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岁今宵尽》石榴煎酒16

7、第 7 章 “你是？”

　　“你是？”

　　男子笑着合上手中的册子，将手腕上的铁片递给疑惑的程十鸢看。
　　铁片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人妖安保部门”“新城区队长·晏平”的字样，背面是一个由盘桓的龙、隐去身体的狐和一把崭露锋芒的剑组成的logo。

　　“请容许我向您郑重介绍一下，我叫晏平。海清河晏的晏，天下太平的平。是‘人妖安保部门’在新城区的主要负责人。”

　　“人妖？”
　　程十鸢重复着这个字眼，目光向下一垂停留在男子的胸口。
　　晏平浅笑：“是人类和妖族。”

　　妖族。
　　程十鸢诧异地回头看向还站在路灯下的孟九舟，那双橘红的耳朵在灯光下忽闪忽闪的有些不真实。
　　姜昆不仅没有反驳，还在她询问的目光中认真地点了点头。
　　程十鸢掐了掐自己的脸，确实很痛。

　　孟九舟收起狐狸耳朵追过来：“什么案件啊？”
　　晏平将右手伸进裤子口袋，程十鸢身后不远的一辆黑色的大众立刻亮起灯并发出一声响笛。
　　“边走边说。”

　　程十鸢和孟九舟一同坐在后面，由于两个人都没有驾照，所以由晏平这个队长亲自开车。
　　警笛声响起，程十鸢看着一辆警车从警局的后院开出来。
　　晏平拧动钥匙，耳边警笛声一下子被引擎声盖过去的程十鸢立刻看向坐在驾驶座习以为常的队长。

　　姜昆敲了敲晏平的车窗：“你这桑塔纳的年纪都快比你大了吧？赶紧换了吧！”
　　“我师父说了，车嘛，能开就行。”晏平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黄纸，熟练地抽出其中一张贴在了车子临近发动机的位置。
　　程十鸢的耳边一下子安静下来。
　　“你看，这不就行了吗？”
　　她探究地看向孟九舟，看到孟九舟的口型：隔音符。

　　姜昆劝不动他，摆摆手让他走。
　　晏平在路上给车上的两个人讲案件内容：“这个案子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男方过失杀人，可当姜昆他们调取受害人档案的时候，发现女方是一只登记在册的狐妖。”
　　程十鸢怔愣了一瞬，想起那位母女同出一辙的狐狸眼。
　　孟九舟：“有作乱记录吗？”
　　晏平：“没有，这只狐妖来到人族后安分守己，连户口都是第一时间主动来登记的。”

　　车后座的上方开了一盏小灯，程十鸢探头看向孟九舟手中的那本晏平递过来的册子。册子展开那页的左上角贴着一张一寸照片，上面的女生梳着高马尾，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很秀气。右边规整的填着姓名、性别、出生年月等基本信息。
　　而最下面还有几栏指标，诸如“品德”、“为人”、“过往记录”等，都是“优”。

　　晏平：“如果女方是狐妖的话，男方过失杀人便不成立，所以当时负责的队员将结果判定为蓄意杀人。但是男方并不承认，一口咬定自己没有蓄意，是过失杀人。整个案件被闹得一直不能结案，最后直接转到我手里了。”
　　他冷笑：“一个人类，过失杀害一个深爱他的妖？这听着多荒谬啊。”

　　刚刚打开新世界观的程十鸢没有接话，孟九舟也在看夹在册子里的案件详情。
　　驾驶座的窗户开了一点小缝，凉爽的春风中夹杂着少许车声从缝隙中钻进来。

　　晏平通过透视镜瞥了一眼后座若有所思的女生，开口道：“最近回春，云岭那边地龙翻身，队里大部分人类都去那边了。咱部里要求办案时必须一人一妖，现在队里就九舟一只妖有空，程姑娘可不可以帮忙顶一下人类的缺？”

　　程十鸢从新世界观里回过神：“可我不是你们队里的人啊？”
　　晏平对着后视镜里的人眨了个wink：“没事，给你登记个临时身份就成。”
　　孟九舟连忙将册子举起来，挡在后视镜和程十鸢中间。
　　“说话就说话，队长你眨眼作甚？”

　　“为什么是我？”程十鸢问。
　　如果只是需要人和妖一起办案的话，以晏平和姜昆的熟稔程度，直接从那边借一个人岂不是比她要好用？

　　“因为你是捉妖师的转世啊。”
　　晏平见她没追问“捉妖师”，大致也猜到了孟九舟都和她说了哪些内容。
　　“我们这个‘人妖安保部门’的前身叫‘悯安堂’，大概建立有快一千年了吧。怜悯的悯，安定的安。一千年之前，人类与妖族之间矛盾不断，捉妖师为了保护人类建立悯安堂。妖伤害人类，又去伤害妖。这样的恩怨积累下来，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但大家的目的其实都只是想好好生活，只是双方积怨许久、血仇累累，谁也不肯先妥协。就这样过了几百年，中间不断有人提出两族和谐共存的提议，直到几十年前悯安堂才正式转型为‘人妖安保部门’，主要任务是保障人类和妖族的和平，解决所有关于人与妖之间的纠纷。”

