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三生》南城不晚

9、棠树旧人（2） 你要嫁人？

　　卫初正在收拾桌上书写过的纸张，听见门外有人的动静，她以为是常嬷嬷回来了，便朝外面喊了一声：“干娘。”
　　可门外的人没有回应，而是径直朝着屋内走来，待卫初收好桌上全部的纸后，那人刚好踏门而入。
　　卫初转身望去，就对上曲岁云那双幽深的眼眸，今日他穿一身白色绣银纹锦袍，衬得整个人宛如雪后松竹般，引人注目。
　　卫初见到他第一面时，就感叹曲岁云脸生的是真好，今日再见，脑海里一时有些发怔。
　　“你要嫁人？”曲岁云情绪略微激动地开问，这语气让卫初听起来更像是质问。
　　卫初猜测是曲夫人跟他提起了这件事，她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道：“常嬷嬷想我出府嫁人。”
　　“但我并不想嫁人。”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卫初耸耸肩，觉得他来问这种问题是在试探自己。
　　但接着她又意识到现在可不是她能放松的地方，便立马直起身，低着头对他表现出一种诡异的恭敬。
　　曲岁云察觉出她这突如其来的恭敬带着点不正常，他大步走到桌边坐下，对着那边站着的卫初道：“你既说你忘了先前的事，今日我便来跟你讲清我们先前约定的事。”
　　卫初一听这话就精神了，眼睛一亮对着曲岁云兴奋道：“那你快说！”
　　卫初正发愁自己先前到底和曲岁云有过什么故事，现在他主动谈起，日后也好说话做事。
　　曲岁云抬起头与她对视，卫初那明亮的双眼，璀璨如星，叫人挪不开眼。
　　他微微一怔，但并没看多久就移开自己的目光。
　　但随后他又突然想起那样的眼神与神情以前在卫初身上他从未见过。
　　先前的卫初对自己永远都是恭顺的样子。
　　自有记忆起，他便对卫初有了更多关注，她不像其他人一般，喜怒哀乐都表现于言行举止，她说话做事永远都是淡然的模样，就像她是没有感情一般。
　　甚至这么久了，自己都没见过卫初对谁发怒过。
　　一日，他在海棠树下对着不远处站立着，没有什么过多表情的卫初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不是她。”
　　可那个卫初却像是知道什么一样，没有感到丝毫的奇怪和惊讶，而是抬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盛开的海棠花，用很认真平静的语气说：“她要来了，再等等。”
　　曲岁云一惊，看向卫初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卫初刚刚说的——她要来了。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那不同记忆里救自己的卫初是谁？
　　等自己再想问一问时，卫初却又什么都不说了，曲岁云知道她不喜欢多说话，便没有强行逼问她。
　　现在，他回过神将目光放在屋内唯一一个白瓷瓶上面，他对这瓷瓶有印象。
　　过去，他觉得卫初屋里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气，便将这瓷瓶送给卫初，告诉她可以插些花进去，给她屋子里添添生气。
　　虽然接下了，可曲岁云却没看到她用过这个瓷瓶。
　　而今日，卫初又将它拿出来摆着。
　　他在心里想：这是她自己拿出来的？
　　卫初顺着他的目光向那瓷瓶看去，以为他是觉得这个东西有什么问题，便开口解释：“这瓷瓶是在我箱子里放着的，现在正是百花齐放的时节。”
　　“我想着要是能折点花插进去，给这屋内添点生气也是不错的。”
　　曲岁云收回目光垂眸，他对面前的这个卫初疑心是越来越重了。
　　以前的卫初不会说出这么多话，也绝对不可能会将这瓷瓶摆出来，还准备插花给这屋添点什么生气。
　　所以卫初，你到底是失忆，还是……
　　都已经变一个人了。
　　“我先前算和你是一种合作关系吧。”曲岁云用一种较为合适的语气开口，听起来没有平时显得那么冷。
　　“真的？”卫初觉得稀奇，一个主子能和一个下人有什么合作关系。
　　“你不好奇我们合作干什么吗？”曲岁云对于她没有询问他们合作的内容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她会问这个问题，没想到她第一时间反应出来的居然是一种不信的态度。
　　但想到他们的身份，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便不等卫初回答，自己又开道：“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那我们二人之间的合作也就暂且作废。”
　　“我知道我的身世了。”卫初抬头对他说道，然后走到曲岁云身边拿出一些纸道：“先前我和你是在查我的家世对吗？”
　　“是。”曲岁云并未加以掩饰。
　　他没矢口否认，这毫无意义，也没有必要。
　　“这是你帮我的，那我帮你的是什么？”卫初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
　　这样疑惑的眼神是谁的都可以，可面前之人偏偏是卫初，他先前从没见过她如此神情，如今竟还有点不适应。
　　回过神后，曲岁云用略带诚恳的语气选择岔开话题说道：“你若不想嫁人，我可以帮你。”
