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国度》陌中

5、一幅莫名其妙的画

　　从市医院出来，林音就一直沉默。沈晗嫣和白寒卿很默契地跟在她身后，不去打扰她。三个人走到停车位，林音突然转身，语气带有几分咄咄逼人：“好，现在如你们所愿，我看到他们的灵魂了，可是有什么作用呢？他们死了就是死了，我看到他们的灵魂有什么意义？我能阻止什么，还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灵魂渐渐消散，从这个人世间消失，不留下一丝痕迹。”
　　沈晗嫣说：“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任谁也阻止不了。但是，急诊的那个小女孩，以及重症监护室的那些人，如果你可以安抚他们的灵魂，让他们不留遗憾的离开，去到他们该去的地方，这难道也没有意义吗？”
　　林音说：“我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找上我，给我戴上这枚摘不下来的戒指，对我说我拥有灵魂和信仰的力量，带我来医院让我感受灵魂的存在，现在又告诉我，我可以安抚他们的灵魂，你们想通过我做什么呢？你们想通过我的这种力量做什么呢？你们有话就开诚布公直接说吧，不必再拐弯抹角，也不必再费心试探我了。”
　　沈晗嫣和白寒卿对视一眼，沈晗嫣上前一步：“你说得没错，我们接近你确实有目的，我们想要借助你拥有的灵魂和信仰的力量，准确来说，我们希望你能够用你的这种力量帮助我们做一件事，然后我们保证再也不打扰你的生活。”
　　林音一脸警惕地看着两个人：“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背井离乡来到这所大学求学，四年一过，我会通过我的知识找一份好的工作，仅此而已，我能帮助你们什么？我总觉得，你们让我帮忙做的这件事，是一件天大的事，那不是我能够承担得起的。就算我拥有灵魂和信仰的力量，但灵魂的厚度太深重了，哪怕是一个人的灵魂，我也承担不起。抱歉，我不是救世主，我更做不了救世主。”
　　“以前的你，就怕自己承担不起，所以做了背叛者，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还是怕自己承担不起，一点长进都没有。”白寒卿冷冷地说，“你说你做不了救世主，我们同样做不了救世主，但我们依然在尝试，依然没有放弃，想要通过自己的力量挽救一些事情，你为什么就不能和我们一样？你凭什么就能心安理得的过普通人的生活。”
　　林音被他说得内心愤怒的小火苗又烧起来了，刚想反驳几句，沈晗嫣没给她这个机会，温温柔柔地看着她，眸子里像是泛着如水一般的盈润的光泽，轻柔地说：“你不要着急拒绝我们，我们知道今天在医院你遭受了很大的打击，灵魂的力量才是真正冲击人心灵深处的，我们知道你绝不好受。但我们确实很需要你这种力量，它是我和白寒卿替代不了的，但凡能够替代，我们就不会打扰你了。我给你一幅画，你如果心情好一点了，你可以打开看看，或许你看过以后，就愿意帮助我们了。”
　　林音觉得自己的眼睛可能又花了，也没见沈晗嫣身上哪里能藏得下一幅画，当她把画卷递过来的时候，林音不由自主又接过来了。于是，林音继白玉戒指以后，又得到了一幅画，一幅用卷轴卷起来的画，看起来十分古朴，似乎有上百年之久。
　　突然，一阵摩托发动机的轰鸣声传过来，一辆外观非常酷炫的重装摩托冲着三个人疾驰而来，眼看就要撞上人，又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刹车停住，玩了一把心惊肉跳。林音被这辆重装摩托带来的尾气呛了几下，连退好几步，待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整个人缓和过来，才看清骑坐在重装摩托上的人，竟然是一个颜值极高的男生，完全不逊色白寒卿，绝对也是校草级别的，但他给人的感觉和白寒卿完全不同，他长得很邪气，戴着耳钉，染着一头白色短发，标准的摩托骑手装扮。
　　“啧啧，又是给人家戴上一枚摘不下来的戒指，又是送人家一幅画，都不允许人家拒绝，你们这些人，嘴上说的好听，求人办事就是这样强迫的？”男生很突兀的插进来一句话。
　　“你果然找上来了？”沈晗嫣摇头，声音罕见的不再温柔。
　　“你们把动静搞这么大，都上校园网了，我岂能视而不见。”
　　“有我在，你别想做什么。”白寒卿上前一步，挡住他的目光，声音格外冷硬。
　　男生轻蔑一笑：“我就是看不惯两个大三的学长学姐欺负不懂事的大一学妹而已。”他转过头，对林音说：“小学妹，你可别怕，我也是大三的学长，而且是正义感爆棚的学长，不会眼睁睁看你被欺负的，我最看不惯的，就是校园霸凌。”
