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夏天》厚乐

4、损坏的烟雾报警器 扭动的大厦

　　季辰后背一凉，没来得及接着问，老人表情转为惊恐——
　　“来不及了！快走！”她突然发力猛地将季辰向门口推，力气大得惊人，猝不及防的季辰差点就撞上了滚烫的木门，堪堪在门前刹住了后腿的脚步。
　　这时温度骤然上升，倒数第三次火灾重演来袭，不多时，楼上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和杂乱的呼喊声。
　　季辰看着推完他瘫倒在地的老人，整个人开始颤抖，惨叫，蜷缩起来，虽然子凌说她可能并不是真人NPC，只是一个念想，但季辰终究还是不忍心，他强化了全身防御后缓步靠近，
　　“您...还好吗？”
　　老人猛然抬头，死死盯住他，浑浊的眼球这时仿佛突然清明，
　　“怎么回来了！不是推你们走了吗！”老人的声音嘶哑凄厉，伴随着控制不住的颤抖，“走啊——”
　　季辰被吓得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冒着热气的木门，恍然间，却仿佛见到了32层那扇焦黑扭曲的铁门——

　　6楼主管办公室
　　本来三人还是在2楼汇合，但黎旭刚瞬移进去就被烫得吱哇乱叫，最终决定来这个最危险又最安全的地方讨论。
　　“6楼主管老样子。”富贵竹黎旭在6楼全方位观察目前最可疑的主管，“他在20分钟的间歇时间内随机骂了3个人，骂的内容千篇一律，都是废物，这都做不好，晚上留下来加班，做不完不准走。”
　　“是的，我在火灾前一分钟尝试走，被拦住了。”打工人子凌勇闯职场，“听到5楼吵闹声响起，我再次准备走，又被拦回去，我强行要走，他立刻堵门，最后是大家一起冲开的，但这个时候7楼的吵闹声已经有一会儿了。”
　　“我有个小小的问题，”季辰礼貌提问，“子凌有成为过其中一个幸运儿吗，这对我很重要。”
　　子凌一脸你这种时候还关注这个就很离谱了吧，转头却发现黎旭亮晶晶的眼神里闪烁着“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光芒，
　　“有。”子凌屈辱地说，为了团队和谐他忍。“但这不重要”
　　听到前半句的两位队友心满意足，善良地开启下一个话题。
　　“我们之前的推论其实只是解释了他堵门的举动，”黎旭尝试发散思维，“如果说他的每个举动都有意义，那他强留大家下来加班也应该有个解释。”
　　“不错啊小富，”季辰称赞道。“虽然晚归的父亲和火灾目前看起来没有必然联系，但可能是我们还没想到，可以先存疑。对于一楼的阿姨，我倒是有个大胆的推测。”
　　季辰跟他们详述了在一楼的见闻和17楼找到的弹弓，“——这整件事情中，父亲这个角色始终没有对应，那个阿姨可能是主管父母亲形象的叠加。”
　　“你说那个老人推你走，自己留下来...”子凌沉思，“那主管父亲有可能是在情况紧急之下，主动放弃生的希望的？”
　　“有可能，实际上我们也没有老主管强行关门的证据。”季辰点点头。
　　“那指甲划痕怎么解释？”黎旭想起这个还是感到很恐怖，“指甲划痕不就是求生本能最好的证明，他不想死。”
　　“火是动物最原始的恐惧，被烧死是相当恐怖的死法，指甲划痕确实是他被火湮灭神志后的求生本能——”
　　“——但对妻儿的爱让他主动关上了逃生的可能。”子凌始终清醒得像个旁观者，他皱着眉打断道，“别发散季辰，你受这个副本影响太深了，这是别人的梦，别放任自己的情绪肆意逃窜。”
　　季辰并没有因为子凌的批评生气，他也觉得自己很不对劲，所以果断道歉，“抱歉，我会注意。”
　　子凌打量了一会儿一脸诚恳的季辰，没看出来他能不能说到做到，但现在也不是耽误时间的时候，他决定先跳过这个问题，反正有自己看着，应该出不了大问题。
　　“我们分一下已知的和推测的，重演只剩两次，我们要决定是否暴力唤醒造梦者了。”子凌开口，“黎旭，你来。”
　　黎旭本来被两位大佬的气场压得不敢开口，正小心翼翼地判断局势动态，突然被点名，慌慌张张掏出自己的小抄——
　　“啊，好——已知的是26年前一栋20层高的大厦着火，幸存者：老主管、主管、主管母亲等，遇难者是主管父亲等，主管父亲在老主管的手下工作。
