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公主》山风摇

4、第 4 章

　　虞锦儿转过身，看到绿竹像是料定她会停下一样，缓慢地走到她的面前，绿竹笑着看她，恭敬的样子一如从前。

　　她接过绿竹递过来的信封，看到信封上的“锦儿亲启”几个字，艰难地拆开。

　　借着月光，退婚书三个字映入眼帘，绿竹打开火折子，让她能看的更清楚，白纸黑字，一笔一划中带着他独有的锋芒，瞬间，她就认出来那是薛语迟的笔迹。

　　“二心不同，难归一意……”虞锦儿颤声道，看到这几个字时，手指也忍不住地颤抖。

　　这一晚上，让她疲惫不堪，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眼泪让她看不清字，她执拗地将目光停留在“薛语迟亲笔”这几个字上。

　　这几个字她看过无数次，在她偷溜出府玩得忘乎所以，被发现禁足时，是薛语迟给她写信逗她开心。

　　在薛语迟去了边关之后，每当她思念他时，他的信总能恰好到了。

　　每每来信，落款总是这几个字。

　　虞锦儿攥紧退婚书，抬眼看着绿竹说道：“这是他什么时候写的？”

　　“年关的那一场大雪天，公主让我去薛家问薛小将军何时回京都，回来我对公主说薛小将军军事繁忙，留在了临安城，”绿竹停下，看了一眼虞锦儿，“其实，那一日薛小将军就在府上，他违抗命令一个人回了京都，公主的事他全都知道，我亲眼看着他写下的退婚书，是他亲手交给我的。”

　　绿竹陷入回忆中，那日大雪纷飞，她站在门外，看着薛语迟沉默许久才抬笔写下了退婚书，薛语迟拿着退婚书交给她的时候，身上的血腥味分外浓郁，让她至今还记得。

　　虞锦儿听闻薛语迟年关之际就在京都，身子踉跄了一下，被绿竹扶稳后，她说道：“他为什么不肯见我？”

　　她爹跟她说假扮沙匪劫走她这个计划是和薛家一起商定的，既然如此，薛语迟为什么不肯见她，还写下这婚书？

　　见绿竹不说话。

　　她推开扶着她的绿竹，将手中的婚书抬到绿竹的面前，问道：“这退婚书早早就在你手上了，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绿竹忍不住轻笑一声：“公主，还不明白吗？让人假扮沙匪这事，不过是骗你乖乖地去和亲。”

　　“不，不可能，爹和娘亲不会让我去息盂的！你一定是在骗我！”虞锦儿心中难受极了，她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王爷打一开始就没想让你再回到大楚！过了赤霞关再让人把你劫回来？说的好听，王爷敢违抗皇命吗？不只是骗你的，连王妃和少主一起骗了，不然依少主的性子，会愿意让你离开京都吗？”

　　虞锦儿的心骤然疼了一下，闭了闭眼：“……可是，今夜为何又让人假扮沙匪？”

　　“公主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还想着在临安城多呆上一天，还要少主护送你过关。”绿竹说道。

　　原本的计划的确是要过了赤霞关，让假沙匪劫道，不过是骗公主、王妃和虞卿言的，届时，假沙匪会将公主送到息盂，若是虞卿言护送她们的话，就必须让假沙匪将公主劫回临安城，所以她不得已在今夜将计划提前，劫走公主，绕过临安城，直接过关去息盂。

　　“你怎么知道哥哥要送我？！”虞锦儿惊道，虞卿言只在给她的信中提了此事，“……你偷看了哥哥给我的信了？”

　　“你为何？”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绿竹。

　　绿竹叹了一口气，对她说道：“我看了，我就知道公主不会乖乖地去息盂，少主一个人护送你便罢了，若是带着人送的话，到时，公主或许真的会回到临安城，薛家和虞家岂不是抗旨不尊？我不敢赌，只能这样做。”

　　那日大雪，她亲眼看到薛语迟受罚，亲眼看到薛老将军的苍老和无奈。

　　绿竹顿了顿，又说：“这么多年了，公主难道忘了我是从薛家出来的人吗？”

　　虞锦儿只记得绿竹从小就在她身边了，时间久到她差点忘了，是她将绿竹从薛家讨回来的，绿竹是薛家的人，在她身边后，比旁人更容易出入薛虞两家，她和薛语迟书信来往更方便。

　　此时，虞锦儿深知绿竹是铁了心要将她带到息盂，一定不会再去临安城了，她攥紧手中的退婚书，她要去见哥哥，现在她只相信虞卿言，她也更想知道薛语迟是怎么想的，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去临安城。

　　“是啊，差点忘了，当年是我将你从薛家要回来的……”她一边说着，分散绿竹的注意力，一边悄悄后退，趁着绿竹不注意，转身跑了。

　　“……公主！”

　　虞锦儿心里承受太多，奋力跑着，但她心力交瘁，体力又不及绿竹，没多久就被绿竹追上。

　　“公主，得罪了。”

