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识鲜衣怒马少年郎 尘土飞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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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飞扬间青衣少年策马而来，轻衣薄衫衣袂飘飞，一根同色丝带将乌发高高束起，发丝在风里翻卷，翻出五色迷离的明蓝暗光，仿佛他原本就是披着日光策马奔腾，踏着清晖从天而降的战神。少年肤色是亮烈健康的麦色，神色疏朗从容，他见影榆没有反应，转着手腕，随手扬了扬马鞭，姿态潇洒。
影榆抬头望向马背上的少年，马上之人映入眼帘，身姿挺拔秀欣，张扬且热烈，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何种险境，赶忙向少年致谢，“多谢郎君相救，敢问郎君名讳。”
“小女娘不必客气，在下尹清宴。”
少年答毕，手握缰绳，纵马而去。
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长发飞扬，骑姿优美，影榆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前半晌，影榆得知皇后的表哥澹台义纵因阻扰告缗令，秋后将被处以大辟之刑。依乾国律法，买爵三十级可免死，但天子执意大辟，皇后一早就哭着来长信宫向太后求情。
等影榆上值，皇后已经回了明光宫。影榆想着太后此刻必然是怏怏不乐，便煮了壶顾渚紫笋。
乾国尚无制茶法，往往是直接采生叶煮饮，饮茶类似喝蔬茶汤，此羹汤乾人又称之为“茗粥”。
影榆根据回忆张源的《茶录》，藏之得法，点之得宜，优劣定于始铛，清浊系乎末火，实验多次才还原现代茶叶样貌。
其次就是这煮茶的水，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即便是山上的水也有讲究，山顶泉清而轻，山下泉清而重，石中泉清而甘，砂中泉清而冽，土中泉清而厚。流动者良于安静，负阴者胜于向阳。山削者泉寡，山秀者有神。真源无味，真水无香。
澹台太后悠然地茗了口茶，“这顾渚紫笋果然是名不虚传。”
太后身边的女官甯虹笑到：“这巧手不愧是陛下宫里出来的。依老奴看啊，陛下是十分有孝心的。”甯虹看着影榆那捧着珐琅青绿闻香杯的纤柔素手，迎着光看去，那手指居然比薄如纸的瓷器更显得清莹秀澈些。
澹台太后冷哼一声，放下手中的青花斗彩如意云头纹茶盅，口里不言，但那眼神却流露出极为欣慰的意思，天子虽不是亲生但毕竟自幼养在身边，她也并非老不晓事，天子的孝顺她是眼明心亮。
“你去上林苑见到大宛进攻的汗血宝马了吗？”
“奴婢先是去照料雪魄喂了干苜蓿二斗，茭一钧，雪魄气势雄壮，四蹄生风。随后奴婢去看了汗血马，共十匹，果然是尾如流星首渴乌，口喷红光汗沟朱。奴婢听那中太仆说，陛下特地关照他们好好驯马，以便日后太后娘娘挑选良马。”
太后见影榆察察为明，明白了当，心下更是欢喜。她这回答着实让人满意，既交代任务完成，也告知大宛良马情况，更是将自己的行踪尽数上禀，临了再提下天子的孝心。
“景衍这孩子还是想着朕的，只是这新政改革还是操之过急了些。”
这边正说着话，就有宦臣来回，说是天子正往长信宫来了，平日里晚膳前来太后处问安是天子的习惯，但近日忙着新政天子就只遣赵昭旻送几道御膳过来。
“母后今日身子可好些？”天子的声音此时听起来不像先前般冷冽慵懒，而是低醇宁帖，像溪涧敲打在心尖，带着一股磁沉的威慑力，让你丝毫不敢动弹。
“喝了影榆煮的顾渚紫笋，这会儿觉得精神还好。”太后温蔼地答道，“倒是陛下你要保重身体才是，别总是丑时才歇。”
影榆听着二人的谈话只觉心累，到底天子不是太后肚里出来的，这便是在敲打天子暗示他身边时刻有太后的人盯着。太后这会儿精神还好，可万一天子不顺着她的意思下去，兴许她待会儿精神就不好了。
天子将视线投向影榆，若明若暗，随即移开，“还是母后心疼朕。澹台义纵的事，朕实属无奈，还望母后宽宥。”
即使没有看到天子的神色，她也仿佛看到天子对着太后温和的笑了笑，她倒是很意外天子竟然直接开门见山。
不光影榆意外，连太后也很惊讶。既然天子这般不打马虎，太后也不客气，“陛下，说到底义纵是朕的表侄子，他也算是你的表哥，当真要处以大辟吗？”
“母后怕是不知，澹台义纵何止是受贿于商人，他还借口告缗的人都是乱民，而加以搜捕，因其大加阻挠，告缗令难以推行。”提起澹台义纵所犯罪事，天子难掩厌恶，声音带了些清冷凉薄。
天子本就有着“高薪养廉”的考量，朝臣俸禄待遇颇高，希望他们更好的为百姓服务。澹台义纵任右内史，官秩足足有二千石，月俸为米120斛，竟还不满足。乾国建国以来商贾势力一直兴风作浪，以高利贷盘剥贫民，或囤积居奇，投机倒把，或冶铸鬻盐。富豪皆争匿财，既不佐国家之急，又严重损害平民百姓利益，天子下令“告缗”也是为了利国利民。澹台义纵身为皇亲国戚，理应身先士卒。
“若真如此，朕也不好多说什么。朕与澹台义纵的母亲不仅是表姐妹也是手帕之交。庚和五年，朕罹患而沉疴难起，她割肉做药引又日夜陪护在旁，朕才转危为安。眼下义纵的母亲病笃怕也是土埋半截之躯，陛下若是有心，不妨让他给母亲尽了孝悌再行刑。”
天子颇有些无奈，这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了。
“母后说的是。”
两人又是说了一些母子间的体己话，直到赵昭旻提醒天子赫连羽昀等人还在承明殿等候召见。
“朕那里还有二斤顾渚紫笋，等会儿让赵昭旻给母后送来。”
“陛下有心了。”
天子离开后，影榆偷偷觑了太后一眼，天子讨不了好，太后果然看起来气定神闲。
只是太后的兴致显然不像之前那般高昂，“甯虹，你说朕还政给陛下是否过早？陛下意气风发，即位就想改天换地，还说什么‘对贵族子弟横行不法者进行惩戒，削除其贵族属籍’，他怕是忘了谁扶他登上帝位的，翅膀硬了吧?”
