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醍醐灌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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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梁游弋在宋家，没事儿的时候喜欢跑到墙边，坐在那儿看天。
他不想低头去看东西，虽然他脚下可能会有很多有趣的事物，比如蚂蚁搬家什么的，不过梁游弋始终觉得，这些蚂蚁又能搬家到哪儿去呢？它们觉得自己搬的足够远了，但可能永远只是住在这院子里的一小块花园罢了。
所以梁游弋喜欢抬头，喜欢抬头看天。
但他看的天永远是白色的。
梁游弋坐在那儿看天，其他佣人从旁边路过，指着他毫不遮掩地交谈：“这啥子时候都望那个天，我楞是不晓得有啥子看法！”
“我看他是被宋少带回来的，还以为是个有身份的哟......日子久了一看，搞扯！我看，怕不是脑阔有点儿问题哦，好像也没听到和哪个讲啥子话......”
梁游弋平日不会理会，依然看着自己的天，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次他突然转过了头，淡淡地望了那两佣人一眼。
这一眼，说不上来有什么，两人被震慑住，连忙跑了。
“今天怕不是遭附身喽.......怪！”
梁游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那两个佣人跑远，然后看到自己随手放在草地上的帕子，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擦栅栏。
宋家很大，前段日子他一个人擦栅栏，擦一天都擦不完，有次宋时看到了，吩咐让他只擦前院的栅栏就行。
这样他轻松好多了，不过他没有给宋时说谢谢，刘婆婆总是告诉他别人帮忙要记得说谢谢，但梁游弋觉得宋时就算了，这算帮忙么。
梁游弋至少看明白了，宋时故意的，不过他不太明白为什么。
梁游弋拿着帕子去提水到前院，顺便把植物浇了下水。看着被水浸湿的泥土，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做泥土是什么滋味？
不过他还要干活。梁游弋用水把帕子打湿，开始一点儿一点儿擦拭前院的栅栏。天空渐渐暗下来，房檐倒映的影子割出了昏晓。
“卡！”
张之臣喊道，沈鹤曦将帕子放到一旁走过来，微微莞尔：“怎么样张导？重新来么？”
“你状态还行，比你之前拍的那些成片都要好很多。加上环境、灯光这些自然氛围营造好了，你站在镜头里就有感觉了。”张之臣还算满意，看了看天色，“马上傍晚了，再录一条，我看看纯自然环境和打光出来的效果有什么不同。”
最后拍完确定了第二次效果更好，但为了凑这个镜头导致后面有一场戏就推掉了，《生死之间》也基本没有夜戏，加上开工第一天，便早早收工回酒店了。
沈鹤曦回去洗了个澡，正坐在地毯上准备看看明天的戏，酒店房门突然被敲响了，他起身开门有点儿惊讶：“程老师？”
站在门外的是程旺，在《生死之间》当中饰演那个扫院男人，带梁游弋入赌场的那个赌鬼黄四。
程旺已经年近五十，是圈子里名副其实的老戏骨，和张之臣也是多年好友，两人也搭档过不少次了。
程旺友好地笑了笑，一笑那岁月的痕迹便攀上脸来：“对下明天的戏吧。”
沈鹤曦一愣，随即让开身位：“好，程老师请进。”
程旺进来后默默将摊在地上而且密密麻麻贴上很多便利贴的剧本看在眼里，不着痕迹地点点头，转身道：“明天一共三场戏，一场我们两个的，一场我的，一场你和秦霄的，你一会儿要不要去找秦霄对对戏？”
“啊？”沈鹤曦还没反应过来程旺怎么说起这个了，“秦霄......他还没回来吧，听说有通告。”
程旺不置可否，“我们先对戏。”
沈鹤曦刚一点头，程旺以惊人的业务能力一秒入戏，好像成了看似衣冠楚楚的黄四，连笑容都有些不怀好意和猥琐：“小梁，活儿干完了吗？”
沈鹤曦没开口，按剧本冷漠又梳理地摇头，准备往远走。梁游弋被黄四一把拉住：“梁儿，黄叔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去不去？”
沈鹤曦决绝地甩开手，程旺快步走到他面前，随手拿了个东西当做金币：“你看，有钱。”
“那是个能赚很多很多钱的地方。”
沈鹤曦眯了眯眼，看着那枚金币，直接戳破：“要真是这样，你不会待在这儿了。”
程旺将当金币的物件放下，说：“不行，你不能直接点破，你要有一个思考的时间，而且不要拒绝的听起来那么正气凛然——你想想后边儿，梁游弋是自己愿意堕落进赌场的，黄四最多算一道引子.......懂吧？”
沈鹤曦顿悟，本来就没准备继续瞎演戏，这两天在找状态，程旺这种老戏骨的对戏肯定是能够帮助他找回以前状态的，他飞速理解消化。两人再试完一次之后程旺莞尔：“你简直出乎我的意料，沈鹤曦。”
“老实讲，我本来不准备来对戏的。”程旺看着沈鹤曦觉得欣慰，然后坦诚道，“你今天表现其实比我想象好多了，我大概明白为什么老张看上你了。”
“感谢程老师帮我对戏了，不然明天我可能会被多卡几次。”沈鹤曦真诚地道谢。
“行了举手之劳，之后我们可以随时对戏，希望你能一直保持状态。”程旺拍拍剧本，准备往外走，“很难想象你竟然这么有悟性，我都要怀疑你以前的作品是瞎拍的了。”
沈鹤曦维持着笑容：“哈哈我哪儿有那实力，程老师抬举我了，我老板听到怕不是要气死啊......”
