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灿》山怪sg

2、恋

　　2. 恋
　　“爹爹！出来吃饭啦！宋姨煮好啦！”
　　没想到，爹爹今天一反常态，满面愁容的从书房出来了。
　　“你咋啦？”娘亲问。
　　我正在厨房盛饭，看到父亲今天这样，也竖起耳朵听：
　　“陆家啊，就那个世代从武的陆家啊。
　　对，就是那家！托人做媒要给我们沈家下聘啊。”
　　啊？下聘？是要结婚吗？怎么这么突然？
　　“哪个男儿郎要给我们灿灿下聘？别说的不清不楚的。”
　　“那个陆竹啊。我对他印象不错，不是年少有为吗。年纪轻轻自己从底层干起，现在就比他爹差一阶！未来无量啊。”
　　“他怎么会看上灿灿呐……”
　　听到陆竹，那个在女校里，可是很多人的倾慕对象啊，怎么会给我下聘？不会是他们家安排的吧。想跟我们家商业联姻。？不会就因为我们家是做棉花的吧。什么鬼？
　　我唰一下脸就红了，手不控制的颤抖，“啪——”碗掉落在地上，碎了。
　　爹爹和娘亲闻声赶来，看到一地狼藉和惶恐不安的我。
　　宋姨急忙来帮我收拾，娘亲把我扯到一边，一眼就看穿了我刚才在听他们讲话。
　　“女儿长大了，也要学会控制情绪啊。偷听也要有技术！”爹爹调侃道。
　　“没有，没有！”
　　“没事啊，说明我们灿灿的追求者很多啊。”
　　“啊不是的！”
　　“不过，问你认真的，你对陆竹什么感觉？”爹爹扶了扶镜框，透过镜片，我看到了爹爹严肃的神情。
　　“我很欣赏他，无论才华、绅士、品质等，他绝对是人中龙凤。但现在还谈不上喜欢，更没到爱。”
　　“好，你有自己的见解很好。你们女校不是有他妹妹陆瑶吗，问问为什么给你下聘。”
　　“好的！那亲爱的沈先生，可以去吃饭了吗？别愁眉苦脸的了！”
　　“宝贝女儿会关心人啦。走！去吃饭。”

　　“沈灿！我们家给你下聘啦！”
　　在上学路上，陆瑶毫无征兆的这么一吼，我吓到了，转头一看，原来是陆瑶在我后面。
　　我紧紧捂住她的嘴巴，：“大小姐，你瞎吼啥，这时还没下结论！我也不一定嫁到你们家去啊！”
　　陆瑶发出呜呜声，我才把她嘴巴松开。
　　“亲爱的灿灿小姐，我哥指定要你，而且我们家长辈对你都很满意噢。”
　　“我现在正值妙龄，却要嫁做人妇，枉费青春啊。不过，你们家长辈怎么见过我？我都没去过你们家啊。”
　　“我哥不是每天都来接我上下学吗，七八成都是为了看你！有几次他就带了几个家中族老来喔。”
　　“嘶——你哥这么……不过，你哥今天咋么没载你去上学？”
　　“因为他带家中长辈去你们家做客商议了，知道你有个封建的奶奶，所以这六礼一步都不会少的。今天去纳吉哦～”
　　（ps：作者注：古代结婚有6礼，纳吉是第一步，就是提亲哦）
　　“什么！！！”我的声音在大街上回荡。