　　林音觉得莫名其妙，她虽然不喜欢被人强迫，但以沈晗嫣和白寒卿做的事来说，也算不上校园霸凌。
　　“我警告你，这里可是医院，要动手也得看地方。”白寒卿的声音又降了几个温度。
　　“知道，医院可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我怎么也不至于在这里动手。毕竟，我们现在既然生存在这个世界，就得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嘛。”男生话音一落，一个快速移动，林音觉得自己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整个人就被他一把拽了过去，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坐上他的重装摩托了。
　　“喂……”
　　没等林音发声，男生直接甩给她一句话：“抓紧咯，不然掉下来断胳膊断腿的可不关我的事。”然后，重装摩托的发动机又是一阵轰鸣，摩托一个飞速转弯，疾驰而去。
　　白寒卿和沈晗嫣见状，赶紧上车追赶。
　　男生摩托车技非常高，重装摩托看似笨重的个头通过他双手灵活操作能任意在马路上穿梭纵横，白寒卿的跑车速度也很快，摩托有摩托的优势，可以肆无忌惮在一辆辆汽车的夹缝间穿插，很快就把白寒卿的车甩在后面，不过白寒卿咬得也很紧，甩开没一会就能追上来。好在这个时候道路上车流不是很多，不然很可能就引发交通事故了。
　　林音觉得自己好像就跟香港警匪片的女主被歹徒突然劫持了一样，没想到她人生第一次飙车就这样开始了。重装摩托动力特别足，速度特别快，风似乎跟不上摩托的速度，在耳朵后边呼啸的刮，仿佛要把林音从摩托上面拽下来，她不得已紧紧抓住男生的皮衣，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小命要紧。
　　男生感受到背后的一双手越抓越紧，戏谑一笑：“怎么样，还是我的重装摩托带劲吧？”
　　林音扯着嗓子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刚才说过了，我是你大三的学长。”
　　“那你和他们？”
　　“死对头而已，他们想做的事，我就偏偏不想让他们做成，他们想让你做救世主啊？”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们就是两个神经病，逮住一个人，就说你拥有灵魂和信仰的力量，是不是？要借助你的力量，让你做救世主，是不是？都二十一世纪了，哪来的什么救世主？真是荒唐可笑！”
　　白寒卿的车再一次追上来了。
　　男生偏过头，冲着车窗里的白寒卿：“我奉劝你们别再追了，要是真出了车祸，我们三个人倒是不会有事，这个小学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不好对人家父母交待啊。”
　　“是你在带她飙车。”隔着摇下玻璃的车窗，白寒卿冷冷地反驳。
　　“你们要是不追，我就不用飙车了，置她于险地的人可是你们。还是说，你们仅仅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压根不在乎这个小学妹的死活。”
　　林音趁机瞟了一眼车窗里的白寒卿，他的脸色已经冰冷得像能滴出水来。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就发个好心，把人家小学妹送回学校而已，顺便再把你们对她洗脑的话，从她脑袋里清除掉。”
　　林音听得胆战心惊，很害怕这两个人一言不合直接就在大马路上干架了。这样一来，她再登上的就不是校园网，而是市民网和都市头条。
　　到了一个红绿灯口，刚好是红灯，白寒卿把车停下来，这个长相邪气的男生却不管不顾，双手同时转动摩托把手，发动机一声剧烈轰鸣，就像野兽在黑夜里发出的疯狂咆哮，反而加大动力冲了过去。这一次，白寒卿的车就再也追不上了。
　　重装摩托的发动机一路轰鸣，很快就到学校了，一个漂移，重装摩托在雕梁画栋的牌坊下稳稳停住。男生看似帅气的一个大长腿斜跨，翻身下车，对后视镜仔细地整理了下被一路疾驰呼啸的风吹乱的白色短发，然后回过头，对林音说：“我抱你下车？”
　　“别！我自己来。”林音断然拒绝，动作有些笨拙的从高大的重装摩托上爬下来。
　　男生向林音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国际金融专业大三年纪，单筠扬，他们都称呼我做校草。”
　　林音没有跟他握手，反问道：“校草不是白寒卿吗？”
　　“我俩并列校草，有人喜欢他那款高冷禁欲的，也有人喜欢我这样潇洒不羁的。小学妹，你喜欢哪一款呢？”
　　“你们这两种类型的，我都不喜欢。”林音没好气地说。
