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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荧惑守心(上) 公仪景举荐 ...

  •   长风楼。
      瑞音和萧策对坐弈棋,萧策困倦疲乏,呵欠连天。
      “姑奶奶,你今日是不打算回家了吗?”萧策见她在这待了一下午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问。
      瑞音托着腮,气鼓鼓地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奁里:“怎么连你也不想搭理我!”
      “好好好,我们接着下,接着下。”萧策见她生气,只得哄着。“你今日一来就垮着脸,拉着我下棋下了几个时辰,谁惹你了?说出来我替你教训他!”
      “可别!你敢动他我饶不了你!”瑞音连忙回绝。
      见她受了气还这么护短,萧策心中便有了数,意味深长地说:“哦,是瑞音的心上人。”
      瑞音涨红了脸,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胡说什么呢!他才不是我的心上人!我再也不理他了!”
      “他?是谁?”萧策摸摸下巴:“让我想想,是不是裴聿之?”
      瑞音气急败坏,朝萧策身上丢了颗棋子:“不许提他!”
      “看来是我猜中了!上次在城郊救济难民时,看你像个跟屁虫似的粘着他,我就知道你对他动了心思,你说说你有什么事能瞒过我?”萧策得意地说。
      瑞音突然泄了气,垂头丧气地说:“是啊,我有什么事情瞒得过你……”
      “说吧,裴聿之怎么得罪你了?竟然让我们瑞音生这么大气!”
      “我知晓上个月裴尚书去世,裴家上下心里都不好受,所以我也不敢去打扰他。我都一个多月没有去找他了,今日去见他时,他竟然对我说让我从今往后不要再去找他了,还说什么他承担不起……本郡主说他承担得起,他就承担得起!好心好意去看看他,他竟然让我再也不要去找他了,简直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瑞音说着说着便拍案而起。
      “确实可恶至极。”对于萧策而言,瑞音还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哄她的最好办法就是顺着她的话说。
      “不找就不找!说得像本郡主多稀罕他似的!”
      “来来来,喝口茶消消气。”萧策递给她一杯茶水,“不过,你喜欢他什么呀?”
      “他生得俊俏呀!”瑞音脱口而出。
      萧策噗嗤笑出了声:“这算什么理由?他现在再俊俏,几十年后不都是糟老头子一个?”
      “嗯……”瑞音觉得这个理由确实有些肤浅,又补充:“他武艺高强,是金吾卫中郎将!还有,他救过我!”
      萧策见她懵懂,摸了摸她的头:“傻姑娘。”
      瑞音不服气地推开他的手:“你才傻呢!我可分得清什么是喜欢!我想对他好,想见到他,天天见也不厌烦,这就是喜欢!”
      萧策不由得想起在璧山的那个夜晚,他身后伏着瘦瘦小小的人儿,像个孩子般搂着他的脖颈,在他耳畔吐气如兰,将他的心撩拨得不知所措——他想对她好,想见到她,天天见也不厌烦,这就是喜欢。
      “阿策哥哥,想什么呢?”瑞音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萧策回过神来,“我们去院里透透气吧。”
      二人来到院中,夜风习习,瑞音抬头:“好多星星。”
      萧策也仰头望了望远空,漫天星辰如萤,他却正好瞧见了停留在心宿的荧惑,强烈的不安感突然钻进了他心间:“荧惑守心,要打仗了……”
      “荧惑守心?”瑞音不解。
      “荧惑为勃乱,残贼、疾、丧、饥、兵。反道二舍以上,居之,三月有殃,五月受兵,七月半亡地……如今七月了……”萧策皱着眉,喃喃地说。
      萧策正思索着,江肃便急匆匆地走进了院中:“世子……”
      看瑞音还在旁边,江肃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瑞音识趣地说:“我去喝点茶,你们说。”
      瑞音走远后,江肃低声说:“世子,您之前让我传信给孟淮,孟淮已经回信了。他在西川打听到,西岳王军最近这两个月来每日练兵的时间比以往长了好几个时辰。”
      “加强练兵?难道是西岳王要反?”