　　“铃——”
　　“沈灿，散学了，我带你去见我哥噢，你们俩好好聊聊！”
　　我正埋头收拾书包，头也不抬的回：“陆大小姐，我和你哥没什么好聊的。我和他都没有正经说过话呐，就这么突然。”
　　“走嘛走嘛！看看帅气多金的陆大公子，一饱眼福嘛。”
　　“还是不了，我等下要去领牛奶呢。跟你不同路，就别误了你。”
　　“哦，那好吧。”
　　其实我的确是想避开陆竹，但我也是真的要去领牛奶。
　　看到人走了差不多了，我才起身回家。
　　一出校门，我就加快脚步，生怕遇到陆竹。
　　“沈小姐！沈小姐！”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停下脚步，极其不自然的转过身去，扯了扯嘴角，：“陆公子，你找我？”
　　“对！陆某唐突了，有几件事想跟您说下，占用您10分钟的时间。
　　近期沈小姐应也有听说，我向您提亲。这是我本意，并不是家族强迫，是我真心想与你携手共度余生。
　　小时有件事，您是否记得，您在林家弹钢琴那会救了个失足落水的少年？
　　那是1922年的盛夏，我被几个劣童退下下水岸，湖水刺骨，是你，把我拉了上来。并帮我训斥他们。我虽比你年长几岁，但那时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之后我才想要去读军校，不单是想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让百姓有个安居乐业的家园，更重要也是因为你……”他话说到最后，竟还带了些哭腔。
　　“啊这，你别哭啊！”我急了，“你话说完再哭好不好！！”
　　“不好意思，陆某失态了。唐突提亲，也是听闻舍妹再讲，最近女校很多适龄女孩都结婚了。与我结婚后，你也不必拘束，你就是你，仍可跟舍妹一同读书。听闻你在音乐上造诣颇深，以后也可出国深造。
　　我真的对不起你，我本不该成家的，怕负了你。战场上刀枪无眼的，说不定哪天就死了。但我真的很爱很爱你，我也已同令尊交谈，他们支持你，尊重你的意见。我后几月就要上战场了，我也不强迫你，尊重你的答复。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陆某高攀了。但我想勇敢一回，为我的一己私利。我向你今日正式求婚，望接受。”
　　讲完，他很绅士的对我鞠了个躬。
　　我呆住了，没想到我8岁的一个善举对他影响这么大。
　　过了半晌，我才回过神来，对他说：“陆公子，求婚太突然了，我需要缓缓。明日下午4时，在校门口咖啡馆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可以可以！谢谢你。”
　　我就这样头晕脑热的回了家，连牛奶也忘拿了。

　　“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啊？起痱子了吗。”
　　“没有吧，”我赶紧抬手摸了摸自己脸，哎哟，真是滚烫的。“没事没事，秋香，你去忙你的吧。“
　　到家也是一如往常般，吃饭，洗澡，睡觉，没有人提起上午陆家商议的事。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陆竹下午对我说的那番话。
　　我幽幽的记起：那是烈阳高照的下午，我应邀到林家去弹琴，弹完后就是大人们的闲聊时间，小孩子是不可以偷听的，我当时只好在林家小院瞎逛。
　　“你虽然是陆家的大公子，可只会读书，有什么用哈哈哈哈。听过范进吗，别也傻了哈哈哈哈。”
　　又传来一整哄笑。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不跟你们这些没远见的人说话！”
　　“哟，读书还读出优越感了。看把你能的。”那群人用手指戳着陆竹的胸膛，力气大到把他推到湖岸边。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里发生了什么，这几个少年却摇着陆竹的肩膀，向后一推：“你不过是个没人疼的孤儿，那就跟你的书一起过去吧！”
　　“扑——”他落水了。
　　我慌了神，忙提起裙摆，跑到岸边去拉他。
　　“你们怎么能这样？嘲笑、激讽、动粗，你们是人吗？！”我边骂他们边拉陆竹。
　　“糟糕，沈家千金。指不定到处说呢。走走走！”他们一溜烟的跑了。
　　“哎呦！”我终于把他拽上岸了，他虽看似比我年长几岁，身体却出奇的轻。连我一个女娃娃都拽的动。
　　“你没事吧？”我拍拍手，抬眸看向坐在我身旁这个湿透了的少年。
　　阳光照在他白嫩的脸上，鼻梁挺拔，眼角下的泪痣尤其引人瞩目，头发丝还滴着水滴。一张薄唇紧抿，耳朵却红到要滴血。
　　“没事，习惯了。”少年揉了揉眼睛，尽量装作没事发生。
　　“这哪能习惯？要反抗啊！你书看这么多，应该也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个道理啊！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适当锻炼也很重要！”
　　“……”
　　“你真的没人疼吗？”
　　“骗鬼呐，我奶老疼我了，只是在外面对我很严厉而已。我生母在生我那天死了，我爹是将军，很忙，没空管我。”
　　“哦好吧。哎对了，我叫沈灿。你叫啥？”
　　风骤起，树叶片片转身，湖水波动，蝉鸣不止。一切，来的是这么的巧。
　　“灿灿，回家啦。”娘亲在唤我。
　　又是一阵狂风吹来，少年嘴巴吐出了几个字，这些就像秘密般，被风带走了。可我还没听清，这风啊，藏了太多秘密了。
　　“嗯嗯好，”我虽没听清，但我着急回家，瞎应付了这个少年。“你以后被欺负了来沈宅找我！我罩你！我还有两个飞行员哥哥呢，以后遇到这种事要反击欧！我娘在找我，我走啦！”
　　我飞快的跑走回家了。
　　可没有想到我这一个举动却让他记这么久，可是那时我连他名字都没听清。
　　回忆结束，可下午陆竹对我说的话却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干脆，我抱了个枕头，敲响了爹爹和娘亲的房门。
　　“你知道你会来找我们。晚上走神了一天了！小呆瓜！说说吧，对陆竹怎么想的。”
　　“你们知道我回来找你们？”
　　“你都写脸上了哎。陆竹和他们家长辈早上来过了，可是我们还是想听你说说。”
　　“他今天找我了。我很震惊，我和他竟然这么认识了……”然后我把8岁那件事详细和他们讲了。
　　“我对他现在的确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他好像真心喜欢我，但我还不确定，现在不是很流行谈恋爱吗，我想和他试试，可以吗。”
　　“可以，找一个托付终生的男孩子肯定是要慢慢来的。娘亲支持你！”
　　“嗯我也是。这事我们都不急，可以慢慢来。”
　　我在他们脸上都亲了一口，：“我真爱你们！”

