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乐于助人》粥小瑜

1、细菌改造

　　九月初，云城大学刚开学。按理说天气不应如此闷热，但今天一整个白天一丝风也没有，温度直逼三十九度，天气预报发布了晚上的雷雨预警。
　　晚上十点，季清清背着书包匆匆忙忙地出了校门，想尽快赶回家。
　　天公不作美，走到半道儿一道闪电劈下来，下一秒就大雨瓢泼，雨幕密得看不清路。前不着学校后不着家，左右看看也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她咬咬牙决定雨中奔行。
　　路过一道黑暗的小巷，季清清突然听见几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立刻反应过来应该是猫叫，从垃圾桶底下传来。
　　她顶着书包已经跑出去好几步，犹豫几秒，到底还是返回来查看。
　　碎发被雨打湿粘在脸上，她拨开头发，抹把脸，看清了是一只两三个月大的小黑猫。
　　它被雨打得狼狈不堪，眼睛睁的大大的，似乎有些发红，但还有精神，仍不住嚎叫，看到她走近了，撑着弱小的身体忙不迭向她爬过来。
　　她左右看看，没发现有其它小猫的踪迹。她推断这只小黑猫应该是猫妈妈在运输小猫的途中落下来的，从前她奶奶就捡过好几只这样的小猫。雨没有停的迹象，这样淋一夜，不用到明早就该死了。
　　她微微叹口气，无奈又心疼，拎着小猫后脖颈子塞进书包里，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朝家跑去。
　　一道惊雷撕开天际，照亮了黑暗小巷里奔跑的少女。
　　此时的她还并不知道，从此刻起，她奔离的，不仅仅是她身后黑暗的小巷和漫天大雨，还有她正常的生活轨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该有的生活。
　　季清清的家位于云城老城区，典型的老破小，但好歹是个小区，破是破，但还是有个保安室，里面常年坐着个六十多的保安大叔，说起来，也算是看着季清清长大的。
　　季清清的母亲去世很早，父亲季友海是个商人，常年在外地跑生意，如今已经再婚，有了另外一个家庭，把大女儿扔给奶奶照顾。留守儿童的帽子从出生起就注定要扣到她头上，直到考上大学那个暑假才被摘下来——奶奶去世了，她现在应该叫孤家寡人。
　　季清清响亮的咳嗽一声，把楼道里的声控灯震响。借着昏黄的灯光，她在门外把衣服和头发上的水尽量挤干，地面是裸露的水泥，并不怕水。
　　凉意开始后知后觉的攀上身体，她打了个寒颤。
　　走廊上一片寂静，关门前她习惯性地左右看看，两边都是黑乎乎的。
　　小黑猫此时已经不叫了，倒省了她的麻烦。但她又暗道不好，怕它是脱了力才不叫了。
　　急匆匆把巴掌大的小黑团子包进毛巾里，她打了热水来把小猫泡进去，然后在手机上查询被雨淋了的小猫崽子该怎么照顾。
　　忙活了半天也不见小猫好转，反而好像更严重了。小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小小一只躺在纸盒子里，显得愈发脆弱。
　　季清清看不到的是，在那一层温暖的黑色绒毛包裹的皮肉下，缓缓蠕动的肠道里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争——那是来自遥远冰层下复苏的远古细菌，与这只两个半月大的小猫体内免疫系统的斗争。
　　就在今天早上，小黑猫在猫妈的带领下来到海鲜市场，偷偷捡鱼贩子丢弃的死鱼吃。而在两个月前，小小的细菌从冰层下见了天日，进入鱼体，随鱼群迁移，又被人类的渔网捕捞。鱼儿不幸死亡，细菌却找到了新的载体，进入新生。
　　明天一早，这场战争的答案就会揭晓。但现在，一人一猫都没有意识到，明天，将会是“崭新”的一天。
　　一缕晨光洒在季清清的眼皮上。她眼皮颤了颤，眼球在薄薄的皮肉下转动。睁开眼第一秒，季清清光脚下了床蹲到小黑猫身旁观察情况。
　　令她开心的是，小黑猫没死，睁着眼睛轻柔地呼吸着。见到她过来，轻轻地“喵”了一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她的手。
　　温情的时刻没能持续下去，小猫逐渐开始抽搐，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动着，幅度越来越大。
　　季清清慌张地按住它的身体，好像这样就能止住它的颤抖一样，但她心里也明白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嘶......”
