆,一是今天是周五晚上,二是于大学生而言,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我们四个要了两桶扎啤,若干烧烤,屋内暖气十足,烟熏火燎,冬天的长春最适合啤酒烧烤,没有之一。我们各倒了一大杯,先举杯浮了一大白。
说实话,这两个月来除了和寝室兄弟们的一次联谊和日常的夜谈,倒真的没有正经的一次和他们一起喝酒聊天吹牛打屁。好像就习惯了他们就在身边,也就没必要刻意去维系感情,其实,这些看似无聊的伙吃伙喝,聚会喝酒,才是我们纪念生活的仪式感,也是我们青春生活的见证。
我又想起了狐狸说的仪式感。
“兄弟们,我得提个建议,我们得经常举办这样的活动,说实话,我上高中那会,偷喝瓶酒都跟老鼠偷奶酪一样,那得小心翼翼眼观八方。哪有现在的爽劲。我得再来一口,真JB爽啊。”淫才说,他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结结巴巴,戴在脸上的眼镜满是雾气,他也不去擦。我看着他那傻样,觉得就这样能坚持多久都是好的。
“我附议,甭管恋爱失恋生日生病破身生孩子,我们四个都得一起庆祝下,一个都不能少。”柱子也来劲了。
“去你的,还破身生孩子。”我笑踢了柱子一脚。
“我觉得柱子说的有道理,我们为这句话干一杯。”老大帮腔上了。
一起举杯,杯中酒齐尽。
“老大,什么时候带上大嫂啊。”柱子一脸贼笑,“也鞭策鞭策我们,让我们有努力奋进的动力。”
我和淫才齐齐点头。
“没问题,以后我们兄弟聚会,有家属的欢迎参加,不参加的换家属。”老大也喝high了,我准备把他这段豪言壮语录下来,给将来要见面的大嫂看。
酒过N巡,扎啤桶也换过两个了,我们说着自己的故事,说着对未来的向往,时间是残酷而奢侈的礼物,对于青春的我们却毫不在意的送出。很快大家都开始醉的舌头不自觉的打结。突然淫才拿起筷子敲起酒杯,轻轻的吟唱:“轻轻的风,像旧梦的声音。”接着老大也接着用筷子应和:“不是我不够坚强,是现实太多坚硬”,然后我和柱子也跟着敲杯了起来:“---有今生今生做兄弟---”。声音由低而高,由独唱变合唱,然后相视而笑。旁边桌和老板见怪不怪,大约在学校旁边的店里,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如果说爱情是皇冠上的明珠,那友情就是那顶皇冠。没有皇冠支撑的人生,明珠也会蒙尘。很多年以后我们都会想念这样一群陪你疯陪你闹陪你开心甚至陪你哭的朋友,因为再也遇不到这样的朋友,再也没有这样的年岁,再也不会有如此无忧无虑,干净单纯的环境。我们终将长大,终将远去,奔波在生活的路上,满面尘灰,苟且生活却只能坚持。
我会想念这幅画面,这几个一起敲酒杯唱《兄弟》的兄弟。
回去寝室的时候已是深夜12点,回寝室的路上要经过一片学校的小树林,这时不靠谱的柱子提议一起去树林里撒尿,比一下远度。我们几个相视一笑,竟然都同意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东北的天真冷啊,但是当我们四个并排在树林里对着月亮树中指的时候,就知道再冷的天,只要有我们在意的朋友在身边,那就有足以抵御寒冷的能力和勇气。到寝室的时候拍舍管大爷的窗,看着大爷那嫌恶的准备杀人的眼神,我赶紧递过去一包烟,他开门就没那么大怒气了,果然是有人情好办事。我们笑着扶持回寝室,那一夜睡得真甜。
周末的校园就没有了往日的人气,学生们早早给自己安排了出行计划。我也早就备好自行车在小月所在的女生寝室楼下等她。幸好时间不是很久,她似乎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花很长时间才出门的女孩。一周多不见,当我再次见到穿着暖黄羊毛衫配白色大衣的她时,竟有些激动,如许久不见的情侣乍见的欢喜。她倒是依旧爽利,一见面就挂给我一个大笑脸。“虫子,我看你今天接我很爽快啊,都没见你推托。”
“这不许久没见姑娘,小生怕你被哪个瞎眼的拐走了没来得及告诉我。得知确实是没有瞎眼的看上你,我怕你心灵受伤害,专门来安慰你的。”
“你得了吧,喜欢我的男的排队都排到巴黎了,我也就是可怜你周末孑然一身,大发慈悲陪陪你,省得你想不开跳南湖。”
“我现在倒是想跳也跳不下去啊。”
“也对,结冰了。今天我们就去南湖滑冰吧怎么样?”
