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做只咸鱼猫啊》雪落安乡

3、不归客

　　我第九条尾巴又掉了,我思考了下,顺手埋了那妇人,给她立了一个碑。
　　“她叫什么名字?”我聚着灵力,回头问石元。
　　他至始至终未大哭大闹,只是怔怔盯着那枚铜钱,听到我问话才猛然回神,勾了下嘴角道:“仙君当真是仁善。”
　　我:“……”
　　不像初见时仇恨的语气,他此刻到有几分自嘲的意味,我这辈子没和几个人说过话,只和老头斗过几次嘴,着实不知如何回他,便面无表情地继续雕石碑。
　　石元道:“别给她刻碑,平白让她在凡间有了牵挂。”
　　这是实话,像这位妇人这种没什么怨气的鬼大多懵懂.我将她送入了轮回道,如果又给她刻碑,就会让她想起凡间一些事,确实不妥。
　　但石碑刻都刻了。老头曾教导我,不能浪费。
　　我略一些思索,刻上了石元的名字和生辰。
　　石元:“……你干啥?”
　　他难得露出一丝茫然,使他五官不在那么阴冷,反到有了点鲜活,像我印象中和平年代的少年。
　　其实回头想来,他也才十九岁。
　　我把石碑往他怀里一塞,道:“送你了。”
　　石元:“我不要。”
　　我不在意地散了灵力,说:“随你。”
　　他愣了两秒，最终满没丢掉石碑,忽扬眉一笑:“那便谢谢仙君了。不知仙君贵姓?”
　　石元五官并不难看,扬眉笑时有几份嚣张的少年气。我眨了眨眼:“玄清安。”
　　他便笑了声,冲那妇人的坟默了默。
　　然后转头对我轻佻地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就此别过了,仙君走你的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有缘再见。”言罢,便要转身离去
　　我本不管凡间事,却鬼始神差问了句:“你去哪?”话未说完,便心知要糟,那小鬼嘴毒的很,八成又要来一句“与仙君何干啊?”
　　但石元没有,他身形顿了下,不曾回头,走进了灰蒙蒙的雨雾。我听见他说:“鬼城,丰州。”
　　彼时正值傍晚,远处几家小院袅袅升起了炊烟,正值人间烟火最浓时。石元却站在唯一一个亲人的坟前阖眼轻笑，独身一人走向进雨中。
　　当时石元才十九岁,还不是未来那个用剑逼退十万大军,在大笑中嘶哑着嗓音要与天下为敌的疯子。
　　他现在只是一个孩子,一位不归客,一个世间再无亲人的孤魂。
　　我目送他的背影渐渐消失于雨幕,忽然想到,我该走去看看又一位捡着我尾巴的幸运儿了。

