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碎镜(上) ...
-
韩妤柔站在君云淑身边,拉起君云淑的手,担忧道:“婶娘您先消消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施苾也赶紧劝道:“是啊,夫人,您先消气,咱有话好好说”
“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韩霜翎小声一句,却被君云淑听个正好
“好,好,好,那你就给我滚”君云淑一甩袖,指着门口对韩霜翎吼道,君云淑已经很久没有发这么大的脾气了,杨氏和溧禾都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滚就滚”韩霜翎拉起素月就欲走“走了,还跪着干嘛?”
“这…”素月有些犹豫,看了眼韩霜翎,又看了君云淑
“都给我滚!咳咳”君云淑气得咳了两声,施苾连忙帮君云淑顺气
“听见没,让你滚了”韩霜翎冷笑一声,转身离去,素月向君云淑磕了一个头,起身追着韩霜翎出去了
“给我滚回文茵苑好好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君云淑冲韩霜翎喊道,这声音给一直在西湘苑外偷偷围观的人也吓了一跳,见韩霜翎冷着脸出来,都不想触霉头,急急忙忙散了
杨氏小心翼翼瞅了一眼君云淑,正欲说话,却见韩妤柔正盯着她,对她摇了摇头,低声道:“你们也先下去吧”
杨氏点了点头,向君云淑扶了扶身,拉起溧禾也退出去了
西湘苑外,溧禾跟着杨氏,一路低着头,说实话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好久没见君云淑发这么大的火,溧禾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溧禾”杨氏突然出声,给溧禾吓一激灵“瞧你这样子,行了,过来我看看你的脸”
杨氏捏住溧禾的下巴,看了看溧禾脸上的淤青,倒不是担心只是有点没想到,语气嘲讽道:“你说你,我让你去找素月麻烦,你怎么还跟别人动气手了,这打的,啧啧”
“那几个贱人骂姑娘,我一时没忍住才…”溧禾声音低低的
“行了”杨氏摆了摆手,打断溧禾,说实话,她压根不想听。杨氏沉浸在自己计谋得逞的快意中,一脸坏笑“虽然有点曲折,但好歹我们的计划成功了,等回去,姑娘肯定会问你,你知道怎么说吧?”
“嗯”溧禾点了点头,杨氏满意地拍了拍溧禾“走,去我那拿点金疮药”
折腾了这么一番,韩霜翎回去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下人们送来了饭,但韩霜翎气得根本吃不下,一头倒在床上,翻来滚去,越想越气,最后气得直接坐了起来,一抬眼就看见素月正鼓着个腮帮子,胡吃海塞。素月手里夹个肉丸正要往嘴里送,见韩霜翎坐起来,犹豫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姑娘,你吃吗?”
韩霜翎:“……”
素月:“……”
几秒过后,韩霜翎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个小没良心,我在这为你气半天,你倒好,就知道吃,”
“哎呀,姑娘用不着跟她们生气,快来吃点东西吧”素月笑嘻嘻的,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毕竟对素月而言,世间只有两样东西最重要,一是韩霜翎,二是吃饭
韩霜翎看素月这吃饭的样子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又倒了下去,看着头顶的罗帐,白色的帐纱,帐上遍绣银线羽翎,根根栩栩如生,似在飘落,却又悬停,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拴着,本是自由飘落,却被强制暂停
良久,韩霜翎淡淡道:“膝盖疼吗?” 韩霜翎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素月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素月摇了摇头“不疼”
“是吗……”韩霜翎喃喃二字,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小孩,跪在祠堂里,小小一只,孤孤零零,路过的人都劝她服软认错,却没有人问她冷不冷疼不疼
“罢了,不想了”韩霜翎踢掉鞋子,翻了身,背对素月。片刻,听见桌上传来碗筷轻轻放下的声音,随后便是一句叹息,“唉,其实,姑娘今日不应该为了素月与夫人那般讲话的”
素月突然认真“素月知道姑娘气不过,但夫人毕竟是姑娘的母亲,是姑娘的长辈,姑娘不应该那般讲话惹夫人生气的,姑娘还是找个时间跟夫人道个歉吧”
“我才不去,是她不分青红皂白,不讲道理,我又没说错什么,干什么要我道歉”韩霜翎嘟囔了一句,依旧背对素月
“可姑娘这才回来没几天就跟夫人闹别扭,以后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行?而且万一夫人哪天气得狠了,又把咱们送回书院怎么办?”