　　“眼光这么高？”单筠扬耸了耸肩，不是很在意，“不过也是好事，至少不会被白寒卿那家伙的外貌欺骗了。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我不会打扰你的，我想要的是你的生活重归平静，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林音气愤地说：“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生活已经被你们的自以为是打扰了，白寒卿和沈晗嫣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们本质上没有区别。你们是死对头，而我不过是被你们争取的筹码而已。”
　　“你倒是看得很透彻，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
　　“我要是告诉你，我倾向他们一边，你准备怎么做？”
　　单筠扬邪邪地一笑：“那我就让你消失好了。”
　　他声音不大，话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让一个人“消失”是一件多么容易又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分明是青天白日，是一个法制社会，林音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穿过后背直抵心里，“你要对我做什么！”
　　“他们是不是已经让你见识到了一些神奇的力量，他们管它叫做什么，灵力？那种力量，我恰巧也有。你看，现在天气很好，无风也无雨。”
　　单筠扬说着，手指看似随意的在头顶上打了几个转，竟骤然兴起一阵风，风极大，吹得林音险些站不住。见识过白寒卿和沈晗嫣的灵力，林音不会再单纯以为这阵突如其来的风仅仅是一个巧合，而是眼前这个长相邪气的男生果真有呼风唤雨的特殊能力。
　　“你在威胁我啊！”
　　“我不想对你做什么，你要是不掺和这件事，我们就当没认识过，你要是犯傻，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我现在脑子一团乱，你们各说各辞，我都不相信。”
　　“那你就一个都不要相信好了，回归你的正常生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考上这所名牌大学不容易，别乱搅和到一些事情上面来，那背后的代价，你承担不起的。”
　　“谁说我想掺和到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来了，要不是被这枚戒指折腾得我每个晚上都做噩梦，你这样厉害，就请你把我手上这枚摘不下来的戒指取下来，还有这幅画也是他们硬塞给我的，你把这幅画销毁好了。”
　　单筠扬摇头：“这枚戒指，他们摘不下来，我同样做不到，至于这幅画，我也销毁不了，但你可以选择永远不打开它。”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啊！”
　　“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单筠扬一个大长腿斜跨，翻身骑上他的重装摩托，摩托把手快速转动，尾气一喷，林音被呛了好几口，连退好几步，发动机一阵轰鸣。他扔下一句话：“言尽于此，你不要跟他们有过多的牵扯，更不要答应他们的任何要求，否则，我真要做什么，白寒卿绝对拦不住我的。”然后，林音就眼睁睁看着单筠扬骑着他的重装摩托疾驰而去。
　　林音拖着身心俱疲的自己往宿舍走，这一天发生太多惊心动魄的事情了，一回到宿舍，林音就把画卷塞到了柜子里，还加了一把锁。
　　室友夏希上前，一脸好奇：“你这又是得了什么好东西，你这柜子平时都不锁的啊，怎么今天一回来就锁上了？”
　　“一幅莫名其妙的画。”
　　“这次是校花送的还是校草送的？”
　　“校花和校草一起送的。”林音没好气地说。
　　夏希又是一脸懵逼：“你们三个人的关系，我反正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不过你锁上也没用啊，你的衣服都在里面，锁不了两天你就得打开啊。”
　　“能锁几天就先锁几天，眼不见心不烦。”
　　到了晚上，林音又做噩梦了。这一次，大地倒没有颤动、崩塌、陷落，没有熊熊燃烧的烈火，也没有铺天盖地一片漆黑的乌鸦，也没有身着一袭大红色宫裙跳下悬崖的女子。只有一道道飘荡的白影，各个年龄段的都有。梦的尽头，是市医院急诊的那个“小女孩”的白影，她临消散前一刻回头，朝林音的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