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赴宴 祝枕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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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枕玉停下演奏，看向宋舸的时候才发现他一直在看着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漫不经心地笑，而是面色沉静，眼里是很浓郁的探索的意味。
那种被看穿了什么的感觉让祝枕玉的视线下意识躲闪了一下，才又挂起了往常那种礼貌性的笑容看向宋舸。
宋舸也像反应过来什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随口提起一般：“喔，这就是枕玉同学的还算可以啊。没有个十几年弹不出这种水平吧？难道枕玉同学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祝枕玉摇头，或许刚刚的合奏实在触动到了他。他看向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声音很轻，难得地多透露了一点：“我确实是弹了十几年，毕竟只有这些娱乐方式是家长不会拒绝的……久而久之也喜欢上了。”
关键句很短，但足够揣测出很多信息。之前的“雨露均沾”式吃法，为人处世当中体现出来的良好教养，以及刚刚合奏时透露出来的孤独感。
宋舸将吉他一手半抱着，腾出另一只手来，用食指搭上祝枕玉仍然放在琴键上的左手食指，往下摁了摁。于是在两人的指尖下，一个音符跳了出来，撞破了有些滞涩的氛围。
温热的触感与突如其来的力道驱使祝枕玉猛然缩回了手，抬头看向宋舸，那双澄澈的眼睛稍稍瞪大，看起来有点像是受惊了的小猫。
宋舸就笑，是那种恶作剧得逞之后的笑：“要是我在，我会捣乱，枕玉同学就练不成这么好的钢琴技术了。”
宋舸在人前没那么多这种小恶劣，他们私下相处的次数与时间都不多，但祝枕玉听浮晓叨叨的时候能够察觉到一点宋舸跟熟人相处时候的性格模式。
前几次还不明显，但这次这种小恶劣就是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这代表着，宋舸把他当作像浮晓他们那样的朋友了？明明没有多少交集，但至少今天过后，他们不再是表面朋友了。
为什么呢？因为同情吗？
……
宋舸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将吉他收好，看来原先也是从音乐室拿出去的，打算在祝枕玉来之前自己弹一会儿。
祝枕玉半出神地跟着将钢琴恢复原状，琴凳摆放好，还不忘关上窗户，防止突然下雨淋湿就在窗边的这架钢琴。
宋舸就站在门口等他，两人一边聊起文艺汇演的相关事宜，一边往外走，直到在活动楼大门分别也没定下来具体什么曲目，不过至少确定了是钢琴吉他合奏。
后来的两个星期里，宋舸与祝枕玉偶尔会聚在一起，各自拿出好几个搜集到的曲目尝试合奏。其实每个都还不错，但每个都还不够好。
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多少有的那点追求完美的小毛病就显现出来了，到最后眼看时间一点点紧迫起来，都苦恼着犹豫着要不要干脆就随机选一个好了。
然而祝枕玉在周六一觉睡醒后接到了通知，文艺汇演延期了，推迟到下学期初再举办。这则通知猝不及防但又很合理，此时已经十二月份中旬，眼看就到考试周，怪不得没有进一步的安排。某种意义上来说给了两人更多考虑的时间。
祝枕玉刚看完，宋舸就转发了他们社长的通知过来，并且附上一句：“正巧今晚有事，看来我们可以偷一段时间的懒了。:)”
祝枕玉回他：“好巧，我今晚也临时有事要忙。刚刚准备跟你说，你就发消息过来了。”
昨晚将近凌晨一两点的时候，祝枕玉突然接到祝誉电话，说让他今天回家换身衣服，晚上去参加一个宴会。
