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地带[悬疑]》苗荭

29、第 29 章 信和录音磁

　　十六七岁，一个被老师叫去厕所组队扫屎扫尿都能嘻嘻哈哈闹出大动静的年纪……

　　桂立霞以前喜欢这个年纪，因为以前有饶宝莉。

　　现在，她不会喜欢这个年纪，因为现在没有饶宝莉。

　　桂立霞被迫在十六岁那年失去了饶宝莉。

　　也在十六岁那年被迫知道了这个世界像臭粪坑的一面。

　　那一面，就像眼镜蛇的毒液，就像厕所里的蛆。

　　******

　　蔡秀芝说，饶宝莉留了东西——一个铁皮盒子。

　　这种铁皮盒子，市面上很常见，就是一种普普通通的饼干盒子。

　　师父问她，你打开过吗？

　　蔡秀芝说，她并不是一直都保管着这个盒子。

　　她也是今天来这儿之前，才有幸拿到这个盒子。

　　师父并不太相信。

　　蔡秀芝说，宝莉是个很聪明，很会为别人着想的孩子。

　　宝莉的计划和安排对她们这种不聪明不机智的人来说，应该会是最好的安排。

　　师父不敢苟同，他只觉得宝莉这孩子不简单，成精了。

　　盒子被小心翼翼打开，一张便条纸“飞”了出来，很神奇的落在师父脚边。

　　现把纸上内容摘录如下：

　　其他东西，都可归可亲可敬的人民公仆，明黄色且贴了邮票的信，和录音磁带除外。

　　师父拿起明黄色的信封，信封正面有一行黑色水笔字：

　　“挚友桂立霞收”。

　　***

　　***

　　死者为大，师父是个有原则的人。

　　更准确的来说，师父是个在不该着急的时候，绝不会胡乱着急的人。

　　他们把那两样东西除外的其他东西，完完整整、整整完完看了、听了三遍。

　　看完、听完以后，师父也就完完全全对那两样东西放心了，一点儿也不会好奇了。

　　他决定听饶宝莉的话，让客有良和刚子，把这两样东西准确无误的交到桂立霞手上。

　　***

　　***

　　是周日呢，还是一个万里无云，难得出大太阳的日子。

　　桂立霞待在自己房间里，坐在写字台前的靠背椅上。

　　说是要做作业，但其实已经发了两个多小时的呆。

　　书桌上，正中间摆着本摊开的卷子集，还是饶宝莉买来送给她的。

　　右手边，有一个茶青色的笔筒，四五本摞在一起的书，两个可以立起来的小相框。

　　笔筒里有挺多笔，其中有两只一黑一红，属于饶宝莉。

　　摆在书堆最底下的那本书，里头还夹着一片枫叶书签，要是有心翻开的话……

　　会发现，有人在书上做了批注，娟秀有力的字迹，跟明黄色信封上的一模一样。

　　至于那两个相框里的两张照片，都是合照。

　　其中一张，是桂立霞和饶宝莉，脑袋靠着脑袋坐在长椅上的背影照。

　　笃笃笃——

　　“崽，方便出来不？你有良哥找你有事，在客厅坐着呢。”

　　是老妈的声音。

　　“好，稍微等一下。”

　　桂立霞恋恋不舍，用食指摸摸照片上饶宝莉的长马尾。

　　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走了出去，“顺便”带上房间门。

　　客有良今天跟平常不太一样，表情不太对劲，最重要的是，他还带了同事来。

　　桂立霞的心，颤了颤。

　　她有一种预感。

　　她坐下了，坐在客有良对面，她老妈旁边，胳膊紧挨着妈妈肉肉的、温暖的胳膊。

　　正题进入的非常快。

　　刚子拿出一个能防水的纸袋，里面装着那两样东西。

　　他说，这是饶宝莉要我们转交给你的东西。

　　桂立霞接过东西，表情，动作都很不正常。

　　既像是被雷电击中，又像是被千万元的彩票砸中。

　　她说，妈，我先回房间。

　　砰的一声，房间门就被关上了，还落了锁。

　　***

　　***

　　现把饶宝莉的书信内容，摘录如下：（不敢保证百分百还原，还请见谅哦）

　　Dear霞霞：

　　当这封信乖乖躺在你手里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吧，并且有一段时间了呢。

　　说实话，这真的是一个比用鼻子闻臭鸡蛋，还要糟糕很多倍的消息，对不对？

　　因为它代表着——

　　我再也不能和你一起坐在那棵我们两人手拉手，也不能合抱住的榕树下吃冰淇淋。

　　我再也不能在烦得要死，热的要死的下午，和你一起逃老蔡头的化学课。

　　我们这么做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能躲在你房间里看《大都会》、《法网柔情》、《西游记》、《红楼梦》。

