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牵一下》夏天好热啊

11、考前动员会

　　距离姜漾同学“英雄救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早已不用担心那群人的报复了，姜漾还是以“保护的”由头，每天接送着林筳然，给他带早饭，看着他坐在副驾驶脸颊吃阿姨包的小笼包，脸颊变得鼓鼓的。
　　不同的是，他和林筳然也从刚开始的不熟，变得稍微熟那么一点点了。
　　不，是很多。
　　林筳然会给他发微信说他被老师留办公室念叨了要晚点出来；会一脸认真地给他吐槽今天拍摄的衣服一点都不好看；会告诉他今天学校的猫咪又赖在他脚上碰瓷……
　　林筳然在他面前变得生动了起来。
　　网吧依旧是稀稀拉拉几个人坐着打游戏，林筳然拎着开水壶刚给客人泡了泡面回来，就看到吧台那，姜漾和老张两个人挤在电脑前看着球赛。
　　姜漾目不转睛的，小脸红扑扑的，老张更是激动地口水乱飞。
　　“芜湖！！”突然姜漾一下子蹭了起来，“耶！”
　　老张一脸萎靡地瘫坐在一旁。
　　看来两人支持的队伍还不太一样。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姜漾兴奋着给沉浸在悲愤中的老张复盘刚才的精彩操作的时候，推拉门被推开，热气涌了进来，从外面进来个气势汹汹的中年女人，手上还拿着什么长条状的东西，目不斜视地往里走。
　　姜漾一脸疑惑的看着，突然感觉脚边软乎乎的动作，低头一看，老张正扭动着身躯努力往吧台底下钻呢。
　　“你干啥呢叔？”姜漾往旁边撤了撤腿让老张进去。
　　老张头朝里，撅着个屁股朝外，瓮声瓮气地说，“有杀气，你也躲躲吧。”
　　林筳然习以为常的站在旁边，没有给姜漾解惑的打算。
　　“哈？”
　　不等姜漾弄明白，里面突然传来杀猪般的惨叫，这下姜漾看清了，刚才进去的女人手上拿的是一根笔直细流的竹棍。
　　只见刚进去的妇女左手拎着一个男生的耳朵，右手拿着的棍子往那男生身上招呼着。
　　“明天都考前动员会了，你还跑来给老娘上网？”
　　“高考你是打算拿鼠标还是键盘去考试啊？”
　　“跟你爹一个臭德行！”
　　“明天老娘去都嫌丢人！”
　　女人骂着嫌不够解气，说一句手上的棍儿挥一下，呼呼的在空中划出风声，打得男生嗷嗷叫。
　　姜漾似乎是被眼前的泼辣场景惊到了，愣住的片刻，母子俩正好走到吧台处，女人竖了竖纹得漆黑的眉，颇有气场，四处打量了一下，眼神锁定在站在吧台后面的姜漾。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
　　不等姜漾反驳，嘴就像机关枪一样像外突突。
　　“我家娃就要高考了知不知道啊！”
　　“考不上大学你负责啊!啊！”
　　“什么黑网吧，赚些黑心钱！”
　　林筳然往后拉了拉明显被女人大嗓门吼来愣住的姜漾，从口水雨中救出了姜漾的脸。
　　女人一个人骂着也没什么意思，恶狠狠地扔下一句，“我会投诉你的，黑心网吧，等着倒闭吧！”然后手拧着男生的耳朵走了。
　　老张听没声音了，试探着伸了颗头出来，“走了吗？”
　　“嗯。”
　　“呼---疯婆子女的，真吓人。”老张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
　　姜漾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场面着实没反应过来，手默默地握上林筳然放在吧台上的手。
　　林筳然看了一眼，没说话。
　　“哎，林筳然考前动员会，我能去吗？”
　　高三生，搁在他们家得供起来，千呵万护地哄着的，他妈连牛奶的吸管都恨不得帮他插。但是林筳然不太一样，他到处打工，学校也不怎么去。
　　刚开始姜漾以为网吧是林筳然家的，后来相处才知道林筳然是在给老张打工的，林筳然从来没提过他家里得情况，他不说姜漾也就不问。
　　大概也没人去给林筳然加油的吧，当时他们家全家都去了，妈妈还给拉了横幅，他还嫌丢人，但是一个人都不去的话，会难受的吧……
　　林筳然愣着没说话，姜漾以为他没听清楚，加大声音问他，“林筳然，我能去你们学校参加考前动员会不！”
　　林筳然对考前动员没什么想法，他自己都没打算去。
　　“姜漾你知道你求人的时候特别像只狗吗？”
　　姜漾有事相求的时候，眼睛总是湿漉漉的，从下往上的看人，委屈巴巴的样子特别像一只摇着尾巴冲主人撒娇的小狗狗。
　　林筳然省了点字，姜漾当然就理解错了意思。
　　“哈？林筳然你居然说我是狗 ，你完了。”姜漾冷笑着去卡林筳然脖子，林筳然忍笑着躲。
　　两个人闹成一团，老张习以为常，颇为淡定地拿着鼠标开了把斗地主。

