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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蔡秀芝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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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气氛,怎么说呢,微妙中透露出许多丝焦灼。
师父一屁股坐在冰凉凉的水泥地上,弯得像镰刀的脊背紧紧镶在窗台底下的墙壁上。
他的两只高举着的手上,拿着两张早已看过不知多少遍的照片。
自从听完邝建邦的口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邝建邦的口述记录以后。
师父就像是受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刺激一样,一连几天拿着这两张照片看来看去,一看就是两三个小时。
今天更是过分!!!
哎……
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办公室里,哪个不是为了查明这件案子的真相,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呢。
刚子摸一把胡子拉碴的脸,两只挤满红血丝的眼睁了又闭,闭了又睁。
“师父,休息几分钟吧,再怎么样着急,我们自己的身体也还是要看顾几分的。”
刚子压着嗓音,疲惫地说。
……
师父没说话,像是根本没听到一般。
他那不好看的,沟沟壑壑的眉头竟然像在表演一般皱了又松,松了又松。
最后竟然……完全平了,比大平原的麦田还要平坦。
“他爹的,操他爹的,老子就说,老子就说有古怪,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师父一口气下不去了,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在那咳得昏天昏地。
客有良立马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里面还有昨天喝剩下的一点儿红糖水。
师父接了过来,立马往自己嘴里倒,像垃圾车往垃圾场倾倒垃圾一样,那样急促,那样不管不顾,那样松懈不堪。
气下去了,喉咙里也就舒服多了,师父破天荒的对客有良说了一句:“良子,好啊。”
客有良很懵:“什么好?”
师父眼里像是盛满了一汪湖泊一般:“照片,好啊!不是一样的人,你知不知道啊!”
师父说,自己的预感终究是对的。
照片有破绽,可惜自己直到现在才完全发现,可惜啊。
“所以说,我们如果能找到照片上的那两个陌生女人,真相就能大白了,对吧?”
师父说:“……目前来看,是这么一回事。”
“嗯?”刚子掐着头皮,感到不明就里。
笃笃笃——
“李队,有人找。”
师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带着没有了知觉的屁股往门口挪。
“什么人?”
“不认识,三个女人。”
……
“带我过去看看吧。”
客有良和刚子立马跟上,四个人迎着太阳光,往外走。
******
师父盯着蔡秀芝身后的两个女人,表情十分十分严肃。
盯得那两个女人浑身不自在,颇有种想找个地洞藏起来的感觉。
整个空间里很死寂,没有人说话,只听得见每个人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后的声响。
“三位同志,可以开始了吗?”
蔡秀芝压下紧张,还算镇定自若地问。
师父把目光收一收,用带着鼓励意味的口吻说:“抱歉,不过你们三个得分开问话。”
“好,我们都配合。”蔡秀芝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身后的两个女人在被刚子带出去的时候,用受惊的小鹿才会露出的眼神望着她。
“去吧,不要害怕了,刑警同志都是好人,会保护你们。”
蔡秀芝就像一个慈爱的母亲一般,用舐犊情深的口吻安慰她们。
等到屋子里只剩他们三个时:蔡秀芝,师父,客有良。
蔡秀芝心头不免还是有些害怕的。
不过,对饶宝莉的缅怀和感激,终归占了上头。
***
以下是蔡秀芝本次的口述记录:
问:为什么来这里?
答:提供线索,也可以说是坦白过错吧。
问:什么线索?什么过错?
答:太快了,同志,你还是慢慢问吧,太快了,我承受不住。
问:你上次的口述,说的都是实话吗?
答:几乎都是,只有一点,我有所隐瞒。
问:你隐瞒了什么?你跟姚玉兰、饶宝莉的关系?
答:我跟姚老师没什么关系,跟宝莉……她是我和我儿子的恩人。
问:你上次不是说,你的孩子在十个月前死了吗?
答:是的,我的孩子死了(第一次,用力吸吸鼻子)。
问:饶宝莉为什么会是你们的恩人,你们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答:我儿子被人故意打死了,这个你们稍微查一下就应该能知道了。
蔡秀芝掏出旧手帕,用力擦拭脸上少的可怜的泪水。
那些决堤的泪水,早在儿子的墓前,牌位前就流干了。
流啊流……
现在几乎无泪可流了。
答:二位同志,你们都是文化人,狸猫换太子,戏文里常有的,你们是肯定知道的。
客有良有些迷糊了。
师父却什么表现都没有,只是一味的听,没有打断。
答:我的儿子是被那个姓齐的……畜牲(哽咽,感觉喉咙里有上千块红艳艳的木炭)。
客有良把水杯和纸巾往蔡秀芝面前推了又推。
师父不为所动。
在不能分辨出蔡秀芝到底是好是坏之前,他不能把自己的善良和同情心大刺刺露出。
一声用力得恨不能把鼻子都吸炸的声响后,蔡秀芝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一些。
问:怎么样?还能继续往下说吗?
