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灿》山怪sg

3、婚

　　3. 婚
　　一散学，我就一溜烟的跑回了家。因为，今天大哥二哥回家了。
　　一进家，我边着急忙慌的换鞋一边朝坐堂问：“秋香，大哥二哥回来了吗？”
　　这时，二哥不知道从哪蹿了出来，我吓了一大跳。
　　“灿灿，你结婚是不是奶奶强迫的？！快说是！”二哥边问我问用力摇晃着我的肩膀。
　　“唉～～二哥，别摇啦！要吐了。”二哥才停手。
　　“不是强迫的啊，信上不是有说嘛。自由恋爱结婚的。嘻嘻我都要嫁了，那我有没有个嫂子啊，或者是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滚远点。我可不像你，我没那个时间。反正，你这桩婚事，我沈玉第一个不同意！”
　　“切，不同意晚啦。我后天就嫁了。你这么晚到，还把你妹妹放眼里吗？”
　　“你知不知道我和大哥看到你的信时，马上收拾行囊就过来啦！又坐飞机又坐轮船的。我们从美国到这整整漂泊了快半个月啊！大小姐体谅下啊。”
　　“好啦知道啦。大哥呢？”
　　“和我一样，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嫁，上门去陆家打探情况了。我在这等你回。”
　　“你们几点到的？大哥啥时候去的呀。”
　　“三点半。我在这等你半小时啦。”
　　“怪不得陆瑶今天和我说陆竹不来接我。”我小声嘀咕。
　　“啥？”
　　“没事，那我们现在过去找大哥？”
　　“好啊，我开车载你，你指路。”
　　“好啊沿着我们家这条路一直下去就是了。”
　　于是我慢悠悠的又穿上鞋，不急不躁的整理一下自己出去了。
　　“你不急吗？”
　　“我和他天天见，急啥？我刚才跑步过来见你们，重新扎个马尾不行啊。还是说，你对我未来夫婿感兴趣的很？”
　　二哥听完我的话，就像一个秘密被识破了的小孩，涨红了脸。原来，并不是我不会藏小心思，这个是家族遗传啊。
　　“快点！他们等下都谈完了，我却连人影都瞧不着呢。”
　　“好呐好呐。”

　　陆府。
　　“第一次见未来妹婿，紧张不？”
　　二哥拍拍西装，挺直了腰杆，“我才不紧张。”
　　我带二哥朝陆府坐堂走去。陆府很大，要走三分钟才能到。现在陆府已经张灯结彩，为后天的婚礼做了充足准备了。
　　“你这么对着这么熟？”
　　“我天天来。”
　　又转了几个弯，就到了坐堂前。我敲了敲坐堂的铜门，得到答复后，我就笑对二哥说：到了。”
　　“咦？！——”
　　“你们咋都在？”
　　只见娘亲和我未来家婆在讨论新型指甲油，爹爹和未来公公在聊政治时局，陆竹和我大哥聊的不亦乐乎，仿佛遇到了彼此的钟子期。只有陆瑶在一旁呆坐着，无所事事。一看到我来，眼睛立马放出光，马上站起身来迎我。
　　一旁的二哥按了按我的头，：“还说我会紧张，咱家里人都在这了。”
　　陆瑶一上来就牵住我的手。“你终于来了！等你了40分钟，都要发霉啦。”
　　未来家婆看到我来，笑着对娘亲说：“看这两个小丫头感情多好！去吧去吧玩去吧！”
　　陆瑶听到这句话，就像一只放飞的小鹿，急忙拉我往她房间跑。
　　我只好大声嘱托二哥：“好好看啊，看个够！尽情聊！”
　　陆瑶把我拽到她卧室就摆出一副苦脸。一个劲给我吐苦水。
　　“沈灿，你知不知道他们一直在聊你和我哥的婚事，还不让我插嘴，憋屈死啦。你说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啊。”
　　我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笑着说：“瑶瑶现在才14岁呢，这事不着急。”
　　“可你也才比我大两岁啊！你怎么就那么快结婚了呢。”
　　我被气笑了，笑完认真回复她说：“首先，我觉得时机到了；其次，我奶着急；最后，你们家急。”
　　“好吧，我知道了。不过你后天就结婚了，你紧张嘛。”
　　“说不好。”

