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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果 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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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下班回来,与其说是下班,其实是下一波志愿者来替她的岗位,让她可以休息一星期喘口气。何果在郊区的流浪动物收留基地做常驻志愿者,城区里被找到或者抓到的流浪猫狗都会被塞进车里送过来。
虽然说她们的小站子是本意是收留基地,但是因为送来的小动物数量过于庞大,基地没有足够的狗粮猫粮,也没有足够的兽医,再加上这些被遗弃的小家伙们有一大部分已经患上严重的病症,她们的基地每天都要给病入膏肓的动物做安乐死。人手不足的时候,这样的任务就会给何果和另一个有兽医证的志愿者来做。这是让何果最痛心的时刻,那种强压在她身上的无力感和压抑感,人类用私欲主宰动物的那种不公平感--“再不休息就要被压垮了呢”,何果闷闷地想。
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车,何果才坐到自己小区门口,在公交车上她哈欠连连,只想回她那个好久没回去了的单身公寓,不打算打扫卫生,先睡到第二天下午再说。
何果慢吞吞地拉着小行李箱一-点一点走上楼,心里甚至有点抱怨怎么当初为了安静就挑在顶楼的单间。这个单身公寓小区房子旧但装修新,房价低廉但隔音效果挺好,每个房间还是密码锁,当初何果的妈妈也是因为觉得房子还算比较安全才放心女儿在这样的外地工作。何果当初是准备考兽医资格证的, 就挑了五楼顶楼的房间,五楼四年来都只有两个住户,她住在中间,她记得楼道最里面是一个单身的女人,听别人说那个女人曾经结过婚有过孩子的,后来又离了,也没见她带着孩子一起住。“也许是判给爸爸了吧”,何果想过。
不过半年前何果的隔壁又搬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有一点啤酒肚,微胖的体型,有一对像蜡笔小新一样的眉毛。那男人搬进来的时候刚好何果也在空白期,何果记得他行李没她想得那么多,呼呼唠唠两个小时就来敲她门和她打招呼说自己在这里安顿。依稀记得他姓陈,何果没打算和任何一个邻居混熟,不属于自己的城市没必要拿自己的安危去赌周围的人是不是好人。
何果对他的为人没有很具体的印象,她时常不住这个公寓的,因为动物收留基地在郊区远得很,她工作的时候就直接住在基地里,两三个星期不回来是正常的事。倒是那个单身女人,很经常会在大早上出去,每次何果早上六点要出发去基地的时候,出门都能看见那个女人完整着装打扮,卷着羊毛卷,一脸淡漠地从何果面前经过,仿佛没看到她这个人。何果也觉得无所谓,反正打招呼对她来说也是件难受事。
……
困。太困了。
小行李箱拖过楼道发出频率-致的轮胎的声响在何果的耳朵里,由于太困而变得似乎很遥远。
“哔,哔,哔,哔。"门锁发出清脆的解锁声,何果拖着脚走进屋里,一股子不太清新的味道,房间闷了太久了,何果打开门边的窗,直接扑向可爱的床。
……
“晗朝,你看那个人在干嘛。”向司站在门边的窗口抽烟,房间昏暗,即使是深夜了她也不喜欢开灯。
她是这个城市的新用户——她自己这么称呼,和男朋友秦晗朝一起来这儿做互联网的工作,虽然月收入挺充盈的,但是他们还是选择了这个老破小,这里房源多通勤短,主要是晗朝说特别省钱。但说实话她对这个小区不是特别满意,物业等于没有,住户也不多,每栋楼还挨得这么近……每个房型都没有阳台,虽然她不爱晒太阳,但是衣物阴干的酸味也让人受不了。她们这栋楼是四方环形设计,她这户坐北朝南房间里偶尔还能晒到一两米阳光。
“咋啦?”秦晗朝趿着拖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来。
