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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留机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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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机念踏入宫殿那一刻林常在便恭恭敬敬的迎了上来,态度呢,倒是一顶一的好,就是像喝了杯甘甜的白开水,再怎么好喝也是一壶水。
这林常在给他的便是这样的感觉,表面上没有半分出格之处,像极是一位安安分分温柔恬静的小妻子,但他怎么也觉得这林常在纯纯是在敷衍他,巴不得他赶紧走。
一般侍寝,那是送去皇帝的寝宫,若圣心大悦了,便扮演一晚的温存;若平平淡淡,多数的皇帝就像做完就走的情人,只剩下还没躺热了皇上的床的嫔妃,收拾收拾又抬回自己的宫中。
而皇帝亲临妃子的宫殿,多少是个有得宠爱的信号,必定是要抓住了这个机会博得圣心向上爬的。但这林常在呢,规矩做的是很足了,挑不出半分的不妥,却又让人觉得奇怪。
留机念在她宫中喝着茶,随口与她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譬如宫中是否差了什么,衣食是否足够,那林常在便一问一答,留机念问了她便淡淡的垂下头去回复,端的是一副温婉可人的小女人样,留机念不问,她便也不说话,就在窗旁沏她的茶。
美人沏茶,那其实是一顶一的赏心悦目,真是看的人心旷神怡,显得一副岁月静好。皇帝的后宫最是不缺美人,但能做成林常在这样的,留机念确实还没见过。
你要说这是一种欲迎又拒的手段吧,又不是,留机念每每看向她,林常在便淡淡的低下眼眸去,垂下的角度更好让人瞧见那漂亮的脖颈,更是一副文雅秀丽的模样。
于是留机念也不说话了,便只是欣赏起眼前的美色,两人相安无事的待了一会,没留宿,也没宠幸,留机念之后赏赐来了条漂亮的链子,就这么结束了在这里的停歇。
那之后留机念有几天没想起这号人物,一天去了皇后那,一天翻了一位有段时间没见面的中位妃子的牌,四妃按顺序各自在其宫殿里待了一会,剩余时间都没怎么进后宫。
也不是说忙,留机念其实本就不是去后宫去的勤的人物,最近莫名的生出一股没什么意思的厌倦感,怎样都便就是上朝和下班两点一线。
怎么说呢,他突然觉得这个皇帝做的有点没意思,先皇是英名远扬的一代明君,可惜的便是天妒英才,虽说不是英年早逝,却也是没多长寿,留下的子嗣也不多,更是阴盛阳衰,在位二十年仅留得两位皇子,留机念那不幸的皇兄虽是随了父亲的才华,也随了父亲的体质,十来岁便大病不起。
有这么个英明的父亲,还有个年少便有为的兄长,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便压力如山,上了朝便看见那辅佐两朝的老丞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更是提不起劲。
这便是前人太过伟大的痛苦之处了,留机念这个皇帝呢,做的不能说有多贤明,至少还无大错,便是碌碌无为罢了,偶尔灵光一现,倒也能惠民惠国,就这一点功德,便也是和先皇差的远。
久而久之,他确实是有点厌烦的。十五岁即位,如今也做了十年,莫名生出一股厌烦之感。这皇帝,他好像也没多想去做,现在大抵便是一种责任感驱使着他向前走。
两点一线下了朝,是有些疲惫了。留机念难得说想找人说说话,思来想去最后去了皇后的中宫。
他来时左鹤宣正带着焕峪在习字,左鹤宣看他来了,便准备让宫人把焕峪带下去。焕峪见留机念来了倒是不依了,丢下笔跟个小女孩一样钻进他怀里撒娇。
留机念架不住他这热情,便也只好接住,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看向左鹤宣,随口便是热切一点地和左鹤宣交谈,“焕峪今年几岁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像只小狗似的黏人。”
他说这话呢,便是在和左鹤宣调侃焕峪这么大年纪还是像个小孩,左鹤宣却没给他好脸色,面无表情,“焕峪今年几岁你不知?”