      萧策来不及多想,进屋穿上了外袍,转身说:“江肃,送郡主回去,我出门一趟。”
      “阿策哥哥,你去哪!”瑞音叫住他。
      “我去一趟揽月楼,我让江肃送你回家,今日我有事,改日再陪你玩。”揽月楼是萧策和公仪景约定的见面地点,为了不让人怀疑他们交往过密,他们每次见面都假装在不同的地方偶遇,这一次轮到揽月楼了。
      “揽月楼?”一听是这种喝酒作乐的地方,瑞音更来劲儿了:“我也要去!”
      萧策来不及和她解释,为了不引起她怀疑,只能答应了带她去。

      公仪府。
      公仪景正在灯下看书,元青将一个楠木匣子递给她:“女郎,您让我去寻的东西,寻到了。”
      公仪景打开匣子,里面铺着柔软的绸缎,绸缎中裹着一枚方方正正的墨,她手指从墨身的花纹划过,触感细腻如玉。
      “桐烟徽墨,果然名不虚传。”
      元青觉得有些奇怪,女郎素来节俭,不舍得给自己花钱,为何会花掉那么多俸禄去徽州买这么名贵的墨,她何时对书法有兴趣了?
      公仪景将墨放回匣子,暗自思忖,这般上等的墨,或许能配上萧策那一手游龙戏凤的行书。
      正在这时,褚岩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公仪景说。
      “女郎,信鸽刚刚送来的。”褚岩将纸条递给她。
      公仪景打开字条,笔锋遒劲的“速来”二字映入眼帘,公仪景心领神会。
      “岩叔,去裴府找聿之,让他速来揽月楼。”说完公仪景便收起装墨的匣子,披上外袍出了门。
      公仪景乘着马车来到揽月楼,这里是晏京最大的酒楼,即便是到了子夜,这里也依然宾客满座。公仪景平日里对这些玩乐之地并不感兴趣,这般热闹的气氛让她有些不习惯。她穿梭在来来往往的宾客之间,来到了她和萧策约定好的楼层和包间,人声鼎沸中,她隔着拥挤的人潮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他正和身边的瑞音说笑着,长眉如剑,眸如点墨。芝兰玉树,朗月入怀,大抵如此。
      萧策也隔着人群瞧见了她,起身招呼道:“公仪大人,好巧,竟在此处碰见你。”
      “是啊,好巧。”公仪景也配合道。
      “大人独自来此?”
      “不,我和中郎将一起来的,他应该快到了。”公仪景说。
      一听到中郎将三字,瑞音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心又狂跳不止,红着脸一言不发。
      萧策观察了一下瑞音的脸色,觉得她这副少女怀春的模样甚是有趣,故意说:“既然如此,不如和我们坐一起吧,我们这刚好还有两个位置。”
      “好。”
      公仪景刚刚落座,裴聿之便到了,裴聿之才坐下,瑞音便生着闷气离开了座位:“江肃,带我去拿酒!”
      “是。”江肃跟在瑞音身后走了出去。
      瑞音平时不是一见裴聿之便走不动道吗?今日怎么这么大火气?
      “郡主这是怎么了?”公仪景问。
      萧策笑了笑,看着裴聿之说:“问他。”
      裴聿之连忙岔开话题:“世子今日可是有了什么消息?”
      “一个多月前,我传信祁州,派人去西川打探,今日收到回信,说西岳王军最近正加强练兵,我猜西岳王可能要反了。”萧策说。
      “西岳王?西岳王怎么会平白无故起了谋反之心?”公仪景有些疑惑。
      “对,他不会轻易决定谋反。西岳王的老家仆说,有一个男人从十八年前开始频繁出现在西岳王身边,西岳王甚至特许他自由出入军营和西岳王府,而这个男子,是晏京口音。”
      “晏京口音?是林海亭!”裴聿之惊异不已。
      “我猜是他。”萧策点头。
      “林海亭被流放后不过是一介奴隶,他如何能得到西岳王的青眼呢?”公仪景念念有词。
      “除非是他给了西岳王什么好处……”裴聿之说。
      公仪景恍然大悟:“军械!”
