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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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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好几日,琮衍没有来,倒是来了好久不见的珏命。
来的时候他仍旧穿着一身玄锦衣裳,额间描着象征他玄逆王身份的鲜红朱砂印记。只带了一个随身伺候的侍从,看上去十分的亲切。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他是个低调随和没什么架子的好王爷。
但是与他处熟了你就会发现,他乃是个小人起来让你都找不出小人嘴脸的小人。此乃小人中的上品,存量稀少,一辈子遇上一个就可以了,也算得是不可多得。
当他含笑进来的时候我正在为难于沸合城红锦供货不足的问题。鬼王前来沸合城,必然得从城外十里就铺锦相迎,早在半月前妖域就准备好了足够的鲜红锦缎。可我知晓师傅她向来不喜欢艳丽的鲜红,独爱华丽妖娆的深血红,然我知道并不代表这一干妖精知道,是以当我提出要更换锦缎时,他们告诉我,红锦不够了。
看到我深沉思考的样子后,珏命非但没有配合我一同深沉,反而上前来抽走了我用以支头的书册。我怒视他,换来他倜傥一笑。
我对他道:“我不是那些成日里闲闲的小女妖,不稀罕你倾国倾城的微笑。把书册还我。”
他对我道:“还你做什么?支头用手也可以。”
我再对他道:“拿着书比较有氛围。”
他再对我道:“你真是个废脑子。”
我又怒视他,他没再笑:“只是血色红锦而已,沸合没有你为什么不去别处寻。”
我回答他:“附近的红锦已经全数调运过来,但还是不够。”
他闲闲地同我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逆州盛产美人草,其色暗赤,提炼后可得如同血一般的染料。”
我眼前一亮:“那就应该叫美人血草。”
他风淡云轻:“那样太吓人。”
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我笑盈盈地对珏命道:“既然如此那么就请王爷想想办法再弄五十匹血色红锦来。”
珏命一口应下。
俗话说,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为了继续应验这句俗话,于是,我堆了张笑脸把珏命迎到主座上去,自己挨着对面儿坐下,等着他来吩咐今天上门的目的。
他很善解人意地告诉我:“这次找你来是来聊天的。你来找我了四次,我一次都没能应你,再不来见你兴许下次见你你就嫁人了。”
我颇有些不可置信,难道他是来帮人跟我提亲的?
他起了话头:“听说前几天你碰到了小衍?”
我无所谓状:“是啊,不过是他碰的我。”
他挑眉看我:“还大晚上的遣青鸢送你回家?”
我点头:“是有那么只青灰色的鸟儿。”
他“啧啧”道:“青鸢是最高贵的信使,等闲妖族皆位在其下,他居然让青鸢给你引路。”
我不满道:“在高贵也不过就是个信使,引路又如何。况且我也不是那些等闲妖族,折不了他多少尊贵。”我很气愤在珏命心中我还没一只鸟尊贵。
他教育我道:“青鸢是自上届妖王时留下来的灵禽,稀少的可以,整个妖域现今也不过十只。而且那时的妖王陛下特别喜爱这种鸟儿,所以青鸢就只有王族才有。”
我惊奇道:“这么珍贵还让他送信?为什么不圈养起来?”
他抿口茶,继续给我解释:“青鸢都是公的,圈养起来就是禁脔了。甚幸近几十万年来妖族没出过断袖的陛下。且青鸢善隐翔,又迅捷,传递要紧事务再适合不过。他们多是口述,所以也不怕被人猎着,生来还可化人形,可隐于市。因了上上辈曾歉过上任妖王陛下一个什么大人情,所以才甘愿世代为王族效忠的。”
我感叹道:“如此看来,真的是天生就是个信使的材料。可这样的话万一叛变个一只两只那就亏大发了吧。“我抓了把瓜子。
他略有鄙薄地看着我:“自然是下了咒的。“
我装作视而不见,又接着问:“那鸟儿你有吗?说起来你也是个玄逆王爷了,地位尊崇到仅在妖王之下,不会连只青鸢都没有吧?”
他瞟了我一眼:“我有两只。”
“啊~那真是太好了!兄弟,借我只玩几天怎么样,几天后就还你,一定帮你养得胖胖的。”我的心痒痒的。
他不痛不痒的继续瞟我:“青鸢是认主的鸟儿,你带不走,如若真想看就到我府上去吧,我也可以保证把你养得胖胖的。”
我干笑了声:“好说……好说。”今天珏命似乎有些,呃,心情不佳。
正可惜着,他忽然很严肃地把我望着,我心下一惊,怎么妖精都这么喜欢唬人。
“细细,我问你个事情,你一定要很认真地回答,想好了再说,切莫骗我。”
我端了个很认真的架势,郑重地点头:“好,你说。”
他似乎是在犹豫:“细细……你还喜欢琮衍么?”