　　最糟糕的恐怕是，我再也不能听见你的声音了吧……

　　听不见你在厨房呼唤我的声音，呼唤我前去品尝你烤制的焦糖饼干的声音。

　　几乎每一次，我都是这些美味的第一位品鉴家。

　　我很荣幸，真的。

　　你知道嘛吗？

　　每当那个时候，我都感觉自己不是身处厨房，而是被你亲手泡进了蜂蜜罐子里。

　　霞霞，霞霞，霞霞……

　　（想象一下吧，就当做是我把你的名字写满整张纸吧）

　　原谅我无厘头的絮叨吧，毕竟我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并不在我的身边。

　　但与你有关的许多物件却安安静静围成一个圈，陪在我身边，它们在无声的拥抱我。

　　霞霞，我没有这个打算，要厚颜无耻的乞求你的原谅。

　　我给你带来了的伤害，这是事实，抹灭不掉的事实。

　　我写这封信的目的，只是因为我想再跟你聊聊天。

　　你是我最棒、最赞的好朋友，我不希望我死了，留在你心里的印象只有丑陋和卑鄙。

　　虽然我确实做了很丑陋的事情，我伤害了三个无辜的女人和一个无辜的女孩。

　　无法乞求你的原谅……

　　真的无法乞求你的原谅……

　　霞霞，我好像又啰嗦了，感觉自己还在学校，还能跟你一起唠那些疯疯癫癫的嗑。

　　有的时候，人真的会对自己的莫名其妙、啰哩巴嗦感到无语，非常无语。

　　哈哈哈哈哈哈（画了个很形象、很圆润光滑的大笑脸）

　　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吧，好不好？

　　你肯定会说好的，对不？

　　你笑啦，对不对？

　　你肯定在扯着嘴皮子发笑。

　　嘿嘿嘿嘿嘿，你笑啦。

　　要多笑笑嘛，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你身边。

　　真的，我一直都在。

　　我舍不得你。

　　我不想看你哭，我想看你笑。

　　哎呀哎呀，咋回事嘛。

　　咋又扯别的上面去了。

　　要说正事啦，真的。

　　我可不想耽误你吃饭。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恰好是在饭点前的半个小时的话。

　　霞霞，我一直都在。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接下来，你听我好好说，好不好？

　　都是很重要的话呢。

　　拜托啦，不然我会躲在你背后掉眼泪的啦。你不好好抱抱我，可就哄不好的那种哦。

　　霞霞，我得跟你说几件事。

　　第一，我根本就没有什么臭表哥，烂表哥。

　　那个男人，不是我表哥。

　　他叫郑润琦，是一个很脏的人，我不希望他跟你扯上什么杂七杂八的联系。

　　第二，我没有男朋友，从来都没有。

　　如果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与此相悖的话。

　　要是条件允许的话，你可以把鞋子砸他脸上，真的。

　　第三，在我离开前，一直刻意与你保持距离。

　　相信我，绝对不是你的问题，你是我见识过的所有人中最不可能被朋友讨厌的人。

　　相信我，如果一个人在跟你相处过一段时间后，竟然没有喜欢上你，那只能说明这个人的眼睛被眼屎糊住了。

　　问题出在我的身上。

　　我必须向你道歉。

　　但你不需要原谅我。

　　第四，我知道我非常有必要把一些事情，不论细不细节的，都应该告诉你。

　　你有这个权利。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有这个义务。

　　因为你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

　　霞霞，看到那个录音磁带了吗？

　　霞霞，那些话，我不想写在纸上，冷冰冰的。

　　除了会跟鱿鱼丝一样躺在纸上，它们还会干什么呢。

　　所以我录下来了。

　　我想亲口告诉你。

　　我真的想跟你聊聊天。

　　就像，以前那样。

　　就像，我还在的时候那样。

　　就像，我还没有伤害你的时候那样。

　　就像，我还没有想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样。

　　友情提示你一下哦，录音磁带虽然看起来小小的，但我说的话可绝对不少哦。

　　没办法啦，谁让我有一大包的话想跟你说呢。

　　那些话，要是能用麻袋装起来的话，恐怕得用十个，不对，二十个才能装完。

　　你会不会不耐烦呢？

　　肯定不会的，对不对？

　　不过，要是你真的不想一下子全部听完的话，可以休息一下，分几次听完的。

　　不过，最多只可以分三次哦，多了的话，我恐怕又要躲在你背后掉眼泪了。

　　霞霞，不要太难过。

　　霞霞，你最好啦。

　　霞霞，千万不要自责哦。

　　霞霞，你最好啦。

　　霞霞，不要难过太久，好不好？

　　最多一个礼拜，好不好？

　　一个礼拜后，你就要好好振作起来哦。

　　我一直都在呢。

　　你记得的吧，你还要在高考的时候好好发挥呢。

　　你记得的吧，我们说好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的呢。

　　虽然现在我不能考了，但我一直都在呢。

　　你要好好打起精神来，好不好？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不好？

　　我希望你能一直像头小母牛一样精力充沛，活力四射。

　　霞霞，我会一直陪着你。

　　霞霞，我一直都在。

　　霞霞，我最好的朋友。

　　别难过，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