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病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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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热不醒的七日后，程绪宁终于醒了过来，见她开始恢复，云心云意高兴坏了。前几日，程绪宁仍在房中静养，今日终于大好，常大夫说她能下床了。
程绪宁正抱着小被子，吃着桂花甜糕，云意正在她身后为她梳头。
“宁宁，今日要梳什么样式？”
“云意姐姐看着办就好，你梳什么都好看！” 程绪宁自小是被人宠大的，嘴甜装乖简直是天生自带的技能。
“那是自然，每日都给宁宁梳得漂漂亮亮的。” 云意宠溺地说。
云心此时出现在门口，见状叉腰道：“又给宁宁吃甜糕，这病才刚好，甜腻的东西不易克化，等好全了再吃也不迟啊。”
程绪宁转过身与云意对了对眼神，赶紧地把甜糕放下：“云心姐姐日安，我今日身子已是好了许多，手上也觉得有劲儿了，大夫说今日我能下床呢！这甜糕我才只吃了一口，不吃了不吃了！”
云心见程绪宁椭圆脸蛋因这次急病瘦成了个尖下巴，一时有些不忍，心想孩子年纪还小，喜爱甜食也正常。她如今才刚大病初愈，自己方才不该心急责怪的。
常大夫总算准肯程绪宁下床，她感觉自己再不活动活动，身子都要跟床板粘一起了。
“病才刚好，记得多穿些衣裳再去院子。” 云心走上前去为程绪宁穿上小衣：“景宸今早还问过你呢，得知你病好了，他说一会儿就来找你。”
程绪宁点点头：“我们确实好久没见。”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她抬头看向云心：“老师呢？老师回来了吗？”
云心点点头：“先生说是今日回来，宁宁晚上可与先生一起用饭。”
听到这个好消息，程绪宁开心得笑了——自己的靠山、自己的救星、自己的老师，终于要回来了！
云意怕她想家，在新制的小鞋上为程绪宁绣了一颗月亮。程绪宁穿上崭新的鹅黄小鞋，利落地跳下床，活泼地向外走去：“我去散散步！”
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又转过身，折回云心云意两姐妹身旁。
她用自己的小手拉起她们二人的手，恳切说道：“我睡了很久……多亏姐姐们悉心照顾，我才能好的这样快。”
两个小姑娘见女娃用晶亮的眼睛望向自己，她扎着圆圆的发髻，桃红色的缎带垂在耳后，明明才经历了那些苦难，可她此刻看起来却这样甜，叫人完全看不出她曾伤心到一病不起。
云心云意心中只想：宁宁如此懂事可爱，怎样疼爱她都是不为过的。
程绪宁用手拍了拍她们的手，这就准备去南阁找景宸。
***
重新走出屋子的感觉真好，程绪宁深吸了一口气，竹叶的清冽和桂花的芳香钻入鼻中。
已是秋季。
这一年是如此不同，谁能知道，那个被挂在悬崖边、苟延残喘的小女孩，居然真的活了下来？
她想，母亲说的都是真的，她确实是被上天护佑。
如今她不仅没有死，反而活得更好，因缘际会，现在还能住在这样宁静的山庄。
想起过去，程绪宁仍会感到伤心，但她已不再总是感到害怕了。
她如今明白了，她曾被自己的家人这样深深地爱过，哪怕他们再也无法陪在身边，爱的刻痕也会永远陪伴着她。
一股来自心底深处，宁静又强大的力量，从她小小的胸口升起、蔓延至指尖、脚心。
在此之前，她对这股力量并不熟悉——她虽是偶有所感，但并不确信它的存在。
当她在急病引发的幻境中，她看到了她所需要看到的一切。
原来这种神秘又强大的力量，早就于不知不觉中、种在了她灵魂的深处，甚至早于她的出生、早于混沌未开的天地，早于第一缕清明的光亮出现之前。
当她每一次感受到爱、每一次回应爱，这种力量便更茁壮一些——直到，它强大到于绝境中迸发，将她拉出最黑暗的地方，让她看见自己乘着蒸腾的火，以心灵作为翅膀，遨游在天上。
程绪宁在心中对自己说：我绝不能白白浪费此生！
***
程绪宁离开东阁，初秋的辰墟很美，她漫步走到小花园，不知怎的，她突然撒开腿跑了起来，风在她的耳后追着发髻上的缎带。