　　下午，咖啡馆。
　　“不好意思，老师拖课。久等了。”我额上冒着细汗，刚才跑步来的，实在是因为老师讲太慢了。
　　“没事，我也刚到不久。”他拿了一张纸巾递给我。
　　我呆了下，接了过来。不好意思的笑笑：“太赶了。”
　　“就是听了你昨天对我告白，我思虑了一个晚上，我还是觉得太突然了。我还没有消化好，我想，我们可以先谈个恋爱再决定。那，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我愿意！的确是我唐突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不好意思。此后，我定真心相待，绝不负你。”
　　我望向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少年将军，再一次认真的看清了他的面庞。和从前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再一次红了脸颊，脸上还有些愈合的刀疤。
　　“我脸上有麻子吗？”他好似很紧张，忙摸了摸脸。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在外面令人闻风丧胆的小陆将军也会这么害羞啊！”
　　“那沈小姐，陆某可以送你回家吗？”
　　“荣幸至极。”
　　就这样，我们第一次约会走路回了家。与他闲聊的过程中，我对如今的□□势有了不一样的见解，我惊叹于他的博学多才，就连平时要走很久的路都觉得一下子变短了。
　　“明天见，沈小姐！”
　　我快步走上楼梯，转身对他用力挥手，说到：“不用老是叫沈小姐啦！可以叫我灿灿！”
　　“注意安全！再见！”
　　我忙拉开宅门躲了进去。我第一次约会完紧张的很，整个人现在抵着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小姐，你最近有点怪哦。”一旁的秋香不明所以，傻傻的望着我。
　　我敲了下她的头，“傻秋香，你家小姐谈恋爱了啊！”
　　接下来的几个月，陆竹每天都会来接我，和我谈天说地。遇到没课的时候，他会听我弹古筝或是钢琴；也会结伴去诗社写诗；或是去听政客的演说……我觉得遇到了我人生中的知己，他懂的欣赏我，也会制造一些小惊喜给我。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也会思念他，期盼着我们俩的相见和约会。
　　两个月后，在奶奶的催促下和我自己觉得时机成熟了，沈陆两家就把婚约定下来了，在下个月。沈陆两家联姻，轰动了整个上海城。

　　“咕——”我拉开了一盏电灯。
　　提笔蘸墨，缓缓在红纸上写下请帖
　　“致吾哥：
　　予谨于农历二月初四与陆家公子陆竹成婚。此乃良缘，订成佳偶，志同道合，早经牢系赤绳，意志情投，行看永偕白首花好月圆，欣燕尔之。望学业繁忙之际，参加吾妹出嫁。
　　灿灿”
　　写完，我放下笔，喊来秋香明天帮我拿出去寄了。
　　我打开窗户看月亮。感叹时光如白驹过隙，不久我也要嫁为人妇了。不知远在大洋彼岸的哥哥有没有空来参加。他们学业繁忙，也只有空闲之际才能给我回信。
　　今晚的月亮真圆呐。
　　弯下去的弧线轻托起一轮月亮，不偏不倚的悬挂在夜幕中。
　　下个月就是初春了，那是我最爱的季节。不凉不热，是个好季节。很荣幸，可以恰好在这个季节出嫁。虽然有点赶，但，也还好啦。
　　我伸出手，银戒在皎洁的月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那是订婚那天他送我的。我呆呆地看向这枚银戒，遐想着我们未来的美好生活。愿平淡安稳，携手白头。
　　那时的我啊，年轻。不知道在战争年代，安稳下来有多不容易。只是少女的美好的愿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