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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欲解愁更愁 听见指令, ...

  •   听见指令,她用力地揉了揉,边按揉边观察天子的反应。

      感受到女子揉抚的力道,天子突然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嗯?你怨朕?”

      影榆颤了颤星眸,“奴婢不敢。”她的声音竟也有些发哑,匿着几分魅意。

      须臾,天子将桌上的白瓷碗递给影榆,再接过她呈上的帔帛,薄唇轻启,“回吧。告诉太后,朕这几日得空就会去看皇后。”

      “诺。”

      影榆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浊气,试图退去欲动的心潮,可指尖残留的余温,如藤蔓一般萦回盘错,勒住她的脖子,叫她踹不匀气。摇摇脑袋,她奋力将旖旎情愫逼出心头,疾步往外走去。

      行到宫门处时,只见有一人长身玉立,那人看到影榆后高兴地走过来,“影榆,你可算是出来了,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他穿着一袭银白色宽袍,眉目温润,气韵高洁,眸光温柔缱绻,说不出的雍容雅致,只是神色倦怠,澄澈的眸里竟然有几缕血丝突兀盘踞,似乎有些时日没有休息好了。

      影榆视线驻足在他脸上,“赫连,怎么了?可是为了修渠的事烦心?”方才她在天子书案上瞥见的正是地方呈上来修渠的奏疏。

      赤河水从顿丘改道流向东南,东郡濮阳县瓠子堤发生决口,河水注入山阳郡巨野县,与淮、泗二水贯通,溢于平原,泛滥周边十六郡。

      赫连苦着张俊脸,润了润嗓子说到,“赤河水患,陛下派遣张酣、郑旹发卒十万前去堵塞未成,武安侯竟劝说陛下放任不管以应‘天事’,真是让人气愤!”

      赫连与影榆同是现代人,他本名贺羽昀,来自八十年代,彼时不过年岁13,巧合的是赫连羽昀也是舞勺之年。随后,他以“精于心算”名闻京兆尹,乾廷诏书,特拔其入宫任侍中,侍奉天子左右,唯听天子安排,出入宫廷,与闻朝政。熙和二年,影榆穿越到乾国,初始惴惴不安,直到遇见赫连羽昀。他把影榆从掖庭解救出来并举荐她成为天子长御,只是后来阴差阳错影榆带着天子的“任务”去了长信宫。

      赫连羽昀为人不光心地善良,更有出将入相、封土拜侯,立身扬名的凌云壮志,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说什么‘无为而治’,我看他分明是为了一己之私!”

      看他慷慨激昂,影榆忙拉着赫连,“宫内各派耳目众多,不要被人听见了去,徒增麻烦。”

      思索片刻,她宽慰道,“我倒是有一法子,赫连可愿详听?”

      影榆来时已大学毕业,赫连想她博古知今,办法总要会比自己多些,点点头,“翊之愿闻其详。”

      “待濮阳地区干旱少雨,值枯水期时,可开凿渠水,引其北流、灌溉农田。”

      “这法子倒是不错”,赫连连连赞叹,“陛下有意令群臣从官,自将军以下皆负薪填决河。只是,此番填河,陛下怕是会遣我去视察发卒堵塞决口与修渠引水的事。”

      濮阳距西京千里,这一去估计要数月。

      一只手将影榆的头发捋向耳后,少年的手不似天子的冰凉,一缕缕清洌古兰香沁人心脾,也驱散几丝婵媛柔情。影榆下意识后退,身形不稳,险些摔倒在地上,幸好赫连及时拉住了她。

      赫连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语气担忧,“影榆,乾国的天怕是要变了。”

      影榆欲哭无泪,她虽一直想着自己最好能尽早出宫,只是眼下她还未存够钱银。

      看她神色焦愁,赫连眼角眉梢透着担忧,他向影榆解释,“陛下正在诏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 ,有一博士献《 举贤良对策》。陛下策问其以古今治道 ,儒生皆出口成章,陛下当即拜其为江都国国相。既要重儒那便是要罢黜开国以来一直奉行的黄老之学,以四大门阀为首的勋贵派自然是极力反对的。朝堂内一直争辩不休。”

      虽然赫连看起来忧心悄悄,但影榆却也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了对这位博士的认可和期待。

      “陛下今日刚免丞相魏绾,以荀婴为相,沛峰为太尉,赵观为御史大夫。”

      赫连说完,将视线落回影榆身上,小心翼翼地问,“太后知悉此事吗?”

      影榆叹了口气,今日外朝的事还没来得及传进长信宫。如此大的官员改动属实是件大事,天子亲政以来改革颇多,隐隐与外戚门阀、各诸侯王暗地里有波涛翻涌之势。下个月太后还要在上林苑设宴款待朝臣和各地诸侯王,这几日,已回来了几位郡王。她心中仿佛有什么可怖之想呼之欲出。

      赫连羽昀看着眼前的女子,淡扫娥眉眼含愁,以为她是在烦忧出宫的事,忙不迭解释,“影榆,你别担心,我既然承诺帮你,那一定会做到的。”

      少年黑玉般的眼睛散发着浓浓的暖意,言辞情真意切,影榆自然是相信他的。赫连见她脸色稍霁,放下心来,临行前又嘱托了几句,要是影榆有事,可以去漪兰宫找自己的妹妹熹嫔赫连芷歆。

      从承明殿回来,影榆就又打开了平脱金银箔贴花漆奁盒,直到确认里面的财物数目不变才心安地放下来。

      “影榆,你总算回来了!”