碎发起飞，她跑向石林小道，病了太久，她都快忘了跑起来是什么滋味了。
“如此看来，你病是全好了啊。” 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程绪宁转身，只见景宸站在那里，手里拿了本书卷，颇为神采奕奕。
“你来啦。”二人好久不见，她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程绪宁走近他：“趁我生病的时候，你竟然还偷偷长高了？”
景宸见她看上去精神很不错，心里也松快些：“高了吗？我自己倒没注意。也许是因为吃得多？如今我每顿至少要吃三碗饭。”
她笑了起来，脸色粉白，双眼闪着灵动神采。
景宸想起在山洞中她双手撑地，那些山石泥土在她手中像是一条泥蛇一般灵活，直直升起将他们二人送到洞口。
那个默不作声一脸潇洒的女孩儿，和现在这个粉粉白白笑吟吟的姑娘真是同一人吗？
“你这表情可真生动，我下回可要记得带枚铜镜叫你自己照着看看。”程绪宁哪里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笑着打趣。
女孩用小手抚着一旁的花，一边转过头说：“你知道吗，老师就要回来了。”
景宸点点头：“钱叔一早就与我说了，喊我们今晚和老师一起用饭。”
程绪宁拉起他的手，着急说道：“知道就好，还不抓紧时间跟我走！”
景宸并不反抗，只是一边走一边问：“这是要去哪儿？”
“什么去哪儿？当然是去玩！”
她转过头来疑惑道：“去哪儿重要吗？反正咱们哪儿都不认识，哪儿都新鲜得很！之前都在生病，可错过太多了，别问了，快走快走！”
***
“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地方？” 景宸感到不可置信。
程绪宁正从小厨房的案板后抬起头，抓起桌子上的酒酿甜糕就往嘴里放。
像是有些嫌他啰嗦，赶紧又拿了一块不容分说就塞进景宸口中。
女孩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酒酿桂花甜糕，可好吃了！”
景宸无奈地嚼了起来，味道确实不错。
程绪宁吃了一块就拉他赶紧走：“可千万别被云心姐姐瞧见了，早些时候她撞见我吃甜，说是对身体不好，我怕她伤心，还没吃够就放下了。”
“欸呀，可馋死我了。” 说着又折回去再拿一块一口吞进嘴里，然后拉着景宸往外头跑：“走！”
他们一路开到小竹林，程绪宁终于跑不动了，她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满头都是汗。
景宸在她身旁坐下，拿出手帕给她：“病才刚好，不能这样跑动，急什么？又没人来抓我们。”
程绪宁接过他手上的锦帕擦着额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而抬起头看着天空：“也不是心急，就是在屋子里躺了太久，心里憋得慌，忘了病才刚好。”
她重重叹了口气：“跑两下又算得了什么？我还巴不得自己能飞呢！”
她想起了病中见到的场景，转过头来问他：“景宸，你在病中……有看见过什么吗？”
“病中？你是说昏睡的时候？” 景宸摇摇头：“只记得有些烧糊涂了，总在做梦。”
程绪宁追问：“你梦到了什么？没有觉得，好像在云上飞？”
景宸回忆道：“就是不停地做梦，但大多是些以前发生过的事，只是拼凑得有些没头没脑的。后来像是魇着了，想醒来，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重病的那段日子，景宸只记得全身发疼，整个人好似研钵中正被磨成粉的酸苦药材。再后来，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动又动不了、跑又跑不掉……
可是，病中的痛苦大抵是差不多的，因你心里隐约知道，这一切终将过去。
景宸自小习惯了心灵上的重压，与之相比，生场病并没什么可怕的。