“送回去正好,我还巴不得回去呢”
这说的倒是真心话,相比相府,待在鹿山书院的确让韩霜翎自在很多,书院学风开明,思想自由,没有繁文缛节,没有附赘悬疣,当真是适合韩霜翎。
“那姑娘当初还想偷偷跑回来”
“那是刚去,还没习惯。待久了才发现,书院才是真真的神仙宝地,只可惜,所有院中弟子都只能待六年”韩霜翎撇了撇嘴,但其实韩霜翎心里清楚,院规六年是为了让弟子从江湖回到庙堂,鼓励弟子致仕,将学以用,造福百姓,很多弟子早早就有了谋算,或是科考或是经商,基本上学个四五年就离开了,就韩霜翎自己赖在书院不想走罢了
“唉”素月叹了口气,实在不知该接什么。她知道韩霜翎现在劝不住,索性不劝了。自顾自收拾好碗筷准备出去,可刚走到门口又忽然想起什么,对韩霜翎道:“对了,姑娘,公子送的那些箱子还在外面放着呢”
韩霜翎也想起来了,白日光让人将东西搬进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被人叫走了,现在还乱七八糟地堆在院子里呢,“去看看”,韩霜翎翻身下床,踩着鞋子就往院子里走
素月将筷子碗碟送到文茵苑的门口,那里守了两个嬷嬷。韩霜翎现在被君云淑禁足在文茵苑,君云淑专门叫了两个人看着,韩霜翎是出不去的,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韩霜翎现在自己不想出去。
素月从苑门口折回,远远就看见韩霜翎站在屋檐下,对几个小厮一顿指挥“把这箱放到里屋,这箱抬到偏房,那箱的话,就随便找个地搁吧”
“是”几个小厮遵命照做
“等等,这个箱子我怎么没见过”韩霜翎走上前,看着一个深黑色的箱子,箱子上下四角套着用软草编的角套,被两个人抬着,似乎还不轻,她不记得白日里有见过这样式的箱子,出于好奇,韩霜翎示意二人将箱子放下,打开了箱子
随着箱子打开那一刹那,箱子里闪过一道银光,但也只是一晃而过,大家探头一看,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翎娘子,我们刚才是轻轻抬的,不是我们弄碎的”那两人慌忙解释
“那这是怎么回事?”素月也是一脸震惊“琉璃镜不可能无缘无故碎了吧?白日我搬之前还特意看过,明明是好好的”
韩霜翎静静看着箱子里的琉璃镜,与其说是琉璃镜,倒不说是镜片,因为这面琉璃镜已经零零散散,全碎了。大伙儿看着这破碎的琉璃镜,也都不敢作声
“等等”素月突然想起来什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疑惑变成了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道:“肯定是溧禾踢那一脚给弄碎的,我当时就觉得箱子里不太对劲,我现在就找她理论去!”说完素月挽起袖子就往苑门去,这资势还颇有几分去干架的意味
“不用了,素月”韩霜翎叫住素月“一面镜子而已,碎了便碎了”
“可琉璃镜珍贵难得,况且碎镜一向是不好的征兆,意味着……”素月声音越说越小,终是没忍心继续往下说,看了一眼韩霜翎,韩霜翎却是淡淡一笑
“意味着离别?”
她一去江州离家六年,这六年经历的离别还少吗?
“意味着分散?”
她今日与君云淑不欢而散,母女关系还散得不够吗?
“意味着破裂?”
和谁?和这“禁锢之地”破裂吗?那又何尝不可?
韩霜翎一连三句疑问,说得云淡风轻,毫不在意。若一定要说韩霜翎在意的,便是送这琉璃镜之人的心意。韩霜翎思量了片刻,眸中突然一亮,弯下腰又重新将箱子关上,吩咐道:“这箱子抬到我屋里去”
“翎娘子,可这琉璃镜已经碎了”一小厮挠了挠头,不明白碎镜还搬进去做甚
“我知道,你们只管抬进去便是”韩霜翎看了看素月“素月,劳烦你替我取些鱼胶来”
“姑娘是想把琉璃镜重新粘起来吗?可是这都碎成这样,恐怕也无济于事了”素月有些犯难
“碎成这样正好”韩霜翎轻轻一笑,语气胸有成竹,似乎心有妙计
素月虽然不解,但还是找人拿了些鱼胶
屋内,烛光下
韩霜翎坐在案桌前,将能捡起来的碎片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面上,实在是碎成渣的就留在箱子里了。
这不放不知道,一放吓一跳,韩霜翎的案桌也不小,趴在案桌上睡觉都绰绰有余,这些碎镜片竟放满了整个桌面,还是除掉箱子里一部分碎成渣的。“阿兄这是打了多大一面琉璃镜?”正嘀咕着,韩霜翎拿起一小片碎镜,这片打得薄而明亮,背后还有纹路,翻过来一瞧,虽然什么也看不出来,但纹路线条清晰流畅,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精心设计过的,“唉,大就大点吧,一个晚上应该也能弄完”,说干就干,韩霜翎不知从哪扯来一块白色的纱布,桌上没地方放,就铺在地上,然后拿起毛笔沾了些墨,蹲在地上,一点点在纱布上画着什么
夜深人静,闲云掩月,文茵苑里一片沉寂,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昏黄的灯火,和月色相称,夜风袭来,窗外树影婆娑,窗上人影单薄,也不知窗棂间的烛火何时熄灭,斗转星移间,夜色淡去,天边隐现白际,晨雾朦胧,雄鸡报晓,曙光瑶灿时,郾都又已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