这果然是个十分严肃的问题,我扪心自问了一遍,无果,遂十分诚实地答与他:“我不知道。”
他的眼神瞬明瞬灭,忽亮忽暗,看的我一阵恐慌。他问:“为什么不知道呢?你不是誓言铮铮要忘记琮衍么?”
我答:“那是句口号,是个目标。就如同每个妖物刚有灵性时发誓一定要修出人形一样,虽然很坚定,但是仍需为之努力着,一日没修出人形一日就不能算作完成了,但其决心是一定的。或快或慢,每个有些修为的妖精都会修出一副人形来。”
我觉得我这个比喻十分恰当,凸显的我十分的有哲理。
珏命眼神闪了闪,意图莫测地勾起嘴角笑了笑,笑得十分要命,比离因还要招惹桃花:“我自出生起至幻化人形从未想过这等誓言。”
我不屑道:“你那时是尊贵的小王爷,流着你高贵的血,不需要多么刻苦,只要不是智障,轻轻松松就能修得一副人形,哪里体会得到修行之痛切,百姓之疾苦。”说罢,痛心疾首了一番。
他笑了笑:“你又知道?”
我点头:“我当然知道。”
他说:“听闻鬼域十位鬼尊就数你最刻苦?”
我低调地骄傲:“嗯。”
他好笑地把我望着:“那你的真身是什么?”
我愁苦的将它回望:“鬼物有两种,一种有真身,由真身修炼而结法身,比如僵尸。还有一种没有真身,就是些因为奇奇怪怪原因而脱离了轮回的孤魂野鬼。本尊甚不幸,是那后一种,辛辛苦苦的修了三千年才修得一副身子,没得真身。”
他突然很迅速的将手伸向我胸前,我大骇,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这是被非礼了吧?
苍天诶,沧海桑田这三万年间,一向只有本尊非礼别人,今儿个终于又被非礼了?这滋味太久没尝过,是以我有些非常不要脸的惊喜,毕竟被非礼一事在凡人来说是一种变相的对女人的肯定,就好比一个丑女人是断然不会有人想要去非礼她的。
我这兀自且惊且窃喜着,珏命早已把手收了回去,十分古怪的瞧着我:“你有心跳,虽然很弱。”
我没反应过来:“但是我没血。”
他说:“那你要心跳做什么?”
我一时语塞。是啊,心跳是为了供血,我没血要心跳做什么?真是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双手一摊,继续说:“我不知道。”
他冷笑说:“你倒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约莫记着一般女鬼物被男人这么摸上一把,再不济也要反抗一番的。你倒真是心胸大度,不愧是九掣鬼尊。”语气颇有些不快。
我不会是三万年一过过糊涂了吧?我约莫记得,这按理说不快的怎么轮也该是被非礼的那位,难道现如今流行起反客为主了?还是说是珏命这老妖精思维与旁人不大相同?嗯,应该是后者。
我遂客气地谦虚道:“哪里哪里,只是没把你当男人而已。”
他恍如吃了一只死苍蝇。我也终于成功噎住了他今天出现频率过多的笑容。
我突然好奇道:“珏命,你的真身是什么?”说完两眼亮闪闪地望着他。
他一直没吭声。
直到我以为他不会回我时,他却淡淡的张口道:“只是一条说不出颜色的龙而已,知道你一定又会说没新意了。”
我刚冒到喉咙边的“真没新意”就这样夭折在了喉咙里。
既然他这么说了,我就不能再说他没甚新意,那样忒不厚道。为了以示我觉得这其实很有新意,遂孜孜不倦的追问下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色儿,让我看看,兴许我能叫出个名来。”
他又是淡淡地瞟了我一眼,轻飘飘地挥了挥衣袖。烟雾缭绕中慢慢聚起了个幻象。
唔,这是一条龙。
噫,果然是条叫不出颜色的龙。
非青非白,似青似白,青青白白。叫他青龙也不是,白龙也不是,真是个不好说的颜色。
然而转瞬后,本尊拿捏了一个自认漂亮的笑容,转头对珏命道:“原来你是一条玉龙啊。”他倒是真没辜负爹娘给取的名儿,这如玉青白的颜色就像是一对漂亮的珏玉一样。难得有龙能生出这么个风雅的色儿来,怨不得化出的人形也是这么万中无一的标致。
他恍惚了一下,又没吭声。我本以为他会说这世上哪有颜色称为玉色,可结果他什么也没说。看来他不准备再笑和瞟了,要改成不吭声。
结果后来同他唠唠叨叨话了半天的闲事,当中提到了他和琮衍缎泱的那些风流传闻,他只是很无奈地感叹道:“人言可畏。”话毕果真又不吭声。我笑笑不同他争辩。
我讨厌缎泱也不是他讨厌,我不会因为自己讨厌某个女人就让朋友也一同讨厌她,更何况还是朋友的心上人。虽然小小的不痛快,但我独细向来不是那样的人。
再后来天色不早便送他回去了。临了他带来的那个侍从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十分的莫名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