更何况，他在病中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程绪宁听闻景宸未在病中瞧见什么，一时说不清是开心还是失落。
她轻轻地说：“我瞧见我家人了。” 景宸不发言一眼地看着她，她却看着更远的方向。
女孩继续说道：“我看到了过去的事情，那时我还只是个小婴儿，父母和外祖父都在。”
她莞尔一笑：“你知道月神节吗？那一天是朗月国最重要的日子，我看见家人都在殿内庆祝，所有人都好开心，父亲抱着我，母亲逗我玩……我母亲长得可漂亮了。”
程绪宁叹了口气：“后来还看到了一些特别难过的事……不过在梦里，总觉得像是在看别人的事情。”
二人无言了片刻，女孩突然轻声问道：“景宸，你想家吗？”
景宸没有马上回答，程绪宁又问：“你真的不回去找你胞兄了吗？”
程绪宁看向景宸的眼睛：“如果我还有哥哥在家里，我是一定会回去的。”
景宸无言，他并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更不想与外人讨论他复杂的处境。
他本想随便编些理由搪塞过去，可是不知为何，当看向她的眼睛，他本能地想，可以只说部分实话，但是，他不应该骗她。
“我一定会回去的，只是，现在还不行。” 他最后这么说道。
程绪宁点点头，她明白过来，他心里定然有些不愿与人多说的事。她想，若是有一天他要走，她一定会感到舍不得。
“要是有一天你打算回去，你先与我说一声好吗？” 程绪宁开口道。
景宸略有些惊讶，但马上就作出了承诺：“一定。”
“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去别处转转吧！” 程绪宁站起身，拍拍小衣，景宸却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
东阁，小书房。
“这么多书，这要看到几时！” 程绪宁惊讶地抬头，小书房这名字起得真谦虚，这规模，就是起名叫巨书房都行。
“你昏睡时老师也不在，钱叔见我无所事事，便对我说若是识字，可去小书房看书。我差不多每日都来，此地有不少好东西，有好些我在天岳听都没有听过的事，这儿居然有详册记载！”他难得有些兴奋。
“你看这儿，人文志这块，” 景宸带着程绪宁走到东边角落：“什么都有，有书册专门说螟海，还有专门写草药树木，你看这本，这本写了辰墟的一些风土民情……翻阅此书便可知，原来辰墟国与天岳、朗月有很大不同，此地竟然最为重视祭祀！
此前我从不知晓这些，天岳对辰墟并不了解，只知是在东南方一个靠海的国家，稍有一些贸易往来。谁知这里竟是如此复杂，实是有意思极了！”
程绪宁被勾起了兴趣：“我要看，我要看！欸，你瞧，上面竟有本紫色的书，景宸你快将它拿下来，我够不着。” 程绪宁指着上方一本紫色封皮的书——它在一堆深色书册中特别显眼。
景宸踮起脚尖将书拿下，封面出现三个字：“云中寄”，随后一闪而过。
景宸蹙眉：这是什么？
他们将书拿到书案上，两个脑袋凑近着看。
“这花纹甚是古朴别致，可是，怎连个书名都没有？” 程绪宁用手指摩挲着书封，有些不解地问。
“我刚才将它拿下的时候，看到书面上有《云中寄》三字，可那几个字一闪而过，一下就消失了。”
什么奇书啊！竟这样神秘。
程绪宁凑在景宸旁边，他翻开了第一页：
“辰墟，相传为上古龙族在云林大陆最后的栖息之所。
古龙族深藏密辛，渐不为天道所容，以至天谴落入古龙繁衍之地，致使龙族族群凋零。
误入此地的人类原始部落，送来了精神与生命之火，该部落与古龙缔结契约，守护龙族圣地，直至龙醒者出现，以复龙族昔日圣光。
……”
后面是一些二人从未见过的文字，这些字符竟然会动！它们互相交换了位置，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程绪宁啧啧称奇，此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老者的声音——“放下吧，那书不是给你们俩看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病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