　　天刚破晓，我就睡不着了。
　　今天我成婚。
　　只好打开窗户透透气。窗外鸟儿鸣叫，花朵摇曳，树叶抖动，天空灰澄，纤云不染，远山含黛，和风送暖。
　　倏然，木门“嘎吱——”一声响了。
　　还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灿灿，醒了吗？”
　　是奶奶。
　　她没有穿鞋，手提着鞋进来的。如今的她，头发灰白，脸上有很多皱纹，年老力衰，天天吃斋念佛，早已没了当年的神气。
　　我惊呼一声，赶紧扶奶奶进来坐。
　　还没等我问奶奶为什么没穿鞋就来了，奶奶今天却一反常态，像倒豆子一样，一口气说了好多话。
　　“灿灿呐，有些话，我想了好多年，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我是对不起你的，我那时还是太我行我素了，让你裹脚。其实我娘当时给我裹脚时我就暗暗发誓，不给我后代裹脚。可惜啊，我还是没能做到。我是太封建了，让你遭了不少罪。
　　从那件事以后，渐渐的你和小青、小玉都不太亲近我了。那时候我就在想，你要是找不到一个好人家，你们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可是看到老姐妹没裹脚的孙女个个都嫁的很好，我才发现我错了。时代不同，我也渐渐成为时代的炮灰啦。
　　我其实当时也不该说你在沈家是吃白饭的。我前几天才想明白，会不会就是因为我当时说了这句话，你才这么早就嫁了。后来想想，我也是有催你赶紧嫁的。我当时想，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再不抓住这个机会，就没有这么好的人家了。还谈什么恋爱。
　　可是我几个月前去拜访陆老太太的时候，才知道你钢琴古筝弹的是那么的好。很多男生也倾慕你呢。也怪我老了，对你不了解，我又怎能让你亲近与我呢。
　　你要出嫁了，我把这些话说出来才好。心里总不会有个疙瘩。
　　你要风风光光的出嫁。陆家是个好人家，我考察过了。你夫婿是好的。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只见奶奶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掏出一叠纸，递给我，拍拍我的手，示意我收下。“这些都是过户好了的田产铺子，你到时签个字就行了。我知道你爹娘给你备了很多嫁妆，这个就当是我的。
　　“哦？卯时末了？我要走啦。我们灿灿长大咯，我也老了。”
　　我哭了，双眼噙着泪水，满脑子都回想着奶奶的身影。
　　裹脚、登门拜访夫家、给我道歉，一桩桩，一件件，都昭示着她的用心良苦。
　　我以为早就释怀了的东西，可是就在这时突然爆发，那些我最不愿回想的事情，我最不愿揭开的伤疤，那些隐藏在心底里的小秘密，那些我曾过不去的坎，其实，风早就吹过了这一页，只是我还徘徊不前罢了。
　　奶奶伸出她那皱巴巴的手，帮我擦眼泪。“今天可不要哭哦，咱们沈家的新娘子要漂漂亮亮的出嫁！”
　　接着奶奶就穿上了鞋，我看她准备走了，就扶着她出去。
　　我送她到卧室门口，她拍拍我的手，示意我停下来。
　　她从手上拖了个玉镯下来。
　　“这是给我们灿灿的道歉礼，往后余生，愿你平安喜乐。”
　　看我不接受，奶奶硬是使出全身力气帮我带上。
　　“不用送啦，回去吧！该梳妆了。”
　　我目送奶奶进了她的卧室，转头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哭啥，大喜的日子。”二哥从房门里探出个头来，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
　　我迅速擦干了眼泪，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我该梳妆啦，回头聊。”