具体消息祝誉没有多说，只是撂下这么一句就挂了电话。祝枕玉也习惯了，无非就是营造良好名声的任务，反正他只要按以往的要求做就对了。
时间太晚，幸好祝枕玉调了震动模式，那通电话将他从睡梦中吵醒后他跑去阳台接了，却不可能也去做有概率吵醒宋舸的事。干脆就继续睡觉，打算等第二天早上再交代。
祝枕玉此时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临出门前跟三位舍友打声招呼。孔映洲顶着个熬夜玩游戏作出来的黑眼圈跟他挥手告别，往床上爬去了。易浅最近状态不错，塞了颗提神醒脑的薄荷糖给他。一大早就在看书的苏牧则是提了提眼镜，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祝枕玉在车上坐好，戴上耳机听了一会儿歌，叮的一声，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那么改天见，枕玉同学。:)”
祝枕玉的视线落在那个小笑脸上，播放器里的音乐响起，正巧就是《黄昏之时》。今晚需要在宴会上“营业”的郁闷似乎少了一点，他礼尚往来：“改天见，宋舸同学。”
到家的时间还算早，祝枕玉在经过小超市的时候让司机停了一会儿，下车买了些食材。他将带回来的行李放好后就进了厨房，打算给自己简单弄点午餐。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大概是打小跟在保姆身边耳濡目染的吧。他记事以后就意识到食物的重要性，不安感促使他在保姆被辞退前向她学了一些烹饪技巧。
毕竟烹饪课祝誉是不屑的，他认为男人没必要学会做饭。不过他也没有空管祝枕玉做不做饭，虽然在看监控发现他做饭的时候嘲笑过他，却也没进一步刁难。
有事可做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比较快的，祝枕玉看了眼家里的老式摆钟，觉得差不多了，上楼到卧室换衣服。
他将衬衫的扣子一个个扣好，穿上洁白的西装外套。领带一丝不苟地打好，干净利落，却又有他独特的清秀感。西服的款式增添贵气，皮带扣住他清瘦的腰，恰到好处勾勒出他的身形。
穿好皮鞋时，祝誉的车已经到了。祝枕玉上车，例行公事一般叫了一声“爸”。祝誉看了他一眼，就又拿着手机顾着跟他工作上有往来的人沟通去了。
祝枕玉沉默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耳边是断断续续的交谈。目的地临近，他对着隐约能映出自己身影的车窗，嘴角挑起弧度，很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30度微笑。因为眼里还没含上笑意，透露出一种雕塑一般的诡异感。
习惯，根深蒂固，无法摆脱的习惯。
车辆出示邀请函后驶入庄园，绕过极富设计美学的喷泉，抵达背后简洁又不失气派的欧式风格别墅区。
祝誉和祝枕玉下了车，看祝誉的神情今晚的宴会不简单，至少对祝誉而言是非常有利可图的，这点也在祝枕玉路途中听到宾客们讨论的内容中得到了证实。
“哎哟宋家真是好福气，这几年老二的起旭公司经营得这么优秀，现在老大在政界上又因为做出大贡献升了职。”
“还不止呢，我看宋家的发展势头还旺着呢。当家的聪明，抓住了改革的机遇，一步一步走得踏实，又懂得像这样做一些慈善活动积攒好名声，怎么可能不风生水起呢？你说是吧。”
在社会上无非就是涉政与经商，今天举办宴会的主人家则是两样都占足了。踏足政界的人不方便露面，今晚晚宴的主角应该主要是经商行业的顶尖人物。
宴会主场在露天的后花园，祝誉和祝枕玉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祝枕玉先是闻到浅淡的名贵香薰味，入耳的是宾客触杯的声音，餐具碰撞的声音，高谈阔论，欢声笑语。
宴会被分为了取餐区和用餐区，用餐区是小圆桌，取餐区则是长桌。桌上都铺垫着法式蕾丝桌布，放置着一盏复古铜灯，有特定的几个桌上摆了餐具。
山珍海错，佳肴美馔。不过今天的主角不是它们。
