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夏天》厚乐

3、多出来的执念 扭动的大厦

　　三人小队合计了一下，在现有证据无法进一步推断的情况下，干耗时间是不理智的，所以大家决定分开找一下证据，为了更好地避免遗漏，黎旭搜1-10层，子凌搜11-20层，而季辰则前往报道中并不存在的21-32层，约定好下次火灾后汇合几人便分开了。
　　季辰在21-31层都一无所获，这些楼层并不空旷，是住宅区，里面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不符合常理的怪声，仔细检查地面的灰尘，也符合有正常居住人口的特征，在没有发现异常的情况下，不对npc的正常行动轨迹进行干扰是游戏的基本法则，也是保护自己人身安全的首要条例，所以，季辰没有选择贸然敲开这些看起来很正常的门。
　　理论上，32层应该就是天台所在了，既然20层不再是楼顶，那么20层曾经发生的事情应该就发生在现在的32层。果然，通往天台的门是一扇锁着的，焦黑的变形的铁门，和周围雪白的墙面格格不入，季辰伸手尝试，推不开，他果断将力量汇聚在右腿，一用力，将铁门踹开——
　　天台很空旷，也很热，一时分不清，是被当空的太阳晒的，还是因为进入了当年的事发地，被火烤的。防护墙将天台隔成两个区域，防护墙上是黑的，季辰伸手擦了一下，露出里面氧化变黄的墙面，这说明当时的天台是安全的，撤离到天台上的人至少都不是被烧死的。
　　环顾四周，季辰在防护墙另一边看到一个漆黑的奥特曼玩偶，断了一条腿，被放在天台防护网的外围，没有断的那条腿跨在外面。
　　谁逃跑路上还带着玩偶？
　　这其实说不合理也合理，意识不到危险的小朋友在被父母急匆匆带上天台的时候，手里抓着个玩偶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季辰不自觉地摸了摸右腿，莫名地感觉有点疼。奇怪，怎么看着个玩偶也能共感到自己身上。
　　晃过神来，季辰决定把玩偶先带上，这个天台温度越来越高，且是事发复原地，万一这是个关键证据，后面不一定有机会再上来拿。
　　他仔细查看天台上的所有痕迹，地面和门上都有明显的划痕，显然在门边有过一段时间的抵挡，除了划痕，脚印也非常多，不过脚印缺失严重，看不出方向。
　　天台没有火，但铁门是被烧焦变形的，说明火势蔓延到了门口，当时的情况应该是相当危险了，所有人都顺利逃到天台了吗。
　　季辰突然想到什么，他疾步走到铁门旁，朝天台的这面，有很明显的铁柱抵挡的痕迹，而朝楼梯的那面，一片焦黑，季辰把手放上去，开启触感强化，从上往下，从左往右，不放过任何角落抚摸。
　　突然，他定住了，他摸到了两条细长条的凹痕，还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烟雾报警器响了——
　　32层的大厦，唯一的烟雾报警器，在天台，响了。
　　过了一会儿，远处的喊叫声传来，这回喊的是“起火了”。恍然间，令人窒息的温度和烟尘涌了上来，眼前焦黑的门仿佛变成了血红色，周围的墙壁也晃着滚烫的红光，裤兜里的奥特曼烫得吓人，但季辰强忍着不将它扔下，周围的热度让他汗如雨下，喊叫声仿佛突然在耳边炸开，惨叫，救命，呼喊，一个劲儿地钻进脑里撕扯，一时间，季辰仿佛身临其境，回到了26年前的场景。
　　可是26年前我还没出生啊，季辰在混乱中只能抓到这个漏洞，但也正是这个漏洞，让他保持着清醒。这时，混乱的脚步声传来，他挣扎着摆脱这困境，瞬移至2楼接待室。