不愧是老戏骨猜的可真准啊......
把程旺送走之后，沈鹤曦将剧本翻到明天他和秦霄要拍的那镜，宋时弹琴被梁游弋听到，宋时叫人进来，看起来心情极好地教他弹琴。
沈鹤曦对这段思考了一会儿，又把剧本翻到第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沈鹤曦瘫在地上，长长地“啊”了一声。
其实普通人看来只会觉得《生死之间》不过是一部两个人在民国搞虐恋的BE故事，其实哪儿有那么简单，张之臣是一个不会浪费一帧镜头的导演，云岚也是一个不会浪费任何一点儿笔墨的编剧，这部影片中出现的任何桥段看似毫无关联、杂乱无章，反倒是抽象地印证了主题——“不论生死，皆为一场博弈”。
他其实最开始看本子的时候还真没有理解透彻到那么深，还疑惑秦霄怎么会接这个剧本。不过现在带着入戏的状态一看，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两人时常会有一些简单的对手戏，最初是弹琴，再随着剧情逐渐从轻松变得蒙上了一层乌乌的纱布一般，最后的最后再需要导演掌机将这些串联起来，轻轻松松地拽在一起，一拉就坠落。
沈鹤曦现在醍醐灌顶，然后猛然发觉，自己竟然现在进组了才发现这个问题，到底还是退步了不少啊......
沈鹤曦奋笔疾书，将新想到的东西写在便利贴上，一晚上刷刷用了一本新便利贴的大半，最后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干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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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罗带着秦霄来到沈鹤曦酒店房间门口：“秦老师，你其实不用一起跟来的，我上来叫他下去就行了。”
“我上来看看，打他电话没接来着，麻烦你跑这一趟了。”秦霄差不多凌晨才回来，然后回家冲澡简单洗漱又在这会儿五点钟跑来剧组，基本没怎么休息上。
不过这不影响秦霄看起来仍然很英俊帅气，绅士且进退有度，丝毫不耍大牌什么的——小罗心想，秦老师真的很敬业。
小罗在门口喊了两声，门内没动静，他就掏出门卡：“可能是洗漱呢没听到......”
小罗刚刚来的时候已经发消息告诉沈鹤曦了，而且助理那么久小罗还挺清楚这会儿人应该已经醒了的。
“滴——”的一声，酒店房门打开，两人一眼就望见了歪着身子靠着床沿坐在地毯上睡着的沈鹤曦。
小罗：“......”
秦霄看了一眼沈鹤曦面前还摊开的剧本，和旁边只剩下小半的那沓便利贴，转头对小罗耸耸肩：“你们主子更敬业一点。”
小罗表情空白，张了张口没说出什么，结果被安诺不知道什么事情的一通电话给叫走了。
秦霄看着快要歪倒在地毯上的沈鹤曦，不禁失笑，俯身把人抱上床，捡起掉落在地毯上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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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鹤曦迷迷糊糊醒来，习惯性地在床上打了两个滚，懒洋洋地哼唧两声，撑起身来，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秦霄。
沈鹤曦一顿，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再睁眼一看。
活的！真的！
“秦霄？你怎么.......”
秦霄彼时听见动静抬头望他，手上拿着他的剧本还正在翻看，见人醒后指了指剧本，笑着开口。
“抱歉，我太好奇了，私自看了一下你的剧本......”秦霄道，“所以为了请罪，只好在这儿等着沈老师醒了。”
沈鹤曦状况外：“？？？”
谁问你剧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醍醐灌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