      梓芯正在水井旁打水,见影榆从耳室里出来,忙放下水桶迎了上去,挽着影榆的手将她拉去膳厨房,“我今日做了枣泥金乳酥,你替我尝尝可好。”

      梓芯是长信宫中负责设宴的谒者,擅于厨艺,每做新式糕点就会找影榆品鉴。

      影榆也不客气,她给天子送离枝蜜浆露时望着那池芙蕖就惦记着枣泥金乳酥,没成想立马就有得吃了。她拿起一枚金乳酥细细观摩,那酥皮起酥而展开花状,形似芙蕖,酥层清晰,观之形美动人,以花为名,却是层层酥香的味道,看得人垂涎欲滴。

      “味道如何?”

      “甜而不腻,入口酥香动人,姐姐好巧的手。若是加上一味龙井,茶香长溢,更是倍感清爽。”影榆说完,又拿起一枚放进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惹得梓芯一阵轻笑。

      “你倒是会吃。”

      梓芯的手艺如此精进,加上自己的调酒秘方,两人出宫的生意一定红火,她企盼着出宫之事顺遂无虞。

      酉时已过,蝉鸣声声,搅乱了夏夜的宁静。

      清风无力屠得热。

      零星的月色如薄雾一般,浸过雕花轩榥落在地上,连成片片星河,却并未打散一丝酷热。

      4位年轻宫女和衣并排而卧。前面几人都是侧卧蜷缩着身子,一只手平伸,另一只手放在腰间,双腿夹紧毫无缝隙,皆已熟睡。最里头卧着的影榆却是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今日赫连羽昀提及换相及赤河水患,她再想到下月的宫宴,不安又提上嗓子眼。

      她捏捏发胀的额骨,月沉影遮,愁绪满心头。天子遣她去侍奉太后,太后虽有心扶植她却也处处戒备着她,说到底她终归是天子的人。如今,能让她全身而退的屏障唯有天子,有天子这把大伞罩着,宫中无人敢欺她,可一旦天子不稳,她会被各路豺狼虎豹吃的骨头都不剩。

      影榆当真是欲解愁更愁。

      时之晌午,日头正好,太后令影榆去照看“雪魄”。牧野澹台氏长在卫国草原,人人深谙骑术,“雪魄”便是太后的御用宝马。它剽悍肥壮,腿筋劲健,蹄足抓地,传闻一只前蹄就把一个士兵踏倒在地。

      位于上林苑的皇室马场气势恢宏,其中树木郁郁葱葱,高山曲水雕梁玉栋,长廊凉亭环绕错落,如此景致放眼天下难寻。

      影榆用草秸和干苜蓿喂了喂眼前这匹通体雪白的“雪魄”,一手抚摸着它的毛发,同它交流了一阵感情。“雪魄”极通人性,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灼急地用蹄子刨着地上的土,仿佛在告诉影榆,自己已经整装待发,纵横弛骋,所向无敌。

      她心头一动,抚摩着“雪魄”的眼睛,“太后的御马我可不敢骑,况且我不擅骑术。”

      中太仆听影榆这么说,谄笑道,“长御可去围场瞧瞧骑马,前哨大宛刚进贡了数匹天马,那些马儿头细颈高、步态轻盈、神态可威严了,现在驯马师正训着呢。”

      他笑的时候褶子都快堆一起,宫里的人都是极会谄媚的。

      影榆还有要事在身,本不想多呆,只是天马难见,天子曾为了汗血宝马几番征讨大宛,这才有了良驹进攻,饶是她也按耐不住好奇。

      传说天马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奔跑时前脖部位流出的汗是血色的。天子曾为天马赋《天马歌》:“天马徕,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

      围场中骏马奔腾,其中一匹赤褐色的骏马尤为醒目,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壮美的姿势宛若暴风疾雨中奋飞蹈厉的鹰隼,宛如猎逐奔袭时舞爪张牙的狻猊。它仰天长啸,那荡魂摄魄的马鸣响彻夜空,似是在不服被马鞍上的人掌控。

      应和着这悲壮的嘶鸣,周围几匹马突然海潮般势不可挡地向赤褐马奔腾过去,大有气压山河之态。那些纤长的马鬃马尾飘动起来,接二连三,连三并四,重叠交错着,凝成一幅力量与美交织缠绵的瑰奇画面。

      影榆被眼前的奇景深深震撼住,竟也止不住惋叹。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应竞自由。禁锢,常常是悲哀的,对于这些天马来说,自由将永远成为一种幻想。像她这样囿于深宫的宫人何尝不是如此,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子亦是如此。

      浮云出处元无定,得似浮云也自由。

      “小心。”见一匹天马不受控制奔向影榆,驯马师瞬时扬起马鞭一边驱走天马,一边大声呵醒影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欲解愁更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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