　　“我们小姐今天肯定是上海城里最漂亮的女子！”
　　“傻秋香！你该说，我们小姐每天都是上海城最美的女子。”陆瑶。
　　陆竹怕我无聊，把他妹妹叫来陪我。
　　我笑了。看着镜子里端庄秀美的自己，也觉的她们说的并无道理。
　　“会不会很重啊，这凤冠要带一整天勒。”陆瑶。
　　“重啊。你拎拎。”
　　陆瑶上手拎了拎这顶凤冠，直摇头。
　　“太重了。嫂子我跟你说，你进洞房后摘掉就行了。我们陆家都是糙汉子，没讲究什么大规矩。”
　　我又给陆瑶逗笑了，：“我还没过门就喊我嫂子？”
　　“对啊，不可以吗～”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在梳头，不好看是谁来了。陆瑶就趴在我耳边说：“我小舅子们来了。”
　　“哦哦，请进！”
　　大哥一进来就看着我，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灿灿，祝你新婚快乐。”
　　二哥从大哥身后冒出个头来，高举着一个飞机模型。
　　“？”我搞不懂他们要干什么。
　　“当当当～”
　　“给你的新婚礼物！”二哥伸手递给我。
　　我看到在我手里米白色的飞机模型，心中感慨万千。因为，在几个月前，我曾在信里写：
　　大哥二哥，你们在美国不是刚开始是学飞机制造吗，搞个模型过来看看嘛。我还没近距离看过呢。
　　现在，他们亲手做的模型在我手里。
　　“我们前天晚上搞了好久勒。我们本来想在美国做完带回来的，但海关不让走。就只能来这做了。在这有些材料都不是很全，但没办法了。不过还好在你结婚前送给你了。”二哥。
　　“太谢谢你们啦～不过，我也希望有一天，我们中国人能造出自己的飞机！”
　　“肯定会的！”大哥猛的激动起来，悄悄握紧了拳头。
　　二哥从衣兜里掏出怀表，惊呼一声：“巳时啦，该出门看新郎啦。灿灿，你得快快准备了。半小时后你就要出去啦。”
　　“那我们先去前厅了。”大哥。
　　“好，再见。”我用力朝他们挥了挥手。

　　拜别完自家父母后，我就要坐上轿子，去陆家了。要成为陆家儿媳了。
　　鞭炮齐鸣，锣鼓连天，十里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排巷尾，井然有序，路旁铺洒着数不尽的玫瑰花，就连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丝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络绎不绝，比肩接踵，个个都伸头探脑的去观望着百年难得一见的婚礼。
　　“起轿！”
　　我们家和陆家是在一条街上的。但隔着老远了。所以以前没什么往来。秋香是我的陪嫁丫鬟，她在轿子外面和我们一起走。
　　虽然现在是民国，很多小年轻都是西式婚礼，在教堂里举行的。但也有不少还是传统的中式婚礼的。我和陆竹不约而同都选择了中式婚礼，因为我们觉得，中式婚礼的凤冠霞披、十里红妆都是中华民族独有的。它有韵美、是一代代炎黄子孙的传承。这不比西式婚礼好多啦。
　　秋香隔着帘布问我：“小姐，吃点东西嘛，还有好远才到呢。要是坐汽车就好啦。才几分钟。”
　　我在轿子里偷偷把红盖头掀了起来，隔着帘布回秋香，：“要，你带了啥？”
　　“欧，我抱着樱桃煎、绿豆饼、糯米糍、还热乎的烧麦、叉烧包。小姐，你吃啥？”
　　“你带着么多？吃个糯米糍吧。”
　　秋香偷偷把糯米糍递了进来。
　　我吃的不亦乐乎。

