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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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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诺·十
左丘业,天祈阁八大功臣之一,二十三岁便考中进士,那时朝中纷乱群雄逐鹿,左丘业拿着行囊离开京都,浏览地方风土。十余年的地方工作,让他发现中原的许多病灶。历帝一统后便请人将左丘业请回京都,那时左丘业已年近四十。
他向历帝分享自己的经验和方法,在历帝的支持下开展了整十年的变法。十年间将前朝遗留的冗官,冗兵,冗费解决八成有余。
变法成功后,左丘业被封为天祈阁功臣。左丘业与常人不同,正逢家中老母去世,便辞去相国职位带着一家去了南边,过上了种豆南山下的日子。
独独左丘家四房不肯离开,左丘业并不强求,只在朝中留话。“无论四房做何事,功与左丘氏无关,过也不由左丘氏承受。”
这些年历帝看在左丘业的面子上对左丘四房也多有照拂,全因当年左丘业变法后,通过良苗法,免役法等变法后的收入加起来,足足够朝廷使用二十余年。
自家祖父的业绩同样被自家的儿郎打破,四房次子左丘宋将次粮搀着粟米充当好粮送入军中。一年前荣阔领兵前往贵城抵御外奴,打仗不过半月,精粮吃尽再打开袋子里面便是次粮搀着粟米,战事最吃紧的几日,军粮里就连粟米都没有了。只剩糠和沙粒,将士们饿着肚子在前线打仗。若不是谢翎大军开拔支援贵城,怕是要折损不少将士。
历帝总说,为了十成的利润,就有人敢践踏所有律法,若有三十成的利润,就有人敢犯任何罪行。
天顺有如同历帝一般的强力的君主,还有慕容氏这样人以及健全的户部,有天英殿的将军们护着天顺的军事。左丘业的变法才得以成功,未曾想让自己的孙子践踏了一世的成就。
左丘宋作为兵部侍郎被处以流放,左丘杰是萧家的女婿,被保了下来。左丘杰昨日被恩和威胁后回到家中很是恼怒,对着妻子编排许多宁无忧与恩和的事,包括三皇子,四公主在街上与恩和宁无忧发生的事。
萧稚今日来看小外甥,姊妹间说话忘了时辰,便给家传了消息说宿在三姐家。本来已经准备休息,没曾想有人传话说姐姐那边摔了东西。她这三姐素来懦弱,虽然他们夫妇二人一直相敬如宾,但是萧稚也怕自己三姐被人欺负了去。
谁知道一去竟听到如此趣事,萧稚心里盘算着这四公主想必心里恨死恩和公主了。她虽然前些日子替恩和说了话,可恩和看起来并不是能帮她的人。权衡一番后,不如投靠了四公主。四公主人傻,脾气大,甚好拿捏。再者,四皇子与四公主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是这么多年对四公主也颇多宠爱。再说了,那宫里的闵渝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借着她的手去了恩和,再由四公主帮扶她得了四皇子妃的位置,也不怕那宁无忧能奈她何。
恩和站在驿站的门口看着准备离去的宁无忧,今夜月亮极大。恩和抬起头看着月亮,马蹄声渐响,她像站在三岔路口在天顺,漠北与自己之间,今日与往常并无二异。回看这天发生的种种,原以为这只是漫长岁月中的普通一天。现在再看,也许很多事已经开始转弯。
没有人真的敢将恩和如何,不能让她死在天顺,无法嫁祸事端给她,能做的事其实很少很少。甚至可以说所有针对恩和的事情,几乎都来自于宁无忧,前朝对宁无忧的嫉妒,后院女子对宁无忧的钦慕。可有的人是不在乎天顺的兴衰的,当一个人距离事情太近的时候,反倒看不清大局。他们要的是恩和死在天顺,然后问罪宁无忧,让他也死在这。
已过中秋,苏日拉昆还是要塌上回漠北的路。太子代历帝与宁无忧恩和一起在城门口送别漠北的队伍。来时的那顶华贵的马车就像恩和这个人一样,留在了天顺。来时浩浩荡荡的队伍,如今只剩半数。恩和的物什从驿站搬到历帝钦赐的府邸,距离宁无忧的府邸不远。
恩和虽然从小生活在漠北皇宫,可是阿图格却是将每一个孩子都当做继承人去培养的。在阿图格的观念里,他们是草原人,他们有草原人的精神,他们是一个密不可分的团体。他要求漠北人全民皆兵,分可单打独斗,合则一体各司其职。他们不仅仅是一个固定的国家,更是一个固定的民族。恩和身边的侍从也是从阿图格的暗卫中由阿图格亲自挑选,上从恩和本人,下至府邸负责扫撒的仆人。直接可以组成一只精干的具有极大破坏性的队伍。
恩和住进府邸的当日,便已经在这里设下墨家机关。整个府邸除了恩和像是没有人一般。恩和送别苏日拉昆以后,没有同宁无忧一同去马场。而是躺在金丝楠木铺设的地上看房梁,等待着她的第一次刺杀。
秋日里还是有些泛凉,青溪点了灯,又让人将暖炉搭好。恩和披着斗篷坐在窗边看书,一夜倒是安宁。