　　季清清没忍住，疼的叫了一声——小猫挣扎的时候爪子勾破了她手背的皮肤，冒出了两三颗血珠。
　　坏了，这下得去打疫苗了。
　　这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懊悔与难过几乎淹没了她。这样一来，因为离学校近而申请走读剩下的几百住宿费，刚开学就泡汤了。
　　她毕竟只有十八岁，不忍心看着小猫受苦，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帮助它，只能在学校的论坛和贴吧上发了小猫的照片，详细描述了症状，附上自己的联系方式，然后愁云惨淡的收拾好自己出门上课了。
　　云城大学拥有全国top级别医学专业，季清清刚刚大一，就读于临床医学专业。助学贷款被扣去学费后所剩无几，季友海给出的资助很是有限，她不得不尽量把兼职提上日程。
　　但刷了一天的求职网站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反倒是头越来越昏沉。
　　同班的赵米不经意间瞟到她憔悴的脸色，吃惊地关怀道：“清清，你看起来不太舒服呀，眼睛都红了。要不下午细生逃掉吧，回去休息一下，反正老师也不会点名。”
　　又怕她太要强，把她拉到一边，“就算点名有我顶着呢，美女放心。”
　　季清清想起今天该去打狂犬疫苗，虽是无奈，但也只能如此，很真诚地感谢：“好，那就麻烦你啦。”
　　季清清身形瘦削高挑，皮肤没见过光似的白皙，五官精致，是他们班公认的美女一枚。赵米乐得讨美人欢心，美滋滋的看季清清出了校门。
　　季清清躺在床上，几乎已经无暇顾及纸箱里的小黑猫。她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了。从中午打过疫苗回来，给仍然闭着眼睛的小黑猫加了食物和水后就躺在床上开始昏睡，睡梦中噩梦连连，一会梦见奶奶去世时抓着她的手说“奶奶放心不下你呀”，一会梦中奶奶的脸突然变形，长出黑色毛发，成了一张古怪的猫脸。竟是昨晚救下的小黑猫，凄惨地向她嚎叫，好像在责怪她没能照顾好自己。
　　不过，噩梦没能折磨她很久，因为无边的黑暗很快包围了她的所有意识，她彻底昏睡过去。
　　狭小的卧室内，低矮的小床上蜷缩着一名少女，黑发散落在脸颊上，盖住她渐渐开始抽搐的面容。
　　　　“叮铃铃......”
　　放在床边的手机叫起来。
　　“呃......”一声呻吟从季清清嘴里溢出来。身体沉重得像灌了一袋水泥，但脑袋却很清醒，季清清觉得这应该是打了狂犬疫苗的后遗症，没当回事，晃晃脑袋拿起还在响铃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赵米。
　　她按下接通键。那头立刻传来赵米压抑住的惊呼：“清清！你怎么还没来啊！第一堂董魔王的课，迟到要糟糕的！”
　　季清清悚然一惊，瞄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五十了。离上课只有十分钟，而且教人解的董老师一向会提前十分钟开始上课，美名其曰额外赠送。
　　董老师为人十分严格，对迟到早退行为更是深恶痛绝。更狠的是，他会直接把人拦在教室门口狠狠批评一通，唾沫星子能喷到第二排同学身上去。
　　完了！季清清欲哭无泪。
　　季清清跑了一路，到教室后门时还止不住的喘着粗气。她背着书包猫着腰，硬着头皮从后门进去，想做漏网之鱼。
　　下一刻，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教室前方传来：“季清清......”
　　季清清：......
　　老师，你真的很敬业，谢谢你记得我的名字。
　　季清清灰溜溜地站到了前门，在三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涨红了脸。
　　她在心里默念：“老师我真的错嘞，放我一马放一马&*&&*#”呜呜呜，她太羞耻了，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没人能看到，从她身上传出的强烈的情绪波动，在空气中搅出涟漪，以季清清为圆心，向董老师传去。
　　波动触及董老师的一刹，他看着季清清呆了呆，眼神迷离了一瞬间，竟然真的没有继续开口进行长篇大论的教训，反而只是挥了挥手，让她回座位了。
　　这下，看好戏的二十九双眼睛全瞪大了。
　　今天董老师中彩票了吗？脾气竟然这么好？
　　季清清屁股平安着陆在赵米给她占好的位置上，大大松了口气。
　　赵米用胳膊肘捣捣她，“擦，清清，你运气真好。”
　　季清清劫后余生，努着嘴狠狠点头：“嗯嗯，吓死我了，我以为要挨骂了。”
　　为了回报董老师，季清清一整堂课都认真听讲，不时埋头苦做笔记。认真的态度感染了赵米，她放下微博和某乎过来蹭她的笔记。
　　上午的课结束了，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都是空闲。
　　季清清决定回家自习，顺便照顾小黑猫，找找兼职。
　　晏衡接了个电话，褚明月在电话里头千交代万交代：“小衡啊，千万好好照顾人家小姑娘啊。她年龄小，她妈去的早，她爸爸又是个没种的软骨头，早八辈子把她扔下不管了。见了面礼貌点，把你那套花花肠子都收起来，陪她去买点衣服零食......”