来参加宴会当然要跟宴会主人打招呼，祝誉将贺礼交给专门负责的侍者，期间跟不少人打招呼攀谈。祝枕玉像以前陪同他参加的无数次宴会一样配合，举止言谈温文尔雅，让人挑不出一处错误。
在得知宴会主人结束了跟朋友的谈话后，祝誉带着祝枕玉跟随引导的侍者穿过琳琅满目的餐桌，一直到一位中年男人身边。
男人正在和几个人交谈，虽然是商人，但神清气正，眉宇间是驰骋商场才能养出来的自信与气场。
祝誉明显是放低了姿态去问好：“恭喜宋总事业节节高升啊，听说令郎跟犬子是在同一所大学，今天正巧也带了那孩子来见见世面，看看他们有没有缘分交个朋友？”
宋清正对待祝誉这种有点谄媚的表现，态度上倒是没什么变化，大概也是见怪不怪了：“谢谢，是你从孤儿院收养的那个孩子？”
他说着，看向了祝枕玉，身上有些威严感。祝枕玉没有露怯，带着礼貌得体的笑容，向宋清正问好。他的气质向来很讨长辈喜欢，温润如玉的一个人，言行举止都给长辈们一种很懂事的感觉。
宋清正笑着点了点头：“这孩子叫……祝枕玉是吗？读法学？挺不错的。”
他指了指宴会的一角，谈到孩子的时候神情上有点无奈，但又夹杂着一点骄傲：“那小子，刚刚还跟我的几位老友探讨经营策略呢，他们见他还算有本事，本来想多跟他聊一会儿，结果那小子倒好，躲那边偷懒去了。真是……长辈给他传授经验都不好好听听。喔，我家那小子叫宋舸，金融学的，也在黎旭大学读，不知道你俩有没有见过。”
祝枕玉一愣，这下就是真的巧了。虽然前面听见是宋家，但没往宋舸的身上想过。他言语间多了些意外：“原来是宋舸同学，最近在学校活动上有合作，我们前几天还见过面。”
祝誉欣喜得不得了，就差拍手叫好：“哎呀，原来这么巧啊！这么有缘分！我们大人谈项目，枕玉你过去见见宋家的大少爷吧。”
宋清正虽然不喜欢祝誉的态度，却对祝枕玉的印象还不错：“我们说的东西你们现在也不爱听，你们小辈就一块儿玩玩去吧。”
祝枕玉应了声，朝宋清正指的方向去了。
宋舸躲的还怪远，在后花园靠里面的泳池区域，看来是不太想被找到。被修剪得恰到好处的灌木丛簇拥着这一方池子，月光投入蓝白的泳池里，如同碎银一般闪烁。宋舸就在旁边的躺椅上低头很专注地看手机，倒是没有躺下。
他漫不经心地捋了捋头发，略微有些卷翘的发丝被他弄得有点凌乱，有种慵懒随性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南方的十二月份还是凉的，西装外套没脱，但衬衫最靠近领口的扣子却果不其然被他解开了。
祝枕玉没有出声喊他，放慢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身后嘈杂的人声远去，祝枕玉停在了离他五米外的泳池旁。
可能是他自己也累了，看见宋舸处于这种放松的状态当中，忽然就想犯懒了。
祝枕玉猜想宋舸短时间内不会注意到他，半低着头去看泳池里无波无澜的水面，难得的可以不用身心戒备。
不巧的是宋舸将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了，看见来人居然是祝枕玉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惊讶。祝枕玉也感觉到他有所动作，匆忙转过头，没来得及恢复用于社交的状态。
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宋舸起身朝他走来，祝枕玉怔怔地看着，随着他的一步步靠近由俯视他变成了仰视他。
于是宋舸借着月色看清了他神情中以往掩藏得不错的疲惫，看见了十二月里的春江水暖褪去，却始终柔和的本色，捕捉到了跳跃在那双澄澈眼瞳中的光。宋舸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祝枕玉，就好比朦胧的雾散去了，露出了那一方清池。
警惕者卸下心防。
这就是他一直在好奇的真实。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赴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