　　考前动员当天，市一中的操场上挂满了红色的大字符，随着风飘扬，穿着校服的市一中学子列队站在操场正中间，两边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家长们，姜漾抱着花混在里面。
　　虽然林筳然说他是狗，但是我这么大度就原谅他好了。
　　姜漾低头整理了一下花束的包装纸，抬头就和边上的大姐对上了视线，连忙移开视线还是来不及……
　　那阿姨笑了一下，靠过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你也是来看你娃……”阿姨停顿了下，看姜漾这么年轻改口接着说“来看弟弟妹妹的吗？”
　　姜漾一样不擅长和他妈这种年纪的大妈大姐交流，尤其是这种热情阿姨，咧开嘴勉强笑了下，点了点头。
　　“真是个好哥哥啊，这么关心……弟弟还是妹妹啊。”
　　“弟弟。”
　　“几班的？”
　　这倒是难到姜漾了，林筳然没说过啊。
　　那阿姨没听到姜漾回答，也不放弃，又问，“成绩怎么样啊？”
　　姜漾还是没说话，客套的笑了下。
　　阿姨看姜漾这样子，估计他家弟弟是差班的，成绩不太好，姜漾是不好意思说，安慰地拍拍姜漾肩旁，“没事小伙子，咱们这种时候也急不得，不能给孩子压力，咱们做家长的最重要的就是把后勤做好，让孩子没有负担的去上战场，你说是吧？”
　　姜漾没想到这阿姨思想觉悟还挺高，赞同的点点头。
　　“高考是我们同学改变人生最公平的一条捷径--”
　　台上校长振奋人心的话透过话筒回荡在操场上，引得姜漾看过去。
　　“—希望大家能够旗开得胜！”
　　安静了两秒，操场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学生时代总是对老师老生常谈的大道理嗤之以鼻，觉得烦躁，但是在这一刻，简单的几句话轻轻地在少年少女的心里泛起了些许涟漪，希望--还来得及。
　　校长似乎是难得的话不多的类型，说完就下去了。
　　穿着白色小礼服的主持人接着走上台，“下面让我们掌声有请高三一班林筳然同学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什么？林筳然？没听错吧……
　　学生代表我记得的就算不是第一名，也是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的同学吧。
　　或许是重名？
　　掌声过后，从边上走出来一个男生，还是那身天蓝色的校服，高高瘦瘦的，从女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就往台中央走。
　　姜漾观察过林筳然走路，他是用胯发力的，背总是笔直的，走起路来随意又……劲劲的。
　　还真是林筳然……
　　姜漾犹如雷劈般呆愣住了。
　　林筳然站定，四散看了下，在乌泱泱的人头里找姜漾根本就不可能，就放弃了，拿出班主任给他准备的稿子开始念。
　　刚搭话的阿姨见姜漾一直在看台上的人，以为姜漾好奇，说，“我家女儿经常提起这个林筳然，特别聪明一小孩，竞赛啥的拿好多奖呢，”说着阿姨就像不好意思一样，笑了下，“长得也好看，我女儿说好多人喜欢他。”
　　“哈哈，也不怕你笑话哈哈，估计我家姑娘也喜欢他……”
　　阿姨在说什么姜漾已经听不太清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林筳然。
　　背对着阳光，教学楼的阴影打在林筳然站的那一块位置，微风轻拂，吹开林筳然额前的头发，林筳然展开稿子，语速不紧不慢，枯燥的加油稿也变得生动起来。
　　……
　　“最后，”林筳然放下了稿子，看向前方，说，“高考不是唯一的路，我相信事在人为。”
　　说完林筳然没有留恋一下，笔直地下了台。
　　“林筳然你刚讲得好好奥。”
　　林筳然对眼前的女生没有什么印象，说了句谢谢，把话筒递给她就走了，完全无视了少女娇羞。
　　“……呜呜倩倩，同班三年这还是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旁边的女生扶了扶黑框眼镜，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承诺”
　　“不作懦弱的退缩”
　　“不作无益的彷徨”
　　……
　　“奋斗最后三十天”
　　“让雄心与智慧在六月闪光”
　　念完最后一句，“砰—”彩色的日景烟花一飞冲天，一条条并排在一起，像天幕而下的瀑布。
　　学生们原地解散，家长们也往操场走，两拨人在正中间汇合。
　　在以前，这种活动林筳然直接就不参加了，就算参加了也不会停留，直接就回教室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有人在等他。
　　林筳然站在原地看着姜漾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姜漾今天穿着一件婴儿蓝色的短袖，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他的头发稍微长了带着点微卷，眼珠在阳光下犹如剔透的琥珀，笑着把一束白玫瑰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