      “没错。”萧策抿了一口酒,“扶光在禄春查到林海亭有私造军械之嫌,可那批军械现在不翼而飞,除了埋在庆山桦树林里的那些,其他的军械都不知所踪,现在看来,有可能去了西岳王那里。”
      裴聿之听到萧策唤公仪景的表字,心里突然有些酸涩,他们相识不过数月,竟然已经这般要好了吗?可他此时复仇心切,已来不及吃醋。
      “这也就说得通,为何西岳王军会有异动了。起兵需要兵力和军械,西岳王可以在当地暗中招兵买马,可军械只有军器监能造。西岳王也许本就有不臣之心,只是苦于没有军械,不敢作乱。但是林海亭为他提供了军械,所以他的狼子野心就再也藏不住了。”公仪景突然理清了思绪。
      “今夜我看见了荧惑守心,我有预感,战事要起了。扶光,如果西岳王起兵,我要你在合适的时机向陛下举荐我,派我领兵抗击反贼。”萧策目光坚定地看着公仪景。
      “那怎么行?你忘了陛下为何让你来晏京吗?陛下本就忌惮北祁王军,怎么可能让你领兵?”公仪景一口回绝。
      裴聿之虽然不问政事,但北祁王军遭受猜忌,他是清楚的,他附和道:“是啊,此举太过冒险,阿景若举荐你,岂不是把火引到你身上?”
      “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实话告诉二位,我来晏京时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平反西川是拿下林海亭的最佳时机,林海亭落网,东宫那位又能逍遥法外多久?所以我必须去打这一仗,哪怕陛下会因此更加忌惮北祁王族。”萧策看向公仪景:“扶光,我知晓你能言善辩,纵横捭阖,我相信你能说服陛下派我领兵。”
      公仪景也知道若西川起兵,让萧策去平反是找到林海亭罪证的最好机会,只是此举无异于拿他和整个北祁王族的性命做赌注,她实在不忍心将萧策推进死地。可如今看来,萧策心意已决,她也只能答应:“我答应你,但朝堂局势风云莫测,我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向陛下提及此事。”
      “好,多谢。”
      “世子,我知道你身经百战,战功赫赫,可战场之上生死难料,陛下若是不放心你,你此番出征甚至可能腹背受敌,世子当真想好了?”裴聿之还是有些顾虑。
      “想好了,我想平反西川,也不光是为了扳倒林海亭和萧振,守护大崟亦是我的职责。”萧策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对裴聿之说:“中郎将,我不在晏京,扶光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裴聿之有些不悦,他和公仪景青梅竹马,何时轮到萧策来提醒他保护公仪景安危?但碍于情面,他没有将心中的不快表现出来,只是应道:“世子放心,我定会护阿景周全。”
      话音刚落,瑞音便不耐烦地掀开包间的门帘:“你们聊完没有啊萧策!我要回家了!”
      被这样一个丫头片子当众直呼名讳,萧策也只能无可奈何笑着哄她:“聊完了,你都没怎么动筷子,吃饱了吗?”
      “气都气饱了!”瑞音话里有话。
      公仪景也被她逗得笑出声来。
      萧策灵机一动:“汝江王府和裴府顺路,不知可否烦请中郎将替在下护送小妹回府?”
      瑞音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也不自觉地期待裴聿之能答应。
      公仪景也劝说:“聿之,这大晚上的,郡主一个人回府确实太令人担心,你送她一段吧。”
      裴聿之无言,只是点了点头。
      见他答应,瑞音气消了大半,嘴角的笑意也藏不住了。
      “裴聿之,本郡主现在乏了,本郡主命你现在送我回家!”瑞音叉着腰,摆出郡主的架子。
      瑞音贵为从一品郡主,而裴聿之是四品金吾卫中郎将,不敢忤逆她,只得答应:“是,郡主。”
      裴聿之带着瑞音出了门,瑞音还不忘回头给萧策使了个眼色,萧策笑着叹了口气:“这个小鬼。”
      “淳宜郡主真是天真可爱。”公仪景也觉得瑞音古灵精怪,招人喜欢。
      包间里只剩下公仪景和萧策,公仪景取出匣子:“钧赫此前送我的狐裘实在太过名贵,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回什么礼,于是派人去徽州寻了这个礼物,或许能和你相配。”
      萧策打开匣子,眼里忽地有了神采,惊喜地说:“金不换!”
