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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会等的   秋风萧 ...

  •   秋风萧瑟,凉意透过半开的纱窗贪婪地勾缠着桌上两杯温水冒出的雾气,偷走它们的热量。

      谢梦菡道了谢,将她面前那杯温水拿起来浅浅喝了一口,双手覆在杯面上感受那点仅存的温暖。

      化妆虽然能遮掩住她的黑眼圈,却藏不住她的疲惫不堪,瞒不了她的忧心忡忡,也解决不掉她的困扰。

      谢梦菡尝试像以往那样在祝枕玉面前笑起来,却只能展露出一个称得上勉强的笑。她终于放弃撒谎的可能,感慨道:“枕玉学弟,你真的很细心。”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我猜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可能会觉得我不好接近,对吧?”

      祝枕玉对她的称赞只是浅笑而过,轻声配合她的言语:“学姐的外表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

      谢梦菡小时候经常被父母带着拜访好友,大人们总会让小孩子一起玩。于是谢父谢母好友家那个名叫李洋的男孩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谢梦菡的竹马。

      原本童年有玩伴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可就在谢梦菡初一那年的夏季,重大的变故打破了两家人美好的生活。

      谢家和李家相约到乡村出游,体验农家乐。游玩的第三天,谢父李父去看村民酿酒,谢妈妈想带着女儿去果园摘果,李妈妈也携儿子一同前往。

      谁知附近村子里的一个疯子突然拿着菜刀冲了过来。李母护着李洋,谢母带着女儿分头逃跑。李母被追击,不幸当场身亡。听见呼救声赶过来的村民只来得及救下李洋,李洋终究是因此左臂全臂丛精神损伤。

      年幼丧母,亲眼目睹血腥场面,自己的左手还失去了功能。从此以后李洋性情变得偏激起来,他无法接受这一切,就将所有的不幸推到谢梦菡身上,言语放大并攻击她所有的不足,时常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她。

      “都是你们的错!如果不是你妈和你非要去果园摘果,我妈妈怎么会死?!”

      “如果死去的不是我妈妈,就该是你们!”

      李父从此只知道没日没夜地工作麻痹自己,却不懂得照看儿子。血淋淋的场景重现在李洋的梦里,却也会重现在谢梦菡的每一个午夜梦回。她默默承受起李洋所有的冷嘲热讽,并且尽量地满足他各种不过分的要求。

      李洋的手臂并非没救,后来也近乎完全康复,但他始终将所有不幸怪罪在谢梦菡身上。小到没有吃到自己满意的食物,大到重要的考试失利。

      谢父谢母也低估了这一切给两个孩童的相处方式带来了多大的变化,甚至偶尔还会向谢梦菡提起要多关照李洋一些。谢梦菡的日渐沉默寡言被他们视作青春期的正常表现,直到撞见她被李洋咒骂,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女儿遭遇了虐待。

      可那时谢梦菡已经高二,从起初的出于愧疚与同情忍受李洋的抱怨,到后来连被咒骂都觉得麻木。最可怕的是以那时大人们的视角与谢梦菡的顺从,如果谢父谢母不知情,恐怕以后他们还会欢欢喜喜地送自己的女儿走入堪称地狱的婚姻。

      谢父谢母为了挽救自己的女儿,带着谢梦菡搬到了另一个城市生活,并且找来心理医生治疗谢梦菡的心病。在新地方生活的谢梦菡渐渐好转起来,会与人交谈了,会露出笑容了。于是治疗在一段时间后停止了,大家都认为谢梦菡已经彻底走出阴影。

      但开启新的生活不意味着能完全抛弃过往,当李洋机缘巧合找到了谢梦菡的联系方式,只需要一通电话,谢梦菡就会再次如坠深渊。

      而那通电话就发生在谢梦菡跟易浅吃完火锅之后的那段时间里。只是听到李洋的声音,谢梦菡的身体就不自觉颤栗起来。刚刚享用火锅时的那份柔情蜜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寒天腊月里被推入深井的刺骨冰冷。

      “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逃走?你的一辈子都应该用来还债,这是你欠我和我妈的。”

      李母的惨叫声和李洋如同恶鬼的咒骂随着李洋这一句话,一股脑地从记忆里涌出来,死死地裹住谢梦菡,似乎要她窒息而亡才肯放过她。

      于是在混乱至极的情绪中,她害怕了,她逃走了,留下茫然无措的易浅。

      …

      祝枕玉没有发表什么感言,只是静静地陪在谢梦菡身侧,如同陪着一株风雨中飘摇许久,好不容易在晴天中收拾好自己,却陡然被揭露出内里伤痕的月季花。

      谢梦菡尝试用一个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嘴角明明牵扯起一个代表笑的弧度,眼中的哀伤却浓郁得如同见证一场凋零:“我没办法在那个时候就跟易浅解释,而是回家联系了父母找到心理医生,她建议我重启治疗。我现在的状态,没有办法回应易浅……”

      谢梦涵话未说完,祝枕玉已明白自己应该如何跟易浅交代。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巾盒,抽出一张递过去,试图安抚她此刻哭泣的内心。

      谢梦菡接过时眼眶里控制不住氤氲起水雾,祝枕玉适时地起身离开,留下一句轻柔的话语:“我会转告小易,但我想学姐可能还是要做好跟他见一面的准备。”

      如果有伤痛,只把它掩饰进心底,再坚强也终有一天会被化脓发炎的痛楚所反噬。如果有花盛开,把它深埋在心里,眼睁睁看着它凋零,或许未来都将因此懊悔叹息。

      祝枕玉在目睹前者发生之后,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后者也成为事实。

      …

      “大概就是这样,梦菡学姐她应该……很难过。”

      祝枕玉最终选择了以这样一个情绪词作为对易浅的暗示。不过……他看着对面原本像片焉答答的叶子一般,此刻却已经义愤填膺挺直腰杆的易浅,觉得其实也不需要什么暗示。

      易浅迫不及待拿出手机,打开跟谢梦菡的聊天窗口,快速打下一行字并点击发送。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地等待着,对面似乎也明白他的紧张,没过多久一条新消息就跳出来驱散了他的不安。

      再抬起头来时易浅那双眼睛都闪着光彩,腼腆却又坚定地笑着:“你说的对……我想,我还是要见她一面!”