　　主管一家住在1701，1701的烟雾报警器损坏，内嵌弹弓丸子；1701内有户口本、全家福证明身份关系以及符合烟雾报警器里丸子尺寸的弹弓。现在的32层天台也就是当年的20层天台门被烧焦变形，但天台没有着火，天台铁门背面有指甲划痕，正面有堵门的痕迹；
　　目前出现在梦境中的主管扮演当年老主管的角色，重复让人加班和火灾时堵门的举动，一楼的母亲角色重复将人推出门的动作，触发时再现疑似事发时主管父亲的举动——推人出门，独自葬身火海。”
　　“很好，”子凌点头，“推测的我来总结一下，从主管的角度，当年的老主管很擅长压迫手下员工干活，经常要求加班，可能造成主管父亲的晚归，也可能隐喻了父亲在火灾逃生前期的缺席；另外，主管认为老主管的堵门对父亲的死有直接关系，而实际情况可能是，父亲在最后关头将妻儿推向天台，自己葬身火海，主管可能参与了堵门但当时堵门的肯定不止一个人，所以这件事上可能造梦者本身的恶意更大。”
　　“那么就剩下动线的问题了，理论上17楼的应该比6楼的早到天台不少，结合老主管的幸存，17楼如果烟雾报警器没坏肯定不需要直到最后时刻才上到天台，重演里6楼最晚动身，但当时最晚动身的肯定不是有多人办公的6楼，它隐喻的应该是最晚动身的人遭到了堵门，最可能就是指处于高层但烟雾报警器损坏的17楼。”
　　“在6楼工作的父亲不可能比老主管晚到天台，也不应该跟妻儿同行，最大的可能是他到了天台没看到妻儿，重返了火场。”
　　“所以其实是主管自己损坏了烟雾报警器导致的悲剧？”黎旭疑惑，“但为什么主管对老主管的主观恶意那么强，他是觉得父亲能早点回家会发现这一切？”
　　“最终导致悲剧的是造成起火的人，当然，不能说主管没错，”季辰纠正，“主管作为幸存者对于父亲的死肯定是无法接受的，但又承担不起自己是造成父亲死亡的间接原因这个事实，所以在梦境里对老主管的形象进行丑化，但17楼的弹弓说明他内心深处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
　　“选择老主管进行丑化可能有有联系，也可能没有，”子凌望着磨砂玻璃外的身影，幽幽地说，“可能他知道父亲常年家庭角色的缺失是因为老主管要求加班，也可能是烟雾报警器没有及时修好真的跟父亲的晚归有关系，但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任何客观证据表明老主管主动堵门。”
　　“我明白了，造梦者幻化的形象可能带有较强的主观意图，所以不能作为我们分析执念梦境的直接证据。”黎旭悟了，他又开心起来了，脑袋上的两根呆毛像小草一样，随着他的移动晃来晃去。
　　“我想在下次火灾重演时，把主管带到他母亲面前。”季辰征求两位伙伴的意见，“他能留下弹弓说明他还没有到执迷不悟的地步，如果见完他母亲还不行，就直接暴力唤醒。”
　　“可以。”两位伙伴都同意了。

　　6楼楼梯间
　　子凌和季辰侧身站在半开的门后，按照约定等着主管堵门的时候就动手抓人，准确地说是子凌打着十二分精神蹲守主管，季辰在悠闲地观战。这个任务其实三个人动起手来都绰绰有余，毕竟是一个解密向的梦境，造梦者幻化的NPC战斗力不可能太强。但实际上黎旭幻化植物的异能会导致他在经过二楼时极其虚弱，他选择时间一到直接瞬移到一楼。
　　季辰战斗力是强，但子凌以跟副本的羁绊太深驳回季辰的出战申请。
　　何况这是6楼，子凌想着，谁知道副本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绝对不能让造梦者在到达一楼前出任何差池。
　　但让子凌一个人去带人，季辰根本不放心，谁知道那本落了灰的户口本是怎么回事，所以两个“同床异梦”的人友好地结伴而行。

　　“时间到。”子凌打破沉默。
　　两个人聚精会神地盯着开着的门缝，主管闪身过来的一瞬间，子凌直接将人制服，并熟练地把人绑了，在主管想开口喊救命的时候顺势将一团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破布塞进他的嘴里。轻松把人扛起来后转头就看到恨不得开始嗑瓜子的季辰。
　　“...”子凌选择直接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