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岁今宵尽》石榴煎酒16

32、第 32 章 “程阿姨是

　　“程阿姨是第一个。”小三月摇头，并把手下的马斜走一步，“爷爷，我将军你啦！”

　　程爸爸低下头，对面的炮和马不知何时都走到了下一步能吃掉帅的位置，他无路可走。
　　“真的哎！小三月真聪明！和你程阿姨一样聪明！”

　　小三月眼眸一转，扑到程爸爸的腿上仰头问：“程阿姨有多聪明？”
　　“想知道啊？”
　　“想！”
　　程爸爸皱起眉头，好像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小三月抓着他的衣袖，熟练地用那副可怜的表情晃晃他。程爸爸这才叹了口气：“好吧，跟爷爷来。”

　　程爸爸把小三月领进主卧，趴在地上从床下拿出来一个干干净净的红木箱子。
　　小三月也跟着趴下来看，床下其他的地方都落满灰尘，唯有放这个箱子的地方干干净净。
　　“这可都是爷爷奶奶的宝贝。”

　　程爸爸将箱子打开，最上面是一副锦旗，大字写着“助人为乐”，小字写着程十鸢的名字。
　　再往下，是一张一张的奖状，从大学的优秀学生，到小学的三好学生，最下面还有几张比程爸爸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爱心小天使”、“小小智多星”。

　　孟九舟给程妈妈打下手，算上饺子一共做了九菜一汤。
　　程妈妈给小三月单独拿了个盘子，把每样菜都给她夹到盘子里一些。
　　两位长辈在饭桌上也没停下话，程十鸢和小三月对视一眼闷头吃饭，顺便看看孟九舟被集火的热闹。

　　程爸爸和程妈妈越看越觉得满意，他俩之前便商量过，小三月和自家闺女关系不错，男方带个孩子也不是不行。

　　“小孟啊，阿姨真的对你挺满意的，你看小三月被你照顾的多好，现在这社会很少有会照顾人的男孩子了。”
　　程十鸢心里咯噔一下，她了解父母的脾性。这种夸别人的前话一出，后面紧跟着的便是说她了。
　　果不其然，程妈妈一皱眉头：“不像我家闺女，长这么大连菜都不会做几个。每天都懒趴趴的，谁家女孩这个样子？也就是你看得上她，不然她估计老到三十多岁都还单身呢。”

　　程十鸢低下头。
　　这么多年过来，其实她也明白父母在外人下意识的“谦虚”，只不过这些“谦虚”的话不止在外人面前说，连只有她自己的时候也是这些话。
　　时间一长，她也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孟九舟放下筷子，收起笑容：“叔叔阿姨，十鸢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差，她也很优秀。”
　　程十鸢看向他，心里涌出一阵暖流。她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优秀”。
　　孟九舟这次没有了照顾对方的涵养，反而用一个不容置疑的口吻，一个气口也不留给对方的一直说下去。

　　“她侠骨柔肠，看见路上有人被欺负会勇敢站出来。她冷静，在面对歹徒能够临危不乱。她还不止有一技之长，她大学的计算机学的很棒，一毕业就找到了对口的工作，自学的画画也很厉害，几年时间都快达到专业水准还能养活自己。
　　“所以我想请叔叔阿姨不要总将她和别人比较，她也有自己的节奏和光芒，她已经比很多人都要优秀了。”

　　程爸爸和程妈妈听到“面对歹徒”时神情一慌，他们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同时移向整个吃饭过程一言不发的女儿，想打断孟九舟的话问问她。
　　但孟九舟实在没有给他们可以打断的机会，他们看着完好无损、满眼身边这个男生的女儿，轻轻合上了张开的嘴。

　　女儿好像在他们没有看见的时候偷偷长大了，从小到大都是死寂的眼眸里，不知何时也有了光亮。

　　那一瞬间，他们觉得能好好照顾女儿并陪她到老的，就是这个人了。

　　程妈妈鼻子一酸，她快速眨眼把眼睛的酸意压下去，喜笑颜开地应和道：“优秀！我家十鸢肯定是最优秀的。你能这么说，我真的很欣慰。”
　　程妈妈停了停，吐出一口浊气，低下头看着盘子：“她从小学东西就快，我们怕她盈满则亏，一直都不敢当着她面夸她。只能一直拿她和其他人比较，想督促她进步。但是这么多年过来，相处模式这么习惯下来，每次面对她，我有好多鼓励、称赞的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就变了味道。”

　　绕是面对歹徒都能冷静思考的程十鸢，这时也藏不住诧异的表情。

　　程妈妈眼眸有些湿润，对上她的目光，唇瓣颤抖几下，终于鼓起勇气。
　　“十鸢，你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孩子，妈妈因为你而感到骄傲。”
　　“爸爸也是。”