恩和第二日独自拿着钥匙去了景氏的藏书阁,她不想与哪位交好,索性待在这藏书阁正好。漱兹派人来传宫中娘娘请恩和入宫。恩和让人检查好藏书阁后才离开,宫中的娘娘,既未提姓名,那便不是皇后娘娘。荣贵妃尚不曾见过,云妃虽也不曾见过却有瓜葛。想必是这个云妃。
云妃所在的永春宫距离历帝倒是不远,宫内与皇后的蒂元宫大不相同。皇后宫内大气素雅,有文人雅士的气韵,宫内也多以竹树居多。永春宫倒是应了它的名字,颜色各异的花开的一簇簇的,不像进了宫里,倒像进了花园。曲水流觞更有江南女子的韵味。
由女仕将恩和引入殿内,云妃看起来似是恩和进去永春宫便已经坐在那里等她了。
“恩和·孛儿赤见过云妃娘娘。”
云妃紧忙起身上前拉住恩和的手。
“好孩子,早就听说恩和公主能文善武,美丽非凡。今日一见,确实是便宜了子绝那小子。”
“上次见到你阿母的时候,她还正怀着身孕。那时陛下与我参加春日围猎,在那里你阿母才发现怀了身孕。想在想想,怕不是当时在肚子里的就是你了。当时还与你阿母打趣,若是女儿要定给我家子祐。”
恩和笑笑没有接话,心里说是不鄙夷是假的。不是因为三皇子,而是因为云妃的口无遮拦。将十几年前的事拿出来对当事人讲,这话说出来不知是邀功还是拉进关系。不知她是的蠢笨,还是有意而为之。
难怪四公主那般令人讨厌,有这样的母妃,也确实。漠北的嫡公主怎么可能嫁给天顺庶出的皇子?再者皇家子嗣的嫁娶虽不至于说是国家大事,但也绝非小事一桩。这云妃怎么有脑子张嘴与漠北皇后定娃娃亲?就是慕容皇后怕是也不会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张嘴。
“娘娘今日邀我前来,不知何事?”恩和抽出手,笑晏晏的看着云妃。
云妃好似才想起要做的事,面色一怔。
“迢迢前几日冲撞了公主,回来便被他父皇罚跪祠堂,又禁足半月。按我说这丫头冲撞公主,这点责罚是万万不够的。迢迢本预亲自向公主道歉,奈何现下仍在禁足期间。这丫头行事如此莽撞,一遇到子绝的事情便没个遮拦,也是我这个做母妃的没有教导好她。这是我作为母妃的失职,在这向公主道歉,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怪罪迢迢。”
恩和皱眉,随即心中的厌恶一闪而过。
“四公主有您这样的母妃也是一件幸事。”
“母妃!你凭什么向她道歉!儿臣不过是言辞激烈了些,谁让她不知廉耻与子绝揽腰而行!要我说这漠北的女子甚至开放,怕是子绝被腌臜物迷了眼!”
四公主走路还需要人搀扶,声音却比人先到了。
“这样粗鲁不堪的女娘怎么配得上子绝!”
四公主进入殿内也未曾行礼,直接坐在塌上一脸怒气的看着恩和。
“云妃好教养,看来是陛下惩戒的还不够。四公主,我与你并不相识,不知你哪来的那么多话。况且,你是公主,是陛下的女儿,想必也是有名家大师教导。怎么张嘴闭嘴竟不如乡野妇人,我漠北的女娘不会张嘴就往别的女娘身上泼脏水,说这些男子都不屑说的腌臜话。四公主倒是说的顺口,不知天顺就是这样的规矩。”
“迢迢,还不给恩和公主认错。这事本就是你的不对,你父皇让你禁足闭门思过,你就是这样思过的?你叫母妃十分的失望!”
“我瞧着妹妹神色中并未十分失望!四公主,你说的那些话本宫可全听进耳朵里了。这些年你母妃倒是把你教养的十分好!”
从门外传来的声音沉稳且犀利 ,在恩和看着这声音的主人要是在漠北定能做个十分厉害的女官,深居这后宫有点屈才。
来人一身枣红金丝盘孔雀,头上多为金饰,精致却不耀眼,正正压得住这一身的颜色。想必这就是荣贵妃了,天祈阁荣家的嫡女。
恩和起身给荣贵妃行礼,荣贵妃一改刚才的愠色和善的看着恩和。
“我自小便与司谙要好,子绝虽不在我身边长大,但是在我心中分量可是比老二老五还要重些。司谙走得早,留下子绝这么一个孩子。现下又有了你,本宫是断断不会让人欺负你去。”
“四公主,你一届女娘,一不在宫中侍奉,二不曾好好读书,每日只知围着儿郎们打转。你若像你大姐姐那般与你大兄,大姐夫一起打下一番天地也好,可你呢?除了围着子绝,就是去处理那些对子绝爱慕的女子。即便如此,本宫也可算你专情却狠辣。可你呢,见子绝不理睬你,便去找那些与子绝眉眼相似的儿郎招入府中做幕僚。说好了是幕僚,说难听了是面首。”
“你这般的女娘若是在寻常人家,早就乱棍打死扔了出去。除了给长辈添乱什么也不会!”
“荣贵妃,我知道你说话不甚入耳,可是说话也不至于这么难听吧!”四公主梗着脖子问道。
“本宫说话难听?那你问问你阿母听没听过景司谙说话?你这么欺负她家息妇,若她在,你那城墙厚的脸皮也是要掉一层皮的。”
恩和看着眼前护着她的荣贵妃,还是觉得屈才了。这样的女娘不放在朝中做谏官真是可惜。
“云妃,我素来念你老实。不曾对你说过重话,但今日本宫还是要告诉你,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要逾矩。”
说罢,拉着恩和。
“走,恩和。我们一道去皇后娘娘处,子琛让人运来了漠北和江南的瓜果。娘娘正等着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