答:他们把他暂时关进了那座大监狱。
我真的努力了很久,我都倾家荡产、负债累累了,才终于让他们判了他死刑。
可是……就在我觉得自己死后稍微有那么点儿脸面,见我死去的孩子的时候……
他们……他们……他们跟我说他没死,死的不是他!根本就不是他啊!!!
呜呜呜……呜呜呜……
蔡秀芝佝偻着背,两只干枯开裂的手把胸前的衣服都要抓烂了。
她就像一只被滚水煮了一个小时的死虾一样蜷缩起瘦弱单薄的身子,
在两个几乎算是陌生男人的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嚎得昏天昏地。
师父让客有良去外面,找个女刑警进来。
******
问:好些了吗?我们可以继续往下说了吗?
答:可以的,刑警同志,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倒下的。
蔡秀芝在女刑警的轻柔安抚下,终于慢慢有所平复,有所收敛,有所……
问:麻烦了,继续吧。
女刑警走了出去,一只手轻轻用力,关上了屋门。
答:他的父母找了饶xx,把自己的儿子跟监狱的另一个男囚犯对调了,让别人做了自己儿子的替死鬼。
……
信息量有些大,师父再老练,也感觉到了艰难。
他抹了把脸。
问:你接着说吧。
答:饶xx还帮着他们把那个畜牲从监狱里弄了出来,小畜牲现在在加拿大过好日子。
说到这里,蔡秀芝已经生无可恋。
她坐在那,心已经死了,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只剩起皮的、红肿不堪的嘴巴还在机械地一张一合,吐出一个个在心里、脑子里翻滚过无数遍的字词。
……真棘手啊
……果然不如想象中简单啊
问:所以这事发生后,你就和饶宝莉有了联系?是你主动找的她?
答:不是,是宝莉这个好孩子,她主动联系的我。
问:你们很早就联系上了吧,是在什么时候?
答:去年,下半年。
问:那你上次的口述,是事先和饶宝莉计划好的吗?
答:……是……
蔡秀芝上嘴唇的一小块唇肉,被她自己连皮带肉的咬掉了,含在嘴里一直咽不下去。
问:她为什么会死?凶手是谁?你知道吗?知情吗?
答:……大概知道一些……
******
至于那两个女人的口述,没有太大差别。
现在把雷同的部分摘录,如下:
问:所以,你知道杀死饶宝莉的凶手是谁?
答:是的。
问:是谁?
答:我不知道真名,只知道他姓李。
问:姓李?
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让我们称呼他“李先生”。
问:他为什么要杀饶宝莉?
答:不知道。
问:他跟饶宝莉什么关系?
答:不知道,但我感觉他们相处起来怪怪的。
问:饶宝莉怎么称呼他?
答:不知道,没听到过。不过他背地里对我们说过一次,说饶宝莉是他的女朋友。
问:女朋友?
答:是的,但我当时一直感觉,他们之间不像是那种关系。
问:为什么?
答:可能因为我自己是女的吧,对饶宝莉的一些微表情和小动作能看的明白。
问:所以,他们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答:蔡阿姨说,饶宝莉没有男朋友。
问:蔡秀芝说的?
答:对。
问:下一个问题,事发时,你在现场,对吧?
答:……是的……他让我们演戏……
问:演戏?什么意思?
答:就是……案发是在三月上旬对吧,他在二月初就找上了我们俩。
问:一个月前?
答:是的。
问:找你们干什么?
答:他说他是大学生,要拍一个小电影,需要我们两个在里面演两个重要的角色。报酬给得很丰厚。
问:也就是说,他给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让你们磨练演技,就为了案发那一晚?
答:应该是的。
问:案发之后,你们又干了什么?又为什么不及时联系警察,联系我们?
答:我们被他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囚禁起来了。
直到那天晚上,他醉的不省人事,像条被人开膛破肚的毒蛇一样昏睡在地上。
我们俩才有了机会逃出去,之后在蔡阿姨的帮助下,一直躲藏起来,没被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