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岁今宵尽》石榴煎酒16

6、第 6 章 “唔……就

　　“唔……就那样吧。”
　　视频里的女人凑近了些许，一眼看见程十鸢正在啃的面包。
　　“怎么又吃这不健康的啊？我不是告诉自己买菜做饭吃吗？这面包和外卖都没营养！”

　　程十鸢置若罔闻。
　　程妈妈又念叨了几句，程十鸢实在是听不下去，这才将面包放下。
　　“你还是得赶紧找工作，你那画画能挣几个钱啊？既不给你上五险，又不稳定。人家今天高兴了找你画，明天认识了新的又找别人画，总归不是个办法。”
　　程妈妈话音刚落，程爸爸又挤到手机前：“隔壁那从小就不让人操心的小林，人家上个月入国企啦！还交了一个事业稳定的男朋友！你啥时候能像人家一样不让我们操心啊？”

　　手机被程十鸢立在桌上，她垂着头抠指甲，时不时地点头应和两句。
　　诸如此类的话，从她记事起就围绕着她长大。
　　她永远都是让父母失望的那个人，永远都比不上别人家的孩子。
　　年少不更事时她也反抗过，后来发现没用。

　　手机突然震动。
　　程十鸢抬头看，是一个陌生的座机电话打进来。
　　“我和你爸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我这儿有电话进来，我先挂了。”
　　程十鸢干脆地挂断视频，没给屏幕里的人一点能反应的时间。

　　“喂？”
　　“程十鸢吗？认识沈秋安？”
　　“认识。”
　　“请你现在来一趟九道区警察局。”

　　程十鸢现在所居住的小区就处于新城市九道区。
　　沈秋安今天下班后没有回家，直接出去和易知约会去了，并且告诉程十鸢今晚不回家。
　　不回家却去了警察局？
　　程十鸢想不通。

　　今晚的警察局热闹得很，大厅里坐了七八个人。
　　程十鸢这二十四年里除了拍身份证那次，这还是第二次来警察局。
　　她局促地站在大厅门口，目之所及能看到的所有穿制服的人都被围着，完全找不到插进去的机会。

　　“好巧，你也在啊！”
　　程十鸢回头，来人穿着橙色的套头卫衣和牛仔裤，在看到她后慌乱现抓着头发。
　　瞧着像是和她一样，被一个电话从家里现揪出来的。
　　如果是沈秋安出事情的话，那和她在一起的易知肯定也逃不了。
　　“不巧，毕竟你朋友和我朋友今晚约会。”

　　被围住的林欣欣好不容易将眼前的这群人送走，见缝插针地拿起保温杯喝一口水。
　　程十鸢一直注意着屋内的情况，见有警官那边人空了，连忙走过去。
　　走到近处，程十鸢才发觉这个警官眼熟，好像是之前跟着姜警官在她们门口做笔录的那个女警官。
　　“你好，我是程十鸢，沈秋安的朋友，请问她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林欣欣对沈秋安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今晚的所有人里属她最特殊。
　　她笑笑说：“不是什么大事，有人举报云生酒店有人进行不法交易。你朋友刚好和男朋友在那里，被我们当成嫌疑人一起抓回来了。已经调查清楚，和他们没关系，签个字就可以带人走了。”
　　程十鸢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谁家好人约会去酒店然后被警察叔叔当不法分子抓起来啊？

　　程十鸢：“如果我不签字，她是不是今晚就得住这儿？”
　　林欣欣：？
　　程十鸢义正言辞：“我觉得她竟然能被警察叔叔误会，就一定有她的问题，让她在这儿好好反省一晚上，我明天再来接她。”
　　性别为女并不是叔叔的林欣欣：……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也不签了，让易知那个小乌龟在里面好好反省一晚上！”
　　紧随其后的孟九舟立即表示了支持。
　　“虽然流程上是这样的，但是今晚抓的人实在太多了，你们朋友这种情况还是马上签字把人领走吧。”
　　林欣欣说着把笔递给程十鸢，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催促。
　　程十鸢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也没真想让沈秋安在警察局住一晚上，故而也没有太多犹豫，干净利落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沈秋安出来走向程十鸢的时候还有点惊魂未定：“我约个会居然能这么刺激！当时我房间刚开完，还没干嘛就被人堵上门抓走了。”
　　程十鸢问：“你选的酒店？”
　　沈秋安摆摆手：“我这边公交都没认全，他选的。”
　　说着，指了指跟自己一起出来的易知。

　　正在被孟九舟暗中比大拇指的易知连忙装出无辜的表情看向程十鸢：“那家酒店宣传打的好，我也没成想能有这事儿啊！”

　　四人走出警察局，警察局门口的车停满了路边，路灯将整条街照得通明。
　　程十鸢在一盏路灯下站住：“孟九舟，你究竟想做什么？”