权力是排他性的。
甯虹看了看影榆，缓缓道：“陛下正当少年，锐意进取，想有一番大作为也好让太后不费心劳神。想必日后陛下会理解太后的苦心。”
太后点了点头，应该是觉得甯虹言之有理，转头看向影榆，“让太官做道琉璃鱁鮧片送去给陛下，告陛下切勿忘记晚膳。”
天子昔日御驾亲征东夷时，方到海滨之地，异香袭来却看不到是何物，便派人去寻找，原来是当地渔户将鱼肠埋在地下，上面用土覆盖，等到香味传出来后取来食用。天子甚喜，命人将做法带回宫内。
梓芯后来改良了食谱，将黄鱼、鲻鱼、鲨鱼的鱼肚漂洗干净，银钵盛蜜腌制，放在太阳下暴晒，夏天晒二十天，春秋晒五十天，冬天晒一百天，才能制成。食用时加姜醋，天子每回都能吃掉好几钵。
毕竟澹台义纵的事，太后拂了天子的意愿，此举算是安抚了，好歹太后与天子都记挂着彼此的喜好。
因天子尚在与赫连羽昀等人议事，这回赵昭旻直接接过琉璃鱁鮧片拿了进去，顺带把那二斤顾渚紫笋交到影榆手上。
影榆倒是称心，不必见天子对她来说是幸事。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境未磨，她走进柳荫下偷懒，看着皎洁的月光洒向湖面，泛起星光粼粼。
倏然，耳边响起一道男声，“你在干什么？”
影榆抬眼，见一金装玉裹的年轻郎君站在面前，正弯腰看向她。
男子的打扮不像是宦臣或是宫人，此时已到宫禁，宫内怎会有外男？影榆心下一惊，忙向一边闪去。
她正要开溜，却被男子拦住去路。只见他单手撑在假山上，以半边身子挡住她，凑近了笑道：“美人，快告诉本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开口时一股浓郁的酒气袭来，直往影榆鼻翼里钻，熏得她直捂住口鼻。
美人掩面却不失色，那双眸子水凌凌的，腕白肤红玉笋芽，指甲放着青光，柔和而带珠泽，鬓垂香颈云遮藕，一对丰盈随着惊吓而颤动，里面必定是粉着兰胸雪压梅，看得男子心里痒痒的。
在男子盯着影榆猛瞧之际，影榆在脑海中筹算着如何脱身。她看着眼前的男子，虽皮相俊美，鼻若悬梁，尤其是两弯眉浑如刷漆，眸含深情，但面色苍白，下眼泛青黛，浪荡乍显。他虽与天子有几分相似，却不及天子五官精致和矜贵俊逸。只是这人看起来醉着，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依然让人不敢小觑。
“美人，可是看本王看呆了？不如本王向皇兄讨了你？”男子笑得邪肆，毫不掩饰挑弄之意，说完更是将手抚向影榆的娇美秀靥。
影榆惊惶不安，碍着对方或许是诸侯王的身份，她无法甩袖走人，只得后退应声：“奴婢是太后宫里的人。”
听到这个答案，男子显然有些失望，“既然是太后宫中的人，那本王就去求太后，将你许了本王。”
向太后要人虽比天子困难些，左右不过一宫婢，还能不允？眼前的女子香晕酡颜，皎若秋月，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此等风流美姝真是令人忘餐。
等人走远，影榆眉心紧锁，心中泛起担忧，这人分明是绮襦纨绔，可不是什么良人。她只想呆在宫中，等到25年华全身而退，希望澹台太后可以护下自己，不要将自己送人。
数日过去，太后并未提及有人向她要人的事，影榆暂缓心绪，想起之前赫连羽昀的嘱托，自己也有好些时候没有去漪兰宫了。今日不当值，于是借故去看看赫连芷歆。
思绪纷杂中，影榆不知不觉行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前，屋顶金漆雕龙，琉璃作凤，跨进宫门稍远处一潭清池，白莲迎风傲立，水声潺潺，池边兰花环统。赫连芷歆喜爱兰花，天子就将漪澜宫改为漪兰宫，宫内一年四季都种满了各类品种的兰花，花开不败，香远益清。
盛暑的骄阳分外绚烂，一阵阵蝉鸣声嘶力竭，她跟着宦臣踏进正殿时，赫连芷歆正坐着绣着鸳鸯荷包，房内点着鹅梨帐中香，香泽郁郁。
“奴婢拜见熹夫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识鲜衣怒马少年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