　　宫内。
　　鲜花锦簇,雕梁画栋。一派富利堂皇之感。
　　而这次的幸运儿正顶着个花环对一旁的少年指颐斗气:“三哥哥,我要那朵牧丹!”
　　竟然是位公主。
　　我松了口气,开始看见这座巍峨壮丽的皇宫时,我只有一个想法: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那妇人声声哀嚎还仿佛在耳边回荡,但这些皇家贵族却高坐明堂。他们看不见战场上战士们血染千里,尸骨无存;也听不见夜夜
　　鬼哭,听不见江南水乡一位温婉妇人的断肠悲泣。
　　当真是天道不公。
　　但与其此同时,我也在想捡我尾巴的人。宫中宫女太监众多,若是他们捡到也无妨,我就怕是一位皇子,就怕他许愿让我助他登基。
　　他是仁君也罢,若是一名昏君,那岂不是又将生灵涂炭,万鬼夜哭?
　　第一次冒出这个想法时我还愣了一下,毕竟我是只咸鱼猫,老头让我下凡看看红尘,我才下的。仅管我修的不是无情道,但苍生在我眼中当真不算什么,不是骄傲自大,只是一种与我无关的淡漠。
　　实话说,我并不很喜欢人类。因为他们贪婪，卑劣，自大又残忍。但无可否认的是，人类也是一种非常温柔的生物，他们有让我无法理解的同理心，在一些时候，就算不是自己的种族，也愿意拼尽全力去拯救。
　　也许是因为在红尘也逛了小百年,见过盛世繁华人民安康,第一次直面这般残忍的乱世,我也难免生出一些悲悯。
　　我看了眼这位幸运儿,她年龄不大,约莫也就十三四岁,鹅蛋脸，水眸杏眼，黑发乌亮略卷，皮肤宛若凝脂。看人微仰着脸，有一种盛气凌人的漂亮。
　　妥妥一位被宠坏的大小姐。
　　不知为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此尾不太好拿回。
　　我懒得多想,随手布了个结界圈住那公主,直接在她面前现身:“你有什么愿望吗?”
　　那公主吓了一跳,却并未大吼大叫。我有点惊讶地想,这小公主还不算傻。
　　小公主眉毛一抬:“你是谁?”
　　我说:“我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实现完我就走。”
　　小公主不信，狐疑地盯着我:“皇兄跟我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看上去不缺钱,难道你想………”小公主话没说完,估计她皇兄也没告诉她奸是干什么,于是她话锋一转:“说
　　吧，你想要什么?”
　　我:“………”
　　公主殿下当阿拉丁神灯比我适合多了,真的。
　　我无奈道：“我真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
　　小公主张口就来:“那行,我的愿望是你可以实现我无数个愿望。”
　　我:“…………”
　　我生怕天道把这离谱的愿望当了真,连忙感应了一下,才松了口气，幸亏天道没那么离谱。
　　回神那一刻,我看见小公主似乎被吓了一跳
　　随及我的结界就拦住了一枚信号弹。
　　我低头盯着小公主：“…………”
　　小公主仰头看我:“…………”
　　我突然想到了民间一句:能孩不打,上房揭瓦。
　　不,冷静。她是我的有缘人,打了要遭天雷劈的 。
　　我不得不再次重申:“我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
　　小公主:“为什么帮我?”
　　我:“因为你和我有缘,”
　　这话说完我就陷入了沉默，这离谱原因我自己都不会信,更别提这小公主了。
　　果然她双手环胸，歪头道:“不是,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我:“……”老实说,我还真不信。
　　我想骂天道,但我忍住了。以前也有人不信我,但那时我是一直跟在那些人身后,等他们真的有一个心愿迫切想实现时,是会抓住一切虚无飘缈的可能的，我便可以有用武之地，可是现在我不太想等。
　　我怕我会忍不住揍小公主。
　　我不得不向她说明我的身份。这事很危险,可以算我一个软肋，但我修为早到九尾,就算真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捡了我的尾巴，我也可以拼着五道天雷揍他一顿,实在不行,赌上七道天雷来个毁尸灭迹也是可行的。
　　小公主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我,半晌,她耸肩道:“我又不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
　　我:“……你们修仙人都不会背理论知识的吗?”
　　小公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道:“我从不认真听课。”
　　……这个回答还真是毫不意外。
　　我与她大眼瞪小眼瞪了片刻,只好妥协道:“我放你出去,你可以去察资料,但不能告诉任何人我的存在。”
　　小公主愣了一下,我一抬手撤了结界,对她道:“去查。”
　　不料小公主手一挥:“不用。”然后立刻转头去问她旁边的少年:“三哥哥，八尾灵猫成神的条件是什么?”
　　那红衣少年约莫也就十四五岁,手执一朵牡丹,五宫的美艳程度甚至不亚于小公主,他闻言眉心微皱:“好端端问起这个做甚?靖儿,有你遇见八尾灵猫来问你讨愿了吗?”
　　我被少年艳丽的长相惊了一下,又在他的神魂里嗅到熟悉的气息,一时没来得及阻拦小公主。小公主也是毫不把我的话放心里,小嘴
　　一张什么都敢说:“对啊。”
　　我“……”
　　红衣少年一怔,他当即喝令退了周围的仆从。恭敬地一拱手:“拜见前辈。”
　　我：“……”
　　你拱错地方了。
　　我无奈现身,表明道:“我只为这小姑娘实现她的愿望。”
　　我故意加重了“她的”，暗示这少年别干涉小公主,少年不谓愧是皇宫长大的,当既就明白了我的暗示,他表情丝毫不变;“前辈误会,小辈只是打个招呼。”
　　我:“………”不信。
　　这些宫中长大的人都跟人精似的,我一只山林精怪自是斗不过他们的心眼,我也懒得斗,转身便对小公主道:“愿望。”
　　小公主睫毛又长又卷,眨眼时像小扇子:“我没有什么愿望。”
　　我:你再说一遍?!
　　小公主很理直气壮:“我吃好的喝好的,有人扶侍不用争皇位，一直都称心如意，你说有什么愿望需要实现的?”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