“OMG,大小姐你不要想一出是一出,我不会滑冰啊。”
“不会滑才要教你,会滑有什么意思。”她不由分说跳上我的车,“但是滑冰前的牛肉面你是跑不掉的。”
南湖就在吉大旁边,吃完“一汤鲜”后我们就骑车直奔南湖。去南湖的路车流量不大,路边是一棵棵高耸的白杨,今天没雪,柏油路很干净。记不得几次她坐在我后座了,好像都成了习以为然的事情。很多习以为然的习惯我们就忘记去探究为什么了。似乎这样就很好,一直这样就更好。
“这两周为什么都没理我啊。”我终究忍不住问。
“没有刻意不理你啊,只是想看看如果我不联系你,你多久会联系我。结果好失望,我等的好久。”
“那是我的错咯?”
“那天本来我们约好烧烤的,然后刚好我们系学长有事,叫我去处理一下。我就没来得及跟你说改天再约,可是我没找你,你也好像忘记这个事情,没问我为什么爽约。我就有点来气了,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们的约会,再想想,好像每次都是我先约你的,我是女生耶,虽然我脸皮厚,但是也有那么一点点要脸的。”她大拇指和食指相合隔出的那一点缝隙,然后伸手到我面前,告诉我一点点有多小,“我就想,等你什么时候记起来联系我再说,结果第一天没联系,第二天没联系,我心里那个气啊。什么人啊,难道我平时都是顺杆爬求着跟你吃饭的?难道我是充话费送的?我都给自己定了个期限,如果你再不联系我,我就要想办法惩罚你了。”
“我不是有意的,我一直都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我有点知道是自己错了,但是还是忍不住笑意盈盈,她连生气貌似都带着一点天然呆,“那如果我一个月不联系你,你是不是就不再和我做朋友了。”
“那也不是啊,我都说要惩罚你了。那我就一个月不理你,然后狠狠敲你一顿大的。如果你两个月不联系我,我就要让你带我去旅游,还要全部你买单。看你怕不怕。”
“我好怕啊,还好没那么久。”我都能想象到她那种自娱自乐的开心,不转头都能看到她眉眼微皱的喜气。
南湖是长春的市内湖,冬天就是全市人民的大溜冰场。溜冰用的是冰刀,与南方四个轮子的溜冰鞋不同。我也就上初中的时候被朋友拉去玩过一两次的溜冰场,更不用说用冰刀滑冰了,这个于我而言不啻于雨天登蜀道,难于上青天。当我和她都穿上冰刀时,她一下子就串溜出去,想不到她的滑冰技巧很好,而我只能慢慢的适应平衡,毕竟好久没有滑过冰了。今天天气很好,又是周末下午,来南湖滑冰的人很多。穿着五颜六色羽绒服或大衣的男男女女,都如一只快乐的鱼游弋在水面上,或单人独行,或牵手相伴,整个湖面荡漾着与寒冬并不相称的鲜艳亮色,宛若春天早临。
小月已经渐行渐远,离我有数百米的距离,我也没有能力去追她,所幸在初步适应平衡后,我还是能划拉几步。我正在用心的开始准备加速滑起来时,我又看到她又转回头往我这边滑过来,那一袭白衣配黄,如天边白云彩霞向我扑迭而来。我正微笑看着她,蓦然听到她在离我50米左右时,大声喊:“虫子,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我一愣神,平衡没掌握住,直接跌坐在冰面上,身边的人有看着我笑,有不禁鼓掌的。而她已经滑到我面前,“你听到没有,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我坐在地上,想站也站不起来,抬头看着她,阳光刺的我睁不开眼,她在背着光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去表达,只是使劲的点头,她看着我那狼狈样,开怀大笑。
第一次被女生表白,还被表白的这么狼狈。但过程哪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女朋友了。她想拉我起来,我一使劲把她也拉下来和我坐在一起,湖面冰凉,但是我们都不太在乎,看着对方笑,笑的花枝招展,笑的没心没肺。
“喂,我很丢脸耶,又是我先表白。”等我们都重新爬起来开始手拉手滑行时,她一脸心不甘情不愿,“要不你忘记刚刚我的表白,重新跟我表白一次?”
“你都这么多人这么大声的表白,还怕丢脸?”我一脸嫌弃。
“那我不管,我要找回场子。”
“那好吧,小月,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不好。”她一脸得逞的小样。
“那算了。”
“不行,你怎么这样呢,你怎么这么轻易放弃呢,重来。”
“小月,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不好。”
“那晚上我请你吃自助餐,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好,说定了,不许反悔,我要吃金汉斯,我馋好久了,没好意思告诉你。”
得了,又入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