　　2楼接待室
　　子凌和黎旭已经在接待室了，正商量要不要换个地方，因为空调彻底罢工了，屋子开始逐渐升温，两个人都已经开始冒汗。
　　突然，站立不稳的季辰出现了，他摇摇晃晃地给自己拉开椅子。
　　“天台是原景重现，我过一会儿就好。”面对两个伙伴的关心，季辰摆了摆手。
　　黎旭嘴唇有些苍白，他摆了摆自己的左手，“刚起火的时候来不及，那个火就死命往我身上窜，还好我的异能能修复。”
　　“你怎么不想想，那火往你身上窜可能也是因为你的异能呢。”子凌显然不是一个乐观主义者。
　　“也不是坏事，乐观是好的。”季辰已经缓过来了，及时打断了眼前两位可能的争端。“不够坚强的人怎么去面对这么多执念。”
　　黎旭点点头，少许失血并不影响他精力充沛，“我这次算是对我的异能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了，值了值了。”说着他把一份《员工信息表》推过去，季辰接过去查看，“其他楼层没有异常，一楼是那扇倒计时的木门，和那个老阿姨，这次我一靠近她，她试图把我也退出去，火就在那时候窜上来的。”
　　“她目前只会重复赶人这个动作，不一定属于真人NPC的范畴，也可能只是个念想。”子凌总结道，他之前跟黎旭已经交流过，现在在汇总给季辰听。
　　“对，我还在六楼找到一本员工信息表，觉得应该有点用，就在这里，你可以看看。六楼的外窗有焦黑的痕迹，还有鞋印，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火灾有人直接跳下去了。”
　　“当年确实有一个孩子是从低层被父母扔到救生气垫上幸存的。”季辰回忆着，“不过脚印不一定是他的，也有可能是他的父母或者其他跳楼的非幸存者。”
　　黎旭点了点头，“我没有其他的发现了。”
　　“11-20楼的重点在17楼，1701是主管一家三口的住所，没人，我给翻了个底朝天，”子凌抓重点显然很在行，“重点可能在他的爸爸，他们母子得救，但幸存者里没有提到他爸，我怀疑他爸爸在在火灾里丧生了，这是他们的全家福。”他把桌子上的一张照片推给季辰。
　　季辰扫了一眼，“这确实是主管，如果他爸爸在火灾中丧生了，且是人为造成的，确实有可能是他的执念。知道主管姓什么吗，我怀疑他爸在六楼这家公司。”
　　“季。”子凌斩钉截铁地说。
　　“证据呢？”季辰疑惑地抬头。
　　“户口本看到的，没拿下来。”
　　季辰低头在员工信息表里果然找到了一个叫季姓员工，照片年龄都对得上。
　　“那我能大致推断了，”季辰整理了一下思绪，“26年前的大火造成了主管父亲的死亡，结合主管幻化的形象，我推测当年的老主管对主管的父亲的逃生做出了阻挠，间接或者直接地导致了他的死亡——”
　　灵光一闪而过，那两道细长的凹陷痕迹，季辰突然明白过来，“——可能是直接！为了避免火烧到天台，他们堵门了，老主管可能参与了当时的堵门，导致主管父亲的死亡。天台门背面那是指甲的划痕！老主管也是当年的幸存者之一，员工信息表上的照片和幸存者能对上！
　　“他逃到天台了，但门堵上了…”
　　黎旭又惊又气，凭空还感受到一丝恐怖的凉意，倒是子凌还稍微镇定，但从他欲言又止又欲言又止的举动还是感受到他的震惊。
　　“对了，17楼、1楼、6楼的烟雾报警器是正常的吗？”
　　“17楼没有反应，6楼没有烟雾报警器。”
　　“1楼没有烟雾报警器，1楼其实很空旷。”
　　子凌分析道，“如果季主管是造梦者，17楼以下没有烟雾报警器都是正常的，他可能只知道17楼和以上和天台有没有。”
　　“天台响了，而且我听到起火了的喊叫声。”季辰说，“如果你确定17楼没有，那事情就麻烦了，造梦者还原的细节基本就是存在即有用，他如果觉得17楼的报警器没用，他根本不会让它出现。”
　　“也就是说，”子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只有当他觉得这个报警器没有响应参与了他的执念，他才会让他出现。”
　　黎旭一头雾水，“两位大佬能给我来个中译中吗！”
　　“这场所谓的谋害针对他们一家所有人，”季辰叹了口气，“至少季主管是这么认为的。”
　　“等等，”黎旭还是不明白，“那这是纵火？不是失火？起火的可是2楼，因这场大火死的人可有近百人，这杀的还包括他自己！”
　　“你…”子凌看起来很想问候一下他究竟谁在做梦，但凭借不知道多少年的修养努力地忍了下来，后果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太狰狞，他好像说不出话来了。
　　季辰认命地说，“确实是我表述不够准确，我们在执念梦境里，需要将信息合理化，来准确判断梦境的主人，如果季主管的执念只是父亲，那么天台门上的痕迹，17楼的全家福和户口本，和6楼发生的一切，已经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在17楼放一个没有用的烟雾报警器…”
　　“——这说明他的执念不止在他父亲，还在他和母亲的逃亡都遇到了阻挠。”子凌接过话头，“我们如果无法将这条执念思路合理化，那他就有可能不是梦境的主人。”
　　“除了他还能是谁！”黎旭没反应过来，“除了他还有谁还能知道这些细节？”
　　“那可多了，”子凌说，“母亲和加害者不也知道吗，1702，他们的邻居也很可能知道烟雾报警器是个什么情况。”
　　“话说回来，虽然说老主管涉嫌谋害季主管的父亲，但别忘了梦境的主人其实会美化自己的行径，”季辰认真地驳回自己之前的推论，“造梦者确实不会把其他人的过错随随便便安在一个人身上，除非他自己坚信这一点，但如果是他自己的错呢，如果是他孩子的过错呢。”
　　黎旭已经是一脸麻木，“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所有可能的情况建立又推翻了。”
　　“当然是一一排除，”季辰拍拍黎旭的肩膀，“即使我们选择暴力唤醒，事情弄得越清楚越有可能打出完美结局，毕竟有些事情，面对它就是解决它。”

　　17楼
　　季辰一脸便秘地从烟雾报警器里取出弹弓丸子，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显然不是成年人会玩的东西。当他在1701的儿童房里翻出对应型号的弹弓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不意外了。
　　但就算这个烟雾报警器是主管自己毁坏的，天台上堵门的总不可能是当时还是个孩子的主管吧。
　　1701基本被翻了个底朝天，季辰最终是在电视柜下找到的户口本，主管姓季没错，但——季辰看着手上的灰——子凌究竟是怎么在没有看到户口本的情况下，就知道主管姓季的呢。
　　1702住着十分暴躁的一对年轻夫妇，他们对烟雾报警器的处境表示知情，慢走，有空管管那个倒霉孩子，严格遵循不想尊重相当讨厌但又怕麻烦的标准邻居准则。
　　从1702碰壁归来，季辰决定去跟1楼的老阿姨碰碰运气。
　　老阿姨仍然企图把他当垃圾扫走，直到她看到季辰随手掏出的奥特曼，她突然呆住了，半晌，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它。
　　还没碰到，她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这是我在天台看见的，”季辰紧盯着老人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断了腿的奥特曼，您，见过吗？”
　　“见过，”老人喃喃地说，“当年…那个男孩就拿着它…就喜欢拿着它。”
　　“谁！谁是那个男孩！”季辰忙追问。
　　“我记不清了…”老人眯起眼，抬眼看向季辰，像第一次看清他一样，“…这么一看…跟你一样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