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时光》千纸鹤鹤

3、七月十三日

　　我决定在老家多待一段时间，不下雨的话，表弟应该每天都会跟着姑妈一起来老家这边做作业，今天，姑佰也来了。

　　姑妈问我穿多少码的鞋子，我说：“我有鞋子，不用给我买。”姑妈继续追问，我就说了我的码数。姑妈说让表妹给我买一双牌子的鞋子，红蜻蜓的。我感到怪不好意思的。

　　我和表弟还能聊上天，会说到高中的时光，会说到自己怀念以前的时光，我说：“你姐姐现在都有孩子了，想以前我们还在一起玩过家家，没想到现在她都过上真正的家家了。”他的姐姐就是我的表妹，比我仅小十天。表弟玩笑说：“那你怎么不过真正的家家呀？你什么时候生小孩呀？”我想到，心中感到有些酸涩，我想到那个女生，之前我跟她说了我最初跟她在一起时内心的真正想法后，她给我发消息，说：“你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这句话我想了很久，我一直觉得自己亏欠她，既然她不接受金钱的赔偿，那么让我对她负责，那我也是愿意的。

　　晚上，吃完饭，我和奶奶一起在畈上散步。因为老家在一条坝上，周围的许多人家都在一条坝上，我们走下一条长长的下坡道就到了平坦的畈上，我们可以看到绿意盎然的水田，在水田中间有一条修得很好的柏油路。一路上，也看到了屋下其他一些老人家在散步，摇着蒲扇。我们从下坡的地方绕一个大圈，再绕到另一个地方上坡，回到坝上，再走回家。在走到一段弧形的柏油路的时候，我们看到前面走路的那几个老人中，有一个穿白色背心的，是我屋下的大爹，跟我家共一个老祖宗的，奶奶说：“你大爹现在有八十二岁了，我不知道可有那么长的寿不。”我说：“会有的。”奶奶说：“我不望有那么长的寿，我希望你爸爸好好的。”我知道在老一辈中有种说法是，父母长寿会克子女。我说：“都会好的。”那时我特别想说：“我最近总是会想到曾祖母，想到她在下园摘棉花时的场景。”但想到曾祖母生时与奶奶不和，我终究没有说出口。在记忆中，祖母和曾祖母唯一一次心平气和的交流是一起在门口掐小鱼。其它时候，她们都彼此不说话。曾祖母在世的时候，祖母几乎没有踏入她的房间一步。

　　我灵魂的一部分在随着故乡老人们的相继衰老而死去，因为我是故乡的老人们养育长大的，我们农村的乡土养育长大的。我在城市里上学，一去就是半年，我多想说，我心中恐惧，我心中恐惧农村的乡土越来越小，城市化越来越严重。

　　上坡的时候，我看见一丛树木中有一条细细的向下延伸的小路，很神秘，让人有向下探究的欲望，我惊道：“耶，这里还有一条小路耶。”

　　奶奶说：“这是人家通向菜地的路。”人们会在坝下的空地上开辟菜地，就像我家下园一样。

　　回到坝上，往回走，经过一个人家，那个人家房门紧闭着，似乎是空的。奶奶指着靠近路边的一个有窗户的房间，说：“那个老人之前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是真可怜，一个人之前滚到那个河水里，大喊：‘谁来救救我哦，谁来救救我哦。’然后大家伙就跑过去把他拉上来，后来又一个人滚到那个路沿下，又喊：‘救救我哦，救救我哦。’于是大家又跑过去把他拉上来了。”

　　我听了，很感动，想到曾祖父小时候父母走得早，一个人大冬天的赤着脚在屋下走，有个老太太心慈给他拿了一双鞋子的故事。

　　我又想到了自己在城市里遇到的一件好事，我跟奶奶说：“我之前在外面打公交车，忘带硬币了，有的公交车只收硬币，不收手机上的钱，我就跟我旁边的一个爷爷说：‘爷爷，你能给我两个硬币吗？我将手机上的钱转两块给你。’他就给了我两个硬币，我要给他转手机上的钱，他也没收。”奶奶说：“你一定要转给他哦。”我说：“我要转给他，他手机不给我转。”我说：“这世上也是有好人的。”奶奶也说是。

　　坝下方，有一片大大的荷花池，这时节，荷叶绿了，很茂盛。我之前跟那个女生在一起的时候，曾给她发了一张家乡荷花池的照片，上面荷花荷叶很茂盛，荷花很美，后来我的真心被轻视，连带着我爱的和爱我的、身后众多美好的事物都被轻视了，那对我的打击确实很大。有时候，我就感到，城里人真的很坏。

　　奶奶总跟我说：“找朋友先问人家乡在哪里。”奶奶希望我找家附近的，再远不要出省，也叫我过几年找个男朋友结婚，让我在这地方有个依靠。有时候我也想，我让人家这么吊着干嘛呀，也许当初人家说分开我感到不甘，就像当初在学校里参加比赛，老师和组长将我的名字去掉，换成两个完全没有碰过作品的人的时候我内心不甘一样，可是人不能总是活在执念里吧？

　　老师喜欢将荣誉给自己喜欢的人，她喜欢追求新鲜感，我就认栽不行吗？

　　可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我会想，我也是被一些人用心呵护长大的，我也是寄托了一些人的厚望，他们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与心血将我推向高处，怎么就心甘情愿被他们按压下去？

　　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曾跟我说：“我不会再喜欢别人了，我心里已经有人了。”之前她也曾在酒后哭诉过自己对自己高中的英语老师是怎样的深情，在对方结婚之后是怎样的悲痛，可是后来她也跟一个校外的女生在一起了，也做过很亲密的举动，她说：“没办法，她长得太好看了。”但做过亲密的举动之后就在人家生日的时候提分手，又完全断联了。如果真的很喜欢心中那个人的话，怎么会随便跟别人在一起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希望自己一生都是同性恋，我也希望自己有正常的人生轨迹，追逐心中的梦想，好好回馈那些善待我的人，如果真是同性恋的话，那也得是很真心、很相爱才能打破世俗的束缚在一起，如果是现在这样的话，我也感到很委屈，很难过，如果不是真的想要在一起，坚定走下去的话，为什么要招惹呢？只是因为你心里很难过，所以要报复社会吗？

　　我现在心中感到恐惧、惶恐，对这个世界，对故乡以外的地方，这种感觉如影随形，甚至在任何时候，见到任何人都会有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