      “是。”公仪景点头,“你善行书,有佳墨者,犹如名将之有良马也。我想这个礼物你应该会喜欢。”
      “当然,桐烟徽墨,一墨千金,用此墨作书,落字如漆,色泽黑润,千年不褪。此等珍宝,我自然喜欢。”萧策欣喜不已,这桐烟徽墨工艺复杂,材料珍贵,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所以又称“金不换”,公仪景去寻这墨,想来应是花费了不少心力。
      “你喜欢就好。”公仪景欣慰道。
      “我也有礼物要送你。”萧策将手中的墨放下,从袖子里取出一支玉簪,“这支簪子,是我特意找人为你做的,此簪名曰君子竹,我觉得和你倒是相得益彰。”
      “君子竹?”公仪景接过玉簪,簪子的确是竹节的样式,和她平日用的发簪样式相近。
      “正是,君子守节,坚韧如竹,你也如此。”
      公仪景摩挲着手中的玉簪,低头笑了笑,心间似有群花盛放。
      “这簪子内有玄机,你仔细瞧瞧。”萧策故作神秘。
      公仪景仔细端详着玉簪,发现簪身有一条不易察觉的细缝,她捏住簪子两端一抽,簪子被拆成了两节,藏在簪身里的剑刃显露出来,剑光明亮,晃得人挪不开眼。
      “藏剑簪?”
      “对,我出征西川时不在你身边,你将这君子竹簪上,若发生不测,也许可以防身。”
      没想到萧策竟然把一切考虑得这么周到,明明更加危险的是他,他却担心着公仪景的安危。
      “我给你簪上吧。”萧策将君子竹簪进公仪景的发髻,她的发髻是男子样式,配上这玉簪也并不违和,“小簪如剑,飞在青丝间。”
      公仪景莞尔一笑:“我才刚回礼,你又送了我这般贵重的藏剑簪,你的人情我恐怕是还不清了。”
      “这藏剑簪也是我的回礼。”
      “回礼?我何时给你送过礼了?”公仪景纳闷儿。
      萧策从怀里取出另一支岫玉簪:“这个不算你送我的礼物吗?”
      是他们初遇时萧策从公仪景头上取下的那支玉簪!公仪景当日走得急,忘了要回,没想到他竟然一直留着。那只岫玉簪也是竹节样式,萧策今日送她的君子竹,兴许就是仿着那支岫玉簪打的。
      “今日我送了你一支新玉簪,这一支,便留给我吧。”
      萧策想说的其实是将这岫玉簪留给他做个念想吧。诚如裴聿之所言,战事难料,他虽然是常胜将军,但每次出征他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从前他无惧生死,十几岁就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可如今,他竟然无比贪生。他希望自己能活着回来,活着再见到她。征战那么多年来,他从未有哪一次这么怕死。可就算是战死,身边带着她的信物,或许也算圆满。
      公仪景知晓他的弦外之音,心情复杂,片刻后,公仪景浅浅地笑着:“好,那你可得收好了,等你凯旋,我要检查这玉簪还在不在。”
      “放心吧,人在,簪在。”
      “只要人在就好。”

      禄春灾后重建工作有序推进,朝堂之上也无甚大事,萧颂康过了几天舒服日子。然而,西岳王起兵进攻中州的战报很快便将他从太平盛世的幻梦中拉了出来。
      萧颂康从未想到,西岳王那个看起来忠君不二的老头,到了半百之年还要闹这一出。
      文武百官齐聚朝堂,共谋战事,个个忧心不已。近二十年来,大崟与大多数外邦都相安无事,这些年来只有戎姜频频进犯大崟,而戎姜也早就被萧策打得服服帖帖,不敢来犯。至于国内偶起的动乱,也都是还没成气候便被辅国将军陆敬山平反了。外无敌患,内无动乱,这些过惯了好日子的群臣此时面对西岳王的铁骑,顿感惶恐不安。
      商议之后,萧颂康决定派陆敬山领兵出征西川,平反叛贼。
      西川反贼不平,群臣夜不能寐。而此时此刻,萧振却待在东宫装病。
      萧振正闭目欣赏太子妃的琴声,徐朔便叩响了他的房门。
      萧振屏退旁人:“何事?”
      “凤玉侯又派人来了。”
      “传。”
      身着黑色斗篷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凤玉侯副将张岚,见过殿下。”
      “嚯,新面孔。”萧振笑了笑,“倒是比李无行那个家伙懂礼数。”
      “李无行出了意外,今后,由我代替主公和殿下联系。”张岚没有太多表情。
      “出了意外?怪不得几个月没见到他了,原来是死了。”萧振哈哈大笑,“你此番前来,是舅舅有什么交代吗?”