他把下巴搁向司脑袋上向窗外看,昏暗的夜色里,看见同层对面一个穿着不太合身的白衬衫的胖大叔,在一扇门前弯着腰,蹑手蹑脚,似乎正开着手电筒照那户人家的门,偶尔还探看一眼窗户。
“这是在干嘛,鬼鬼祟祟,好像也不是他家吧。”秦晗朝瞟了一眼隔壁亮着灯的门户。
向司猛吸了一口烟,对准窗户缝隙吐了出去,眯着眼睛没有回答。
他们俩一上一下在狭窄的视角里偷窥着这看起来不太光彩的秘密。
等那个男人终于舍得回自己房间了,向司才打开了自己的房门,用手电筒照那个密码锁。“西…八…,狗,来看”向司压低自己的音量,“这样看能看到指纹诶。”秦晗朝把湿漉漉的脑袋凑过来,果然在手电筒的强点光源照射下,那个屏幕上能看到一些斑驳的手指印,由于长期的点击显现出几个圆圆的印子。
秦晗朝拿起向司的衣服角往屏幕上囫囵擦了擦,把向司拉回黑暗中关上了门。
“对面那户住着谁?”秦晗朝皱起了眉,环住向司的肩膀用手指轻轻摩挲。他对那户被偷窥的住户一点印象没有,似乎在他们搬进来的这半个月一次也没看到过人。
向司越过秦晗朝丢掉烟头,然后闻了闻自己的手指才回答他:“我们这个十点出门上班凌晨一点下班的生活习惯能遇上人才奇怪好伐。也不知道那个狗想干什么坏事,啥都没做就报警也没证据。”
秦晗朝对女朋友管除了他之外的人也叫狗表示无奈,他捏了捏她的肩膀,柔和地哄她:“我们多注意注意,明天买个电子眼,遇到那户人家就提醒一句好了,去睡觉吧打工人。”他回头看见刚刚向司站那抽烟的窗户,顿了顿,走过去锁上了窗户然后拉紧了窗帘。
……
何果在凌晨四点多醒来。因为是从下午开始睡,现在醒也正常,只是身体还沉沉的,头也晕。她爬起来开始窸窸窣窣地收拾行李箱的衣服、洗漱,等她换好睡衣重新走出来的时候,何果突然看到了门边的窗户,是自己开的吗?好像是的,回来的时候想通下风的。
她一向觉得这个单身公寓在门边开窗户的行为特别特别智障,虽然有防盗护栏,但是就是感觉像在告诉全楼我回来了,我走了,所以刚搬进来她就用纸板箱糊住了整个窗户,也基本不开它。
抱着一丝不安,她走到了窗前,初夏的风灌进来,徐徐地吹散了她的昏昏沉沉。夜晚是安静的,是可以侥幸的,她看着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风景——与其说是风景其实也就是这栋楼的门门户户。定定愣了一会,远远的哪里传来几声狗叫,何果突然回神,把窗户关上锁了起来。
说实话她今天心情特别压抑,白天给她照顾了很久的白果子做了安乐死。
白果子是一只年纪很大的萨摩耶,已经来基地四五个月了,它最粘何果,它的名字也是何果给起的。它因为年纪大了食欲一直不太好,平日里也恹恹地趴着没有力气活动,但是它总能在何果回自己的小宿舍休息的时候出现在她床底下。何果吃自己带来的面包的时候白果子也会表示出一些兴趣,用它的白色大尾巴轻轻扫何果的腿,要何果喂。
获得一只小动物的偏爱是顶顶好的事,何果也回馈给白果子偏爱,白果子的毛因为上了年纪而黯淡,但何果一直会一有空就把它梳得漂漂亮亮的,给白果子拍照,还会从自己头上掰一个小发夹下来给白果子也别上。
但是前几个星期白果子的状况肉眼可见得急转直下,它站一小会都会败力倒下来,基地里的医生跟何果说它的器官都衰竭得厉害,它现在呼吸都是痛的,说得何果鼻子发酸。今天更糟糕,白果子从早上开始就倒在地上急促地小口呼吸,发出嘤嘤的声音,又显得很费力;收容所昨天夜里又收留了好一些从猫狗贩子里救出来的小动物,好几只鲜血淋漓,所以给白果子注射□□的任务又到了何果头上。
这对她来说无比残忍。
胡医生看她状态不对赶紧打电话叫人接班,让何果结束完回去休息。
想到这里,何果的眼睛又开始酸涩,但是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她的心都麻木了,眼泪只会向内流。但是她心里藏了一个秘密。
她带回来了那个东西。
其实今天把白果子搬上操作台后,何果去准备药剂回来就发现白果子安静地离世了,她连白果子咽气前最后一刻都没能陪在它身边,何果抚摸着白果子的毛从崩溃到平静,看着准备的药物,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危险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