　　晏衡早听了八百遍褚女士的交代，迫于被没收零花钱的风险，连连答应：“知道啦妈，你下午不是还要去逛街吗，赶快收拾收拾吧，我这就去找人家。”
　　晏衡挂了电话又看了一遍褚明月发过来的地址，考虑到待会儿说不定要带那姑娘出去买些东西，就开了自己的车出去。
　　左绕右拐的，晏衡到了小区门口。里面实在太破，有没有地儿停车都未知，他把车在路边停下来。
　　保安大叔少见有人高马大的年轻人出入，从保安室里探出头来问了句：“来找人啊小伙子？”
　　“诶，是的，来看望亲戚的。”晏衡礼貌点头。
　　保安大叔心里奇怪，他看起来清俊文雅，穿的衣服也像电视上的明星似的，怎么在这里有亲戚？
　　这疑惑在心里一晃而过，他又倒回座椅晃着脚听收音机，“近日，出现不明细菌感染致死案例......”
　　晏衡站在季清清家门外，又对了一遍门牌号，确定无误后准备按门铃。
　　没找到。
　　晏衡：……
　　季清清家虽老旧，但是季奶奶担心孙女安全，老早就省吃俭用安了防盗门。
　　他伸手钻进防盗门缝隙敲门。
　　还没碰到呢，门吱呀一声开了。
　　准备出门找兼职却突然和奇怪的人四目相对的季清清：？！！
　　啪的一下，门又关上了。
　　被门带起来的风扑了一脸的晏衡：……
　　“你好，是季清清吗？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是云城大学隔壁A大的学生。”
　　刚才的一瞥，晏衡只瞟到季清清的眼睛，清润的眸子被吓得睁得大大的。
　　过了好一会，门隔着防盗门开了一条缝，季清清半张脸露出来，很是戒备的看着他。
　　晏衡也明白自己闹了个乌龙，她估计把他当成小偷看了。
　　不过独居女生有这样的警惕性是好事，他不自觉把自己当成大哥哥的角色，露出一个自诩富有亲和力的笑容。
　　“我是晏衡。你是季清清对吗？我妈妈和你妈妈是同学，她托我来照顾一下你。”
　　他拿出手机翻聊天记录给她看。“你母亲叫夏柔对吗？父亲季友海？我发誓，我真的不是小偷也不是色狼。”
　　晏衡举起双手，手上除了叮叮当当的车钥匙什么都没有，他甚至夸张地转了个圈。
　　季清清有些放心了，甚至还差点被他逗笑，她打开门放他进来。
　　季清清请晏衡坐到沙发上，自己隔着茶几坐他对面的凳子上。
　　晏衡环视四周。
　　屋子里头和外表如出一辙的破旧，家具看起来也是上了年头的，应该是用木头手工制作的。褚明月带他回过老家，那里用的就是类似的木质家具，只不过现在早就淘汰掉了。没想到季清清家还用着这些家具。
　　但这屋子里处处可见精心装饰的痕迹，到处都是绿色植物，阳台上甚至被爬山虎包满了，在地面上投下绿荫，可见主人对这一处温馨小窝的喜爱。
　　他把视线转回面前的少女，不动声色的观察她。
　　季清清长得很漂亮，桃花眼柳叶眉，嘴唇不是现在流行的微笑唇，反而嘟嘟的，唇形偏钝。一头长发黑中带栗，栗得很自然，配上白皙的皮肤刚刚好。但他猜不是染的，因为……她看起来太穷了……
　　少女身上穿着看起来地摊九块九一件的白t，胸前一个英文单词：“FASHION”，洗得次数太多，快要拉丝了。下身一条牛仔裤，不知道是特殊设计还是什么，长度只到脚踝上方。
　　晏衡心头奇异地生出一股同情。他这趟真是来对了，他说什么也得拽着她出去买几身衣裳。
　　晏衡观察她的同时，季清清也在偷偷观察他。
　　她的心里正在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因为她看到一股股丝丝缕缕的类似水蒸气的东西正在从晏衡头顶散出，像触手一样向她包围过来。
　　水蒸气离得近了，一开始轻柔的抚摸她的脸，这时候她发现这气是带颜色的，淡淡的桃花儿似的粉，然后气又转移了，移到她九块九买的衣服上，她惊奇地看到这气正在向淡淡的蓝色转变。
　　季清清快要宕机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这个男生随身携带了什么空气加湿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