      “殿下此前说要与主公和西岳王里应外合,如今主公和西岳王已经拿下中州陵安郡,可陆敬山来了。为求胜算,主公派我来向殿下问一句,您打算如何同我们里应外合?”
      萧振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从书房里取出一张图纸:“我记得下个月就是舅舅的寿辰了,这是孤送给舅舅的寿礼——陆敬山的行军路线图。”
      张岚接过图纸,上面果然详细标注了陆敬山的兵马数量和行军路线。
      张岚揖手道:“有此大礼相助,主公定然如虎添翼。末将替主公谢过殿下,待主公夺取晏京之日,就是殿下入主鸣阳宫之时。战事紧急,末将先行告退。”
      “慢走。”萧振点头。

      太极殿。
      萧颂康听闻陆敬山节节败退的消息,气得急火攻心。
      西岳王和林海亭拿到萧振提供的行军路线后,提前在地势险要处设好埋伏,前后歼灭了陆敬山的两万兵马,势如破竹。陆敬山和剩下的军队一路抵抗,终于将西岳王军杀退到西川界内,没想到这是西岳王和凤玉侯以退为进的陷阱——西川界内密林遍地,地形复杂,气候湿热,毒蛇虫蚁不计其数,陆敬山的军队被引到西川后,因为不熟悉当地的地形,很快便吃了瘪,被西岳王军打得进退维谷。而晏京拨派的援军也被西岳王军截杀,只剩下陆敬山和一万不到的兵马被困在苍州死死抵抗。
      大崟这几十年来太平,如今朝野上的武将大多是连战场都没上过,只会舞刀弄枪的酒囊饭袋之辈。别说击退西岳王军,连率兵驰援都会被半路碰到的反贼杀得落荒而逃。
      如今晏京只剩下两万守军,武将也折损了五名,萧颂康束手无策,不知所措。
      “众位将军,还有谁愿意领兵驰援陆将军,平反西川?”萧颂康问出这句话时心里也没底气,此前派去的援军将领都被俘虏或是当场绞杀,西岳王军之凶猛令人生畏,剩下的人谁还敢送死?
      朝堂上议论纷纷,随后,兵部的郑尚书提议:“陛下,如今晏京只剩下两万守军,万不可再将其拨往西川了,西岳王已拿下中州陵安郡和义安郡,越过崇江就直逼晏京了,晏京决不可无守军!臣建议,派人去北陆和南越求援。”
      “这也太远了!”
      “是啊!晏京到北陆和南越需要花些时日,两州再发兵西川也需要时日!”
      “到时候没准两州援军还没到,西岳王就已经打进晏京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你们倒是说说!”
      “就是!难不成让我们这些文官把晏京守军搬空去平反叛贼?”
      朝堂上顿时吵作一团,萧颂康只觉得脑仁钻心的疼。他一直知道自己没有先皇的雄才大略,甚至连胆识见解也比不过他的长姐穆阳公主,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总觉得江山在他手上,他就是上天命定之人,他就是真龙天子。天武皇帝曾金戈铁马推翻暴政,击退外寇,铁蹄所到之处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先帝于尸横遍野中杀出一个清明盛世,可如今,作为先帝儿子的他,却连西川内乱都平反不了。难道父皇打下的江山,要毁在他手中?
      “陛下,微臣有一合适人选,可领兵驰援辅国将军。”女子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朝堂的吵嚷。
      萧颂康抬头:“公仪爱卿以为谁合适?”
      “北祁世子,萧策。”公仪景觉得现在就是举荐最好的时机。
      萧颂康一怔,显然没想到公仪景说的合适人选会是萧策。
      公仪景此话一出,朝堂上的吵嚷声又此起彼伏。
      “这怎么行!北祁王本就拥兵自重,怎可把晏京守军交给北祁世子?”
      “是啊!说难听一点,北祁世子为何来晏京,大家都心知肚明,怎可再将兵权给他?”
      “可现在想来,世子好像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世子有北陆战神之美誉,若他领兵平反西川,我看胜算不小。”
      “世子若出征,还可一鉴其忠心。”
      “那要是鉴出其不忠呢?代价可是你我能负担的?”
      “都停下!”萧颂康止住了群臣的议论,“公仪爱卿为何觉得世子是合适人选?”