　　之前的种种不论是跟踪还是搭讪，从头到尾影响的都是她自己。
　　即便她说要报警，也只是口头上吓唬孟九舟，她从来没有动过真的报警的念头。
　　但这次不一样，现在已经牵扯到她身边的沈秋安，程十鸢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尽快解决这个事情，只怕她身边还会有更多的人牵扯进来。

　　“你别再说什么只是想和我认识，想加个微信。谁会因为对一个路人的脸喜欢，从而做到这种地步？”

　　孟九舟局促地站在路灯灯光的边缘，双手抓着卫衣衣摆攥成拳头。
　　他看着灯光下的程十鸢，她眉宇间含着愠怒，是记忆中那个人从来没有的表情。

　　易知感觉到他的不知所措，连忙打圆场：“没有啦，今晚真的只是个误会，恰巧了不是？”
　　沈秋安打断他：“问你了吗？”

　　其实从酒店房间门被敲响时，她就怀疑过易知。
　　易知进入房间后的举动很明显好像知道自己今晚并不在房间睡下。
　　她一开始和易知互换联系方式，出去约会，其实大部分也都是在想看看易知和孟九舟是什么样的人。
　　在接触易知后，她发现人还不错，所以才有后来出去玩时，会询问程十鸢要不要一起。
　　但如果在易知和程十鸢之间二选一的话，她当然是选择站在程十鸢身边的。

　　易知被怼回来，只得闭上嘴。
　　孟九舟这会儿也想好了，他开口：“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程十鸢转向沈秋安：“你先回家。”
　　沈秋安有点担心：“我不放心。”
　　程十鸢指向不远处的警察局：“他要是对我图谋不轨，我立刻就回去报警。”
　　易知连忙走过去推着沈秋安往外走：“正好，晚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沈秋安打掉易知的手，和程十鸢再次确定不需要自己在这儿等着之后，这才离开。

　　沈秋安离开后，路灯下只剩下程十鸢和孟九舟两人。
　　孟九舟向前一步，上半身也进入灯光里：“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他的目光紧盯着程十鸢的脸庞，生怕自己错过一丝变化。

　　程十鸢没想到他开口就是些子虚乌有的内容，她也没插口，她倒要看看他能编个什么故事来骗她。
　　孟九舟见她神色不变，以为是信了几分，便接着讲。
　　“灵魂上至谛听，下至黄泉。人族通过修炼成为捉妖师，捉妖师又因守护人族而积累功德，被准允带着能力转世。”

　　孟九舟的这个说法倒是新奇，程十鸢眉头舒展开，接着他的话往下说：“然后你是个什么妖怪，与我前世情缘未尽，今生再续？”
　　孟九舟未曾想竟然被她猜中大半，当下兴高采烈地指着自己：“我是狐妖！”
　　说着他又怕程十鸢以为他在说谎，前后看看四下无人，便闭上眼皱起眉毛。

　　程十鸢看着他那幅努力的模样，疑惑道：“你干嘛呢？”
　　“有监控，不能让尾巴出来。”
　　他话音刚落，程十鸢便感觉眼前一花，眨了眨眼睛。

　　因为她看见在对方头顶，隐隐约约地逐渐显示出一双抖动的尖耳来。
　　那耳朵外面是橙红色，内里有两团白色的绒毛，赫然是一双狐狸耳朵。
　　程十鸢没在现实里见过狐狸，只觉得和网上仿真的那些发夹一模一样。

　　她试探地伸出手，似乎想确认是不是真的，孟九舟十分配合地弯下腰，将柔软的耳朵放在她面前。
　　程十鸢的余光里有两个人从警察局出来。其中一个身穿制服，面露疲惫，正是之前上门询问的姜昆。
　　她伸出去的手在半路快速地转了个弯，小跑几步抓住了姜昆的胳膊：“警察叔叔！这有人诈骗！”

　　二十四年来一直被教导唯物主义，不要封建迷信的程十鸢，决定相信孟九舟在变戏法。
　　他还在说谎！

　　姜昆看向她身后还弯着腰，将“茫然”写在脸上的孟九舟，那一双橙红色的狐狸耳朵在路灯灯光下像加了滤镜一般。
　　他怼了怼身边一起出来的男子：“正好，这饭也不用吃了，你直接把这个案子领回去加班吧。”

　　那男子身穿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但外套却是白色的圆领凉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的方形眼镜，左耳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圆形耳钉。
　　他左手拿着一本册子，袖子堆在手肘，一条银色长链在他的手腕上绕了好几圈，上面挂着一个圆角方形的黑色铁片。

　　男子定定的看着程十鸢，目光的焦点又好像是没到她这里的位置。
　　少顷后，男子的嘴角缓慢勾起，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来：“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你刚转到我这儿的那个案子刚好缺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