　　卫初又开始观察起曲岁云来，他只有十五岁，可是他所表现出来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像一个只有十五岁的人。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用一种不太相信的语气问：“你能帮我？你能怎么帮？”
　　曲岁云低着眼，声音小的快听不见：“会有办法的，你等等。”
　　但卫初听到了，她刚想说些什么，曲岁云就已经起身大步向门外走了。
　　常嬷嬷从屋外走来，见到曲岁云出现在这里觉得意外，可一想到卫初便也不奇怪了，她恭敬地向他问好后便提着手里的东西进了屋。
　　“大公子来找你干什么？”常嬷嬷虽然知道曲岁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卫初，但是她不知道他此时来找卫初是做什么。
　　卫初本还在为刚刚曲岁云说让自己等等这一话感到纳闷，见常嬷嬷回来问自己话，反应过来地回答：“说一些事，不是那么重要，您不必太在意。”
　　常嬷嬷以为她这是嫌自己管事管多了，将手里的东西取碗筷来，边摆边解释：“我不是想管着你不让你有自己的事，只是大少爷他现在毕竟是我们的主子，我不免多问几句。”
　　“只是几句话罢了，没说什么其他的，真的。”卫初神色坦然自若地回答。
　　常嬷嬷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用手扇了扇桌上的烧鸡，将香味送入卫初的鼻腔里，然后笑着说：“怎样？”
　　卫初确实饿了，这烧鸡的香味被常嬷嬷送入鼻像是在诱惑她一般。
　　她也笑了，打趣常嬷嬷说道：“您这是在诱惑我啊！”
　　常嬷嬷取了碗筷给卫初，夹了一块肉到卫初碗里：“快尝尝，这家的烧鸡连夫人他们都赞不绝口呢！”
　　夹筷子将肉塞进嘴里，卫初感受到肉质的细嫩但有嚼劲，酱汁入味给人带来了奇妙的口感，越吃越想吃。
　　“果然好吃！”卫初表示肯定，然后又夹起其他菜吃了起来。
　　“多亏了夫人给我们的银子，不然我们很难享受到这样的美味。”常嬷嬷再次感慨他们遇到一个心善的主。
　　“干娘，咱们到这府中有多少年了啊！”卫初忽然问起。
　　“我记得是在你十岁时我带你进了府，那时你应该是有印象的才对。” 常嬷嬷回答，看到卫初一脸茫然的模样，一拍大腿又道：“瞧我，都忘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卫初有点心虚地抿了抿嘴，夹了一筷子菜吃进嘴里不说话，常嬷嬷却在一旁感叹起来：“算起来，我们到这江府来也有十五年了吧！”
　　“那还挺久的。”
　　十五年，原来他们到这江府都这么久了啊！
　　像是想起什么，常嬷嬷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对了初儿，你有想过你想嫁什么样的人吗？”
　　“没有。”卫初摇摇头。
　　她确实没有，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到这，她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心中的夫君应该是怎样的？”常嬷嬷神秘兮兮地问道，“好好回答，不许搪塞我。”
　　卫初知道这是躲不过了，与其闭口不谈一直被追问，不如随便编造搪塞一下，她放下碗筷，低头想了一会儿，随后认真地看着常嬷嬷道：“没有太大的要求，对我好，老实就行。”
　　这是她能想到的，在这里最常见的一个伴侣形象描述了。
　　她确实没想过这些，在现代时父母对她很好，一路走来也交了几个真心的朋友，在她这么多年的生活中，亲情和友情围绕她的时间更多，对于伴侣她也就没过多的思考。
　　常嬷嬷听后和蔼地笑着说：“这要求不过分，我相信夫人也一定能给你找一个这样的人。”
　　卫初默默地扒了两口饭，她其实可不敢奢望曲夫人能给她找个什么好人。
　　说实话，她总觉得这个曲夫人有点怪。
　　但是哪里怪她说不出来，大概是她自己和曲夫人磁场不合吧！
　　吃完卫初揽了洗碗的活，她总忍不住去想今天曲岁云来跟自己说的让自己等等，他会有办法这话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这曲岁云虽然才十五岁，但是他这话说出来，怎么还能让人产生信服的错觉呢？”
　　“可能是我都穿到古代来了，那现在信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也不奇怪了！”她对自己的经历觉得神奇又离谱。
　　卫初住的这间是曲夫人安排的，虽然地方不大，但别人没单独享有房间的待遇，足以见得曲夫人先前对她的偏爱。
　　她一个人在这里住着，天黑了他们就要睡觉，蜡烛不多，且她又没有什么事要干，整日看着高墙，坐在窗边的卫初越发的觉得无聊和郁闷。
　　来这这么多天，她怎么可能不想家，忽然间，她觉得自己挺倒霉的。
　　别人穿越都是贵族或者其他有权有势还有钱的人，就算是成了个什么丫鬟，那也有她们自己的贵人来出头救她们。
　　怎么到她这就变得这么——特别？
　　当然，自己也不是想要有人来帮自己脱困然后能彻底解脱，只是现在自己一个人，委实有点想家了。
　　她想爸妈，想她的同事小文，到最后，她居然都开始想恋对她经常挑刺的总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