“你知道朕不是那个意思。”留机念满腔温情一下就被左鹤宣这态度扫了个兴,突然又觉得索然无味,随口哄了焕峪几句,问他功课如何,身体如何,最近如何,不像个父亲,反而像个远亲的伯父,只是难得家人齐聚然后问这问那。哄完了焕峪又和左鹤宣寒暄了几句,抓紧地便离了皇后的宫中。
要是在宫中风声抓的紧的呢,便一下打听到了陛下在皇后那差不多是吃了个闭门羹,抓着这机会如同蜂浪一样派宫人过来,热切的请陛下移步自己宫中留步。
留机念脸色更臭,原本那就被左鹤宣扫了兴之后的心情更糟,偏偏还有不识眼的非要在面前晃,于是留机念让人把这些人全赶了,罚了些不足轻重的东西让这些人少动什么心思,罚完了之后他还是烦躁地要命,一甩袖子阴恻恻的走到御花园去踢石子。
被留机念点出来罚的基本是点醒了一些人,在这个关节哪还敢触他霉头,今天这么阳光明媚的天气呢,也硬是被他这阴恻恻的臭脸拉低了几分天晴,没几个人敢在这时候在他面前晃,于是御花园里又没了几个人。
留机念呢,虽说得上是个温和、温柔的人,但也没少被人诟病他有点神经质,他心情好呢,自然乐意和你逢场作戏,整个后宫都能分得一份他的大爱,不少年纪小的宫妃真被他这一套哄得那是初心萌动,便以为走进了皇帝心中,这之后便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左鹤宣私下和几个宫妃聊天时呢,便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直言他要是真爱过人,也不会能把这花不出去的一颗心碎成无数份。
若是心情不好时,便是这样的,谁家皇帝跟阎王似的能吓得整宫人都不敢靠近御花园,然后徒留他一个人在湖岸旁打水漂玩。
留机念捡了不少小石子,全塞在那贵重的衣衫兜里,人家一掏兜,丢出去的全是金子或银子,他倒好,也不嫌脏,一掏兜里净是些还沾着灰或者土的石头块,他扬手一丢,便在那打水漂玩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少爷在那童心未泯。
但一个当了十年皇帝的人这么玩儿,多少也是要点脸的,他把整个兜终于丢了个干干净净,坏心情终究是随抛出去的石子消失了不少,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走出去亭子,抬头一看便看见一张脸和他大眼瞪小眼。
留机念哑口无言,而林常在坐在亭子上,背对着顶着那个大太阳看着他。这一时之间呢,气氛焦灼,空气中第一次让人感觉这么让人难以呼吸,留机念瞬时脑袋闪过无数的想法,还在想要不要干脆杀人灭口,刚开口想说些什么,便听见林常在有些勉为其难的低声说:“陛下……我下不来了。”
留机念满腔的杀心与尴尬一下被林常在这一句话整不会了,他抬头继续和林常在大眼瞪小眼,憋了几分钟才憋出一句:“那你跳下来,朕接住你。”
然后他就收到林常在一个怀疑的眼神。
留机念更加憋屈了,什么意思呢你,好歹他年少时也为了防身健体练过武,林常在看他的那个眼神,就像看一个身体不好还虚的病人,大有一种理不清的鄙夷。
他心里想你这个能神不知鬼不觉爬上去却又下不来的居然还敢鄙夷,表面却大度地向着她走去,做好动作张开手臂等着她跳下来。
“下来,朕会接住你。”他这样说。林常在原本是坐在亭子边缘,挪了挪,愈发靠近他,于是林常在手撑了撑亭子上的瓦,利落的滑下来轻巧的落在了他的怀里。
轻得很,留机念原本以为好歹是个高空坠物,多少有点冲击力了,结果林常在就像一只燕子,轻轻地就降落在了他的怀中。这一下他的心突然多了些什么,然后两个人相视,终于是近距离的看着对面的脸,依旧是大眼瞪小眼。
留机念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先是把林常在放下,然后问她什么时候爬上去的。林常在款款落步,倒是有些一脸无辜,她看了一眼留机念,“臣妾一直都在。”
意思便是她不仅看到了留机念脸最臭的捡了一地石子,还看见了留机念打水漂打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林常在呢,倒是有些无辜的说,她一直在亭子里看鱼,看着留机念心情不好地过来,她也倒是不敢上前搭话,怕出现边惹得圣上发怒,便吓得爬上亭子了。
这话说的倒是听起来没什么问题,看上去挺正经,实际上留机念觉得她纯纯是敷衍自己瞎编的。被她这一番弄的呢,留机念倒也没什么生气的想法了,想了想,送了她回宫,还暗地不动声色的警告了她一下不许把今天这事说出去。
今晚留机念是独寝的,连着剩下几天都没有踏入后宫。宫妃都以为是前几天皇上在皇后那边和皇后大吵一架,导致圣心不悦连着发了几天脾气。
实际上留机念加班加的好像一条狗,别说去后宫,连和左鹤宣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等他从昏天黑地的奏折里爬起来时大概过了十几天,手下人委婉的劝他该去后宫露面了,留机念只想装死,不想端水也不想打太极。
就在他想着怎样推脱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他又想起了那位林常在。他想着林常在那不在乎的敷衍样,想着自己也是敷衍,终于是不找各种理由敷衍催他去后宫的公公,又一次的摆驾去了林常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