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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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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出游后本尊又喜欢上了逛酒肆。日日提早处理完公事,化身男装与民同乐 。其间拉上过几回羌冥,奈何他兴致实在不高,最后便也随他。
又是一日傍晚游,夕阳正好水光流,本尊依旧摇着把桃花扇只身前往酒肆。之前也去喊过珏命,毕竟在这偌大的妖域里除了羌冥就与他最亲切,不对,他比羌冥还要亲切上几分。但奈何玄逆妖王公事亦是繁多,虽然身在沸合,逆州那里每日仍还有飞传过来的文书要批,遂不能陪我一同出游,很是可惜。
还是去那家名叫“小小”的老店,掌柜的和小二哥都已视我为熟人。小二见我来了笑容灿烂地打招呼:“哟,九爷又来了,这次给您留了个好位置,今天请来了绘文老人,说的是六界之战,您快请您快请,人可多着呐。”我于是甚满意的打赏了他几块碎银子,他笑眯眯的忙活去了。
今天是说故事,讲的是二十万年前的六道之战。那是很久远的传闻了,人族早已没有人知,仙神也于数十万年前就严禁其口,除了远古几位神祇外基本上没有谁知道,倒是妖魔鬼三界不予禁口,反正这三界与天界并无通路,能来得的神仙都是有公干的,也没人会相信这在他们眼中所谓荒谬的传闻。
虽然说是六道之战,但其实人族卷进来的很少,基本上就是神仙妖魔鬼五道在那儿大战。当中出了段风流事,魔族的魔首,桃夭魔神和天界的少天君,微绝战神纠葛甚深,但最后还是不得已相战而亡。传说死的时候二人拥吻,坠于云端,端的是凄美无比,美轮美奂。而且桃夭大神据传是远古至今头一等的美人,艳惊六界,风姿无双,六界女子从未有谁能出其右。不仅长得美,修为亦是深广无边,只用了区区上万年就修成了魔神,纵横魔域,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司战的女魔首。而那天君长子的微绝殿下也是司战,天界战神,据传相貌亦是俊美非凡,是远古最俊俏的男神仙,贵气凛然,清冷高华。修为自然也是深不可测,与敌相争从未败过,就连身死那一战也只是与桃夭大神打了个平手,同归于尽。综上所述,可见此二人是十分十分的登对。只是可惜,造化弄人。
今儿个说的是最为坊间酒肆所津津乐道的二人身死之战。虽然几乎人人都知,但说的人从未断过,流毒已有二十多万年。
我在鬼域就听过这些传说,当时心中很不是滋味,大抵是因为自己尝过爱而不得,所以对这些没有终成眷属的有情人总是很有些伤感。
这个说书的老头子很有一套,讲的是绘声绘色,哀婉凄凉,我看到不少小女妖都在偷偷抹眼泪。看来这老人果真是个名嘴儿,怨不得今日来的人这么多。
等他说完了这一遭,天色已经暗了,我低叹了一声起身离座。好久没再体验过伤感这情绪,一下子有些恍惚。
恍惚地出了酒肆,走在回行宫的路上。一路走啊走,我绕着许多的弯子,终于在南城门外茂密无人的青林里停住了脚步,高声厉喝:“大胆妖类,还不快些现身,跟随本尊一路到底意欲何为!”
从出了酒肆没多远我就知道有个修为不错的妖物一直跟着我,七绕八绕把他带到了城南的青林,准备在这儿同他斗法。这里没什么人,动手会很方便。
“……是我。”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在身后。
手脚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手中的桃花扇险些掉落,我惊讶的不可置信。回过神来,好在是背对着他,他看不见我瞬间惨白的脸色。我本就是鬼,不知道一张惨白的鬼脸该有多么骇人。
静静的捏好扇子,换了张没有表情的面孔,我转过身去,生硬地向琮衍行了一礼:“二皇子殿下。”
面前的人面如冠玉,身形修长,头束金簪,白锦玉带,正是妖族聪颖俊逸的二皇子殿下。
他漆黑的瞳孔里一如既往的沉淀着我看不透的情绪,浓郁而纷杂。就像酝酿了好久一样,他说:“伽凉,许久不见。”
我十分的不痛快,来不及思考张口便对他道:“我不叫伽凉,我叫独细!”话说完连我自己都讶了一下,于是又接着对他道:“想来二皇子殿下与纪西王女感情甚笃,都一般的不喜欢称别人的本名。但本尊的的确确不叫伽凉细,殿下还是唤我一声尊上为好。”
他似乎怔忡了片刻,低垂下了眼帘,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他复又抬首,似乎是沉痛道:“独细,你我之间非要如此疏离吗?”