      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当面去讲去做的。因为有些人一定要当面相处才算重视,有些心意一定要当面表达才算真切。

      …

      晨光熹微,光点透过咖啡厅一角的玻璃窗,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对坐在窗边观赏景色的那位女生表达亲近,欢愉地安憩在她的身上。

      女生转过头来,看见是易浅,于是下意识露出了如白月季般纯白无暇的笑容。大概就在一个月以前,易浅就是在这样的时刻里怦然心动,走进一段美好得如同梦境的故事。

      他当然渴望将梦境变为现实,所以他挣扎着在他一贯的内向中找寻出了勇气来追逐这个愿望。

      易浅刚坐下,还没有开口向谢梦菡说出第一句话,谢梦菡的电话铃声却突兀地响起,十分巧合地又在不错的氛围里制造困扰。

      又或许,在这整整两天之中,这位不速之客一直在纠缠着谢梦菡。

      易浅皱起眉来,自从听到有关学姐的往事之后,他当然对这位李洋耿耿于怀。已经栽在心里的那颗饱含不悦的种子在此刻迅速生根发芽,长成一丛丛的怒火。

      谢梦菡在看到电话的那一刻有明显的脸色苍白,正在她慌乱地想要摁下拒听键的时候,易浅开口了:“学姐,电话可以让我接吗?”

      谢梦菡心理上愣住,身体却没有犹豫地做出了点头的动作,将手机递给他。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很信任易浅,本能地依靠了他。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生扭曲且充斥着恶意的声音,易浅只听了个开头就强硬打断:“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都很理直气壮?”

      “把你的不幸都怪罪到别人身上难道就能掩盖你是废物这个事实?窝囊废成这样,要是没有学姐你早烂在不知道哪个垃圾堆里了!”

      “我警告你不要再来骚扰学姐,否则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易浅的一字一句都带着与他平时表现严重不符的锋芒,凌厉的气势唬得对面如同被按下了禁音键。易浅也没给他缓过来的机会,挂断电话拉进黑名单一气呵成。

      将手机递还给谢梦菡,对上她略带震惊的神色时易浅才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又腼腼腆腆起来:“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可是他对学姐真的很过分……”

      谢梦菡意外归意外,但易浅的那几句如同刀剑般锐利的话在批判李洋的同时也击碎了厚重的寒冰,让明媚的阳光可以温暖到她被冻僵了的心脏。

      易浅从单肩包里掏出了一个本子在桌面上摊开,又取出来一支笔:“学姐,还记得这道你问过我的证明题吗?”

      谢梦菡当然记得这道题,因为这是她向易浅提问的第一道题。虽然不清楚他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谢梦菡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回到自己拿手的领域里,易浅下笔速度很快,讲解的声音中也透露出一种自信感:“左式看起来简直跟右式完全不相关。但是你看,左边这个复杂式,经过一系列展开推导过程之后变成了这样。我们再把它简化一下,可以证明等式确实成立……”

      话语在这里停顿,易浅郑重其事地抬头看向谢梦菡,语气中多出了一份真挚与坚定:“复杂的形态还是简单的模式都可以由出题人来决定,但做题人如果只能看懂复杂式或者简单式,是没办法完全解开题目的。”

      “他故意只截取你的一种行为来对你进行评价,却不去看你为他付出的一切,甚至试图歪曲你。这只能证明他做题不及格,而不能证明是题目错了。”

      “无论当初事情是怎样发生的,学姐付出的一切都已经太足够了,他不应该成为你一辈子的枷锁。”

      时针在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咖啡厅里的其他人声远去,本该毫无感情的数字与符号却鲜活过来,像是黎明的曙光般跳跃着。

      谢梦菡控制不住想绽放笑靥,却也忍不住眼眶泛起水雾。汹涌而复杂的情绪驱使她伸出手摸了摸易浅的头:“……谢谢你,易浅,谢谢你。”

      易浅的脸噌地一下红得像番茄了,完全没了刚刚那种气场。谢梦菡的手触上来的时候带着融融暖意,激起他心间一片酥麻,他因为谢梦菡的触碰而语无伦次起来:“还太少了,其实学姐我,我其实还想能够为你做更多事。”

      谢梦菡原本哽咽着,看他这个样子却扑哧笑了。此刻氤氲在她眼角的水雾就如同雨露,这株风雨摧折过后的月季邂逅了明媚的阳光。

      谢梦菡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摇了摇头:“我不能带着这些跟你一起,我不想让自己麻烦到你,更不想自己可能会伤害到你……”

      似乎接下来的这句话对她来说同样残忍,她顿了顿整理情绪,却也还是隐隐透露出难过:“我可能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去调整自己,如果你……”

      易浅却打断她的话,献上他必定会用行动来证明的诺言:“我会等的,我不会错过学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我会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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