　　“下轿——”
　　陆竹下了马，过来牵我。
　　我隔着红布看到他的手掌，心安了很多。他悄悄对我说，：“等下进洞房后就把凤冠摘了。别老顶那么重的。今天来的宾客那么多，可能很久才去找你。你该吃吃，该睡睡。我刚托人让秋香多带了点你爱吃的，可以吃。”
　　我点了点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送新娘子入洞房——”
　　因为我顶着红盖头，啥也看不见，只好乖乖按着规矩来。
　　只不过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我透着红布也只能看到红光和一些模模糊糊的人影。不过，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
　　就这样，我进了洞房。按规矩，新娘子是不可以解开红盖头的，要等到新郎从外面应酬完宾客，进来才能揭开。
　　但我真的有点饿，从正午拜完高堂后我就快饿晕了。
　　“秋香，几点啦？”
　　“酉时啦。”
　　天啊，我竟然呆坐了6个小时，还不吃不喝，怪不得我快撑不下去了。
　　我直接把盖头掀了起来，把凤冠摘下来了。原来，陆竹说的“久”原来是这么久啊。
　　“秋香，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好，来咯。”
　　她把她带到的吃的都放到床前的桌子上了，但很可惜，都冷了。
　　我坐到桌子前，拍拍另一张板凳，：“你也饿了吧，陪我等这么久，来，一起来吃吧。”
　　冷了的东西都很难吃，但还好吃饱了。结婚真累！
　　我手托着腮，等陆竹回来，又不敢睡太死。
　　过了两个小时，屋外传来一阵声音。
　　“陆兄，这么快就喝醉啦，你不行哦哈哈哈。”听起来像一个有啤酒肚的男的，和陆竹喝酒，陆竹喝醉了。
　　“不行呐，不行，我娘子等我好久了噢噢噢。下次再喝！”听起来，陆竹还喝了不少。
　　突然，木门“嘎吱——”一声响了。
　　陆竹看到我凶神恶煞的盯着他，满脸都写着不满，赶紧关上门，一路小跑到我身边。
　　秋香看陆竹终于来了，打了个大哈欠，“小姐，秋香要回去休息了。”说完，她只在房间里留了两根花烛。其他都吹灭了。

　　琉璃盏前，洞房花烛，烛光映照下，我渐渐看清了陆竹那张脸。
　　“为什么来这么晚？”
　　“小顾一直拉着我喝酒啊，要不是我装醉，现在还在局上呢。娘子，原谅我嘛。我给你带了吃的欧！”
　　接着，他从身后变戏法般变出了个食盒。
　　我听到他的话，怒气消了一大半了。但我还是摆着个臭脸，“我亲爱的先生，你娘子要饿死啦。”
　　他摸了摸我头，然后帮我打开了食盒，拿出了好多吃的。
　　我也不顾形象了，开始自顾自的吃起来。
　　“娘子啊，你先吃，我有些事要跟你说。你嫁与我，是我高攀了。你放心，我以后定不负你。你以后就是陆少奶奶，我的钱随便花。我不会动你嫁妆的，那是没骨气的男人才会干出来的事。
　　我是保家卫国的战士，战死沙场是我的荣幸，与你携手白头，是我上辈子修的福气。以后要是战事繁忙，我可能一连几个月都不着家。这事要先与你说好，我也绝对不会在外有三的。那是混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你应该也在外有隐隐听说我和我继母的关系吧。以前没与你详细说，现在我就把这件事详细和你说。
　　我生母在生我那天死了。现在的陆夫人是续弦。但我和陆夫人感情很好，我们相称母子，她示我为己出，我也示她为生母。她待我极好，我也很敬佩她。她对你也很满意，不会有复杂的婆媳关系的。
　　陆老太太是个好人，她疼我。她也实打实的喜欢你。不用怕的，我爹、我娘、我奶都不会为难你的。
　　你随时可以回娘家，没人会说啥，我娘也常回娘家呢。
　　你学业照常就行，只是有时出席一些重要场合的时候我会带上你。以后你要留学啊什么的，陆家这边也全力支持你。
　　吃慢点，不急的。”
　　我终于吃饱了，擦擦嘴、拍拍肚皮，：“还蛮好吃的。我要睡啦，君随意～”
　　“哎哎哎，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没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