我像是被毒蛇咬了心口一般疼了一下,但仍是面无表情的道:“既然殿下愿意,那以后就叫我独细也无大碍。伽凉细只不过是一万年前的往事,既然都是历的情劫,也就没有必要在放在心上。殿下于我的不杀之恩,一万年前也已经报过。你我之间我以为还是不要再做纠缠的好,于你于我都是有益而无害。”
……
长时间的沉默,我与琮衍都是静立原处,没有一个人先离开。
良久,琮衍终于开口:“传说里远古的魔神和仙君相恋,本是十分登对的二人,但微绝仙君还是将桃夭大神封入了浩翰海。”
他突然提起这番,我虽摸不着头脑,但也接了下去:“神仙历来冷清,无情无义者亦有之。”
琮衍摇头:“我却以为不尽然,仙魔终有别,身份所缚,也许他是有不得已的缘由。”
我皱眉,没明白他的用意,遂没发表评论。
他接着涩然道:“独细……我寻了你一万年。生死册上没有你的名字,我却一直不相信你会消失,只当你是脱离了轮回……”
我打断了他的涩然,努力使自己很淡然的惊奇道:“殿下找我做什么?且当时我是个十成十的凡身,你当我被厉害的妖魔吞了魂魄也不该觉得我还能有本事跳出生死轮回。”
“独细!当初我也是个凡人,目光短浅,错失了你。待我身死之后已懊悔不能自持,当即便去了拘魂司寻你。珏命对我说生死册上没有伽凉细,我本不信,直到自己亲自去寻了后才不得不,不得不信了他。但是独细,这一万年我从不曾忘记过你。”
我觉得颇有些好笑:“殿下,你莫不是要与我说这一万年来终于对一个已经消失的女人动了情,在你做回了妖精后念起了伽凉细当初的情分吧?”
他怔忡。
我继续道:“独细虽然糊涂,但所幸记性还不是太差。一万多年前殿下好像亲口对我说过,此生非缎姑娘不娶。其言凿凿,仍犹在耳。且独细自认这双眼睛也识得些人,回想那四年种种,也看得出来,殿下或许是稍微怜惜过那可怜的舞姬,但终究还是瞧不上一个下贱的舞女。既如此,了断便是。想我独细也活了三万余载,不会为这点儿女情长事刻意与殿下过不去。”
他突然坚定了目光,锋利的把我望着,吓了我好一跳:“不管你信不信,当初我是骗你的,我确实在意过你的身份,但我在意的只是你是汔伽的公主,我倒宁可你只是个平凡的舞姬。我知道自己当初伤你颇深,但你现在怨我恼我甚至避我,都说明了你心中还有我。无论如何这次我不会再放弃,我一定不会再错过你!”
我哑然。我怨他恼他诚然是因为心中有过去的阴影,但我避他却真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你想,我曾如此轰烈地倾慕过他,万一现今一不小心勾出点什么犄角旮旯的事情来,丢的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老脸了,那会连带着把师傅和一干师兄弟的脸一并丢了。本来做的那一世凡人就很够丢面子,离因为此至少唏嘘了小两百年,如今我万万不会在自找不痛快。死灰复燃不是那么好玩的。
正在我哑然的空当,一只青灰色的鸟儿扑楞着翅膀落在了琮衍肩头。琮衍听他鸟语了几句后皱起了好看的眉,转头对我说:“细儿,我有事情,须得先走一步。沸合人多地杂,我知你认路本事不佳,待会我走后你就随这只青鸢回行宫吧,改日我一定再来找你。”
我被那声“细儿”震得好一会没缓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见他留下了那只鸟儿转身捏个诀消失了。我在原地哭笑不得,这次来妖域我是带了好几只引路蜂的。
一路默默的回行宫,青鸢十分尽职尽责,一直送我到宫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