　　晏平这么一解释，程十鸢也就明白了为什么要一人一妖一起办案。这个搭档中的人不仅仅是普通人类，而是有着人类身份、又和妖族有一战之力的捉妖师。
　　最初可能是互相不信任的两相抗衡。但千年间演化下来，可能只剩下向被牵扯进案件的双方证明，人妖安保部门办案是公平公正没有因为种族而徇私的。

　　程十鸢这几日本来就没有什么紧要的安排，而且这个案件也是她最近在关心的，所以对这个安排并没有拒绝。
　　晏平把车子开到一个写字楼前。即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写字楼的每一层都仍旧有灯开着。
　　程十鸢跟着两人坐电梯上到顶楼，出了电梯后右拐，拐进了一家门上贴着“仁安”二字的一家公司。

　　程十鸢将这两个字在口中嚼了两遍，吐槽道：“可以这么谐音简称吗？”
　　晏平：“您不觉得谐音后很合适吗？”
　　人安部、仁安部，似乎确实是后者更切合一些。

　　小公司里的布局和普通公司没有区别，茶水间、会议室、办公区以及一个队长办公室。
　　办公区每个人的桌上都垒着高高的资料，有人在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唯一不同的是队长办公室里有一个一米半宽的衣柜，这个衣柜没有贴着落地窗放，而是和窗户留出了一人宽的位置。
　　衣柜后面有扇木门，门上刻着程十鸢不认识的图案。
　　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窗内的门一打开，里面是一个新的世界。

　　“这是由妖族前辈帮忙开辟出的一个新空间作为总部，我先带你去登记一下临时身份，之后再去见一下我们部长。”

　　总部坐落在山涧中，此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程十鸢三人身处在一块被花丛包围出来的圆盘，脚下巨大的石盘上刻有程十鸢不认得的阵法，阵法的周围贴满符咒。
　　有些已经褪色，有些鲜艳如初。

　　若说之前的狐狸耳朵和静音符，程十鸢还可以说是熟稔的魔术。
　　但在衣柜里藏几座山，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接受了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确实有妖族，也确实有法术。

　　程十鸢跟在晏平身后打量这方天地，山上有房屋，水中有鲛人。那鲛人貌美不分雌雄，还对着程十鸢三人暗送秋波。
　　晏平不做理会，程十鸢便也不搭理他，继续向前看。
　　前方还有在休息的蛙身人头、在喝水的人身象鼻……就连身边陆地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也有不少半妖身的成员。
　　那场景太有冲击力，看的程十鸢攥紧了拳头。

　　“别紧张，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耳边响起一声很小的安慰，她扭过头，身边是已经收回狐狸耳朵紧跟着她的孟九舟。
　　和这些妖怪比起来，孟九舟属实是让人安心很多。
　　程十鸢心头一暖，感觉放松些许。

　　晏平习以为常的带着二人走到一处小木屋前。木屋门扉紧闭，只开了一道窗，四面的窗框上爬着藤蔓，藤蔓上开着各色的花，花上落着煽动翅膀的两只蝴蝶。

　　“知林，帮我给这位程姑娘办一个临时工作证。”
　　晏平说完，将窗口让出来，示意程十鸢上前。

　　程十鸢疑惑地探头往窗内瞧，屋内空无一人。
　　窗口的一只蝴蝶振翅而飞，绕着她盘旋一圈后飞入窗户。
　　一个身着绿色仿荷叶彩裙的美貌少女突然出现在窗内，她的面容上画着夸张的蓝绿色系眼妆，眼眸水光潋滟地看向她。
　　那眼眸波光粼粼，好似被切割成几十位面的宝石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程十鸢扪心自问，她过去这二十四年都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看的眼睛。

　　程十鸢的心扑通地跳了一下，转瞬便被身后来的一只手遮住了眼睛。
　　她拉下面前的手腕，疑惑地看向身边的孟九舟。
　　孟九舟却别别扭扭的：“她是女孩子，你别看她。”

　　晏平：“今天的荷叶裙很好看。”
　　少女捏起翘着的裙角，轻轻地蹲了一下：“多谢夸奖，你带来的程姑娘也很好看呢。”
　　说着，眼眸又灵动地转向了程十鸢。

　　“蝴蝶的复眼是由一万五千多只小眼睛所组成的，而且它们都是呈六角形的楔状，上部分大下部分尖，每个小眼睛的侧面会紧密的贴在一块。”

　　程十鸢对上少女的眼，满脑子都是孟九舟说的“一万五千多只六角形楔状复眼”。
　　没忍住地扭头干呕。

　　知林嗔怪道：“我对程姑娘一见倾心，孟公子这是做什么？”
　　孟九舟亮出獠牙：“你一见倾心的人盈千累百，不少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