　　程十鸢原计划便是留宿一晚。她家是两室一厅，主卧的床很大，足够她、程妈妈、小三月睡在一起。
　　而次卧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一张较小的双人床，虽然睡两个男人有点勉强，但也不是不行。

　　小三月和孟九舟难得来一趟，程爸爸和程妈妈第二天一早便带着小三月出去好好在这边玩一玩。
　　他们出门前把程十鸢和孟九舟也带出门，让他俩也出去逛一逛。

　　程十鸢带着孟九舟与祖孙三人背道而驰，她从小在这边长大，临到这种时候反而不知道该去哪儿。

　　对方可是活了上百年的狐狸，就算是人界估计也待过很久，什么东西没见过？
　　“我们这儿地方小，能玩的地方也少。这大夏天的，也就只有一些旱冰场、KTV，再就是那边山上有个庙可以逛，你看你想去哪儿？”

　　孟九舟嘴角勾起，蹙起眉装出一点也不真实的思考模样：“好像都不是很想去怎么办？”
　　“那要不然我带你去看看我们这儿的老城楼？看看我们这儿的护城河？”
　　孟九舟为难地摇摇头：“城楼和护城河我都看过很多了，都看腻了。”

　　程十鸢无奈地笑：“那你说怎么办？”
　　他弯下身子，和程十鸢平视，眉头舒展，笑得和好像一朵向日葵。
　　“我想看看你是在哪些地方长大的，想把你走过的地方都走一遍。”

　　程十鸢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怎么用力都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那行吧。那我们的第一站——红星幼儿园！”

　　二人顺着程十鸢成长的足迹一一走过，她每到一个地方都把自己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忆讲给孟九舟听。
　　孟九舟听每一句话的神情都很认真，程十鸢在他眼中不再只是眼前这个二十四岁的模样。

　　她在他的想象里倏然变成四五岁的模样，然后蹦蹦跳跳地长到七八岁，再在十三岁后慢慢沉寂下来，慌慌张张地前行到十六岁，而后步伐逐渐缓慢、坚定。
　　她把自己过去里那些不论好的坏的都拿出来当谈资，她已经内心强大到把自己曾经最脆弱的地方不断打碎重铸直至坚硬。

　　“再之后就是考上大学，离开这里了。大学的时候虽然是第一次一个人面对世界，但是好在学校里的朋友们都是第一次。”
　　程十鸢讲完自己在这里的成长经历，一回头，便看见孟九舟眼里湿乎乎的，像一只可怜的大狗狗。

　　“你怎么是这个表情？”
　　孟九舟两只手各拉住她的一个袖子，却怎么也不敢往下滑。
　　“如果我早一点找到你就好了，我肯定会保护你的。”

　　程十鸢对于“自我”的追寻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她心想，如果他来得早，那个时候的自己可能就接受了前缘再续的说法，就真的成了别人的影子了。

　　程十鸢呼吸一窒，她转开眼眸笑道：“还好你来的不早。毕竟我还要学习，你那么早找到我说要和我谈恋爱，影响我学习怎么办。”
　　孟九舟急着辩驳：“不会的！我肯定是守着你，在这个过程中爱上你，然后等到你长大再和你告白的！”

　　程十鸢撇过头偷笑一下，又恢复正常转回去。
　　她看着孟九舟那双好看的狐狸眼，想起那次自己连夜从高青县赶回新城，结果被他堵在家门口时，他说的那几句话。
　　“我接受了。”
　　孟九舟一愣：“什么？”

　　程十鸢没忍住又笑了一下，她手臂后撤，将袖子从孟九舟的手中抽出，把自己的手搭进他微微张开的手心里。
　　“你那天说‘平昔万重山，远景百年月。何必纠结于过去未来，享受当下。’”
　　她微微一顿，抬起头望进孟九舟诧异的眼眸里。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决定、接受你。我们在一起吧。”

　　离开高中，程十鸢牵着孟九舟去到一个她很喜欢的米粉店。这家店铺其实是全国连锁，但程十鸢总感觉其他城市都没有老家的这家好吃。

　　孟九舟傻笑了一路，直到坐在店里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手背向上放在桌上：“你掐我一下，我感觉自己好像还没睡醒。”
　　程十鸢轻拍一下：“是不是梦，等你明天醒来再来问我不就知道了？”

　　米粉不一会儿便被端上来，程十鸢边吃边玩手机，终于想起来再登上微博看一眼。
　　私信和评论依旧爆满，程十鸢翻了翻，吃东西的动作突然停下来。
　　她退出评论区，打开之前锤她的那个画师。对方不仅没有道歉，还写小作文卖惨，并不死心的又叠了几张其他的草图来指证她抄袭。

　　程十鸢不是很理解她这种抓着一个羊没薅到东西，却势必要把这只羊的羊毛薅干净的行为。
　　对方还挂了词条，程十鸢点进热搜，这条词条正缀在热搜榜的尾巴上。
　　炒作？提高自己的知名度？那也不必随便抓个她吧？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