　　绿竹说完，抬手朝虞锦儿的脖颈劈去，虞锦儿瞬间昏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马车颠簸了一下，虞锦儿从昏昏沉沉中地醒来，后颈处一阵疼痛，让她的意识更加清晰。

　　她被反绑住双手，斜躺在马车内的软塌上，她试着动了动，发现双手被绑的很紧，无法挣脱。

　　“绿竹！”她看着一旁闭眼睡觉的绿竹，大声说道。

　　绿竹睁开眼，看到虞锦儿愤怒的脸，掀开车帘对她道：“公主，你看，我们已经过了关，到了息盂的境内了。”

　　车窗外是一处繁华的大街，道路的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小店，牌匾上的字是她看不懂的，大概是息盂的文字吧，建筑风格也不似京都那般精致奢华。

　　“你、你快放我回去！嘶！”虞锦儿气极了，双手想要挣脱开绳子，额头却不小心碰到马车上，痛得她闭上了眼睛。

　　绿竹走近她，颇为心疼地说：“公主，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已经到了息盂的安图部族了，再过不久，就要到息盂京都了。”

　　绿竹将虞锦儿扶稳，让她坐在软塌上，瞥了一眼她额头上的红痕，没再说话。

　　坐在软塌上，虞锦儿这才发现她的衣裳换成了息盂的服饰，不像她以往那样繁复华丽的衣物，身上这件青黛色布料略微有些粗，穿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她的头发半挽成息盂女子的样式，在身后披散着，有几缕垂落在肩头，不过好处就是，就算她们走到息盂的大街上也不会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虞锦儿压下心头的怒火，气息平稳地说道：“绿竹，难道你愿意看着我一辈子都困在息盂吗？看在我们一同长大的情谊上，把我送回临安城吧，你做的这些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绿竹眼眸微微闪动，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公主不要从我身上做文章了，舍弃公主一个人换薛虞两家太平，再划算不过了，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公主不要为难我，要怪就怪那日在鸿泸寺息盂王看上你了。”

　　虞锦儿被绑着的手紧握着，指甲狠狠掐着手心，她得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既然如此，我也就认命了，大不了熬死那老家伙，十年不行，就二十年，我早晚能回到大楚的。”

　　她忽然的转变让绿竹怔了一下，掩了下心中升起的愧疚，说道：“……公主能想开就好。”

　　“行吧，给我解开绳子吧，反正我也跑不掉。”

　　“眼下还不行，等到了客栈休憩时，再给公主解开吧。”外边大街上十分热闹，人也多，绿竹不是很放心虞锦儿，在这繁华的地方，她一旦跑了，就很难找到了。

　　虞锦儿哂笑一声，偏过头，不再说话了，看来她想逃走还得费上一些功夫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缓慢停下来了。

　　“到了？”虞锦儿说完，胳膊动了动，又说道，“这下可以松开我了吧，不会要绑着我进客栈吧？”

　　绿竹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回头默默解开了绳子，拿起一旁的头巾，将虞锦儿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虞锦儿揉了揉被勒得发红的手腕，跟在绿竹身后进了客栈。

　　一路上，虞锦儿暗中观察她们这一行人，除了她和绿竹外，其余十几人都是男人，一行人都是息盂的寻常打扮，仔细看脸的话会发现他们是楚国人，不过大楚的商人前往息盂诸地做生意时，为了方便，常常会穿着息盂的衣裳，旁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他们中有一个男人正在用息盂话和小二说话，没过多久，小二带着他们到了楼上的客房。

　　刚一进客房，绿竹就跟她说：“公主，我去拿些饭菜过来。”

　　虞锦儿这时候才想起，她自打昏过去之后，就没吃过饭了，听她这样说才觉得十分饥饿。

　　等绿竹出去之后，她看了一眼客房，这间屋子不大，但没有窗，只能从屋门口出去，她走到门口，推了推，发现绿竹将屋门上了锁。

　　“……”

　　绿竹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看到虞锦儿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捂着腹部。

　　她将饭菜放到桌子上，问道：“公主，你怎么了？”

　　虞锦儿听到绿竹的声音，猛然站了起来，她们俩人离得近，虞锦儿没站稳，撞到了绿竹，往她身上倒了过去。

　　“公主？！”

　　虞锦儿手忙脚乱，好半天才扶着绿竹站稳了，虚弱地说道：“我饿的时辰长了，肚子有些难受，我去床上躺会儿，缓缓再用饭，你去多准备些热水，今晚我想沐浴。”

　　“是。”绿竹看了她一眼，说道。

　　将虞锦儿扶到床上躺下，绿竹才出去了，虞锦儿听到屋门落锁的声音，又听见屋门外，绿竹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虞锦儿走近几步，透过隔扇门，她看到有两个高壮的身影立在她的门口。

　　用得着这样严密地看着她吗？

　　她冷笑一声，掏出方才从绿竹身上拿的火折子，成功与否就看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