      “臣请问陛下,请问众位大臣,我们派去的援军总是才到半路就被叛军截杀,是何缘故?”公仪景问。
      “因为大崟太平得太久,我们的将士太缺少作战经验,这才吃了亏。”郑尚书说。
      “尚书说得是。”公仪景话锋一转,“那请问,在这晏京城中,谁身经百战?谁最善用兵?”
      群臣又开始讨论起来。
      “是萧策!”公仪景转身对着萧颂康,“陛下,世子十多岁便上了战场,为我大崟收复北疆十一座城池,驱除了戎姜外敌,平定了北陆,世子的领军之才无须臣再赘述。如今向北陆和南越两州求援都太耽误时间,陆将军和众将士能撑多久?而世子此刻就在京城内,这是上天庇佑我大崟,为我大崟埋下的生机。”
      萧颂康想来,公仪景说得确实有道理,思考片刻后,他开口:“宣北祁世子萧策。”
      半个时辰后,萧策快马赶到了太极殿。经过公仪景身边时,公仪景对他点头示意,他知道,公仪景说的合适时机就是此刻。
      “臣拜见陛下。”萧策行跪拜礼。
      “平身。”萧颂康说,“世子可知西川战事告急?”
      “臣略知一二。”
      “朕问你,你可愿领兵出征西川,驰援辅国将军,平反叛军?”
      萧策故作意外,随后说:“臣本就是大崟的守将,为大崟出征,义不容辞。”
      “陛下,不可呀!”常之华立马反对,“今日就算和北祁王族撕破脸,臣也要告诫陛下,兵权绝不可轻易交给世子!”
      不等萧策反驳,公仪景便站了出来,自顾自地问:“请问世子,若领兵驰援辅国将军,你以为带多少兵马合适?”
      萧策淡淡地说:“一千足矣。”
      群臣惊讶不已:“一千兵马?这怎么可能?”
      “用兵之道在于精,而不在多。”萧策胸有成竹,“西川地势险要,地形复杂,太多的兵马行军只会暴露在敌军面前,于战事无益。”
      公仪景也有些错愕,她知晓萧策擅长以少胜多,但没想到他竟然只要一千兵马。不过她相信萧策,他说一千足矣,那就是足够了。
      “常尚书,想必您也听见了,一千兵马,算什么兵权?您无非是担心世子拿到兵权后和西岳王一样起兵谋反,请问一千兵马能拿下五州吗?”公仪景问。
      群臣哑口无言——是啊,纵然这萧策真是战神降世,仅有一千兵马,他拿什么来谋反?
      公仪景走到萧策面前:“世子,烦请您将您的佩璲给我。”
      萧策虽然不知道她意欲何为,却还是解下腰间的佩璲递给她,公仪景也解下自己腰间的另一半佩璲:“陛下,臣有一物想呈给陛下看看。”
      萧颂康身边的宦官将公仪景手中的一对佩璲呈到他眼前,萧颂康端详了一会儿,便认了出来:“是先皇赐给老北祁王和公仪丞相的佩璲?”
      “正是。”公仪景说,“前朝暴君当道,内忧外患,民不聊生。先帝和世子的祖父老北祁王、臣的祖父公仪丞相共同平定天下,创立大崟。三人一路走来,互相扶持,情同手足。先帝登基后,为铭记三人的生死之交,特寻能工巧匠制作了这对佩璲,分别赐给老北祁王和公仪丞相。这佩璲是一对,先帝将这佩璲赠予二人,是想说北祁王族和公仪氏都是大崟天子的肱股,臣是,世子也是。所以,值此危难之际,臣恳请陛下信世子一回,派世子领兵出征!”
      萧策旋即也说:“陛下,臣是您的守将,亦是您的堂侄,更是大崟的子民。如今大崟有难,臣愿效犬马之劳,出征西川,生死不论。臣在此立誓,若有不臣之心,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萧颂康握着手中的佩璲,眼眶有些发热。萧策为大崟立下汗马功劳,他此前对萧策那般猜忌,如今国家危难,萧策竟愿意不计前嫌带兵出征。萧颂康一瞬间羞愧至极,但群臣在此,他只能掩饰道:“好,朕信你,朕命你即刻带领一千精兵驰援辅国将军,平定西川。”
      “臣定不辱命。”萧策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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