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三生》南城不晚

8、棠树旧人（1） 不如让我为

　　卫初还没回答，曲静却起身来到常嬷嬷身边，她将目光投向卫初。
　　“她也是该嫁人了，但是毕竟她的年龄已经不小了，常嬷嬷……”
　　“您若是信得过我，不如让我为她寻一处好去处？”
　　常嬷嬷自知拒绝不过，便弯着腰道谢：“那就谢谢夫人了。”然后又用眼神暗示卫初赶紧谢恩。
　　“多谢夫人美意。”卫初领会到常嬷嬷的眼神向曲静道谢。
　　正说着，门外一道身影在晃动，曲静一看便知是自己的儿子曲岁云，她又对着二人说道：“卫初是个好姑娘，这几日先让她住在府里，我会拨点银子给你们二人，也算是这么多年您和她在府中作为得力帮手的嘉奖吧！”
　　“若没其他事，就先离开，我还有事和我儿说。”
　　常嬷嬷领着卫初离开，一路上她笑面如花，卫初看得出来她是十分高兴的。
　　她觉得常嬷嬷高兴一方面是曲静亲自说要给自己找好人家的原因，另一方面应该就是说要给他们银钱的原因。
　　她觉得这曲夫人给他们银钱，就好比他们上班老板突然给你发大量奖金一样，那确实该高兴。
　　“卫初，夫人对咱们可不薄啊！” 常嬷嬷拿着银子脸上笑开了花。
　　卫初也笑了笑：“是，看得出来。”
　　像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常嬷嬷慢慢收起了笑容，坐到卫初身边问道：“怎么了，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呢？”
　　“我其实不想嫁人。”卫初说得很直接。
　　“胡闹，你不嫁人你能干什么？”常嬷嬷听到这话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不嫁人你以为你就可以一直在江府待着吗？”
　　“我不是想一直在江府待着……”我只是单纯不想嫁人罢了。
　　但是后半句，她可不敢说出来，不然常嬷嬷又会搬来许多说辞。
　　“初儿啊……”常嬷嬷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我答应过你母亲，要好好照顾你，却不想你现在忘了先前的一切，是我对不起你母亲……”
　　“干娘。”卫初握紧常嬷嬷的手，真诚地着她，那双眼里闪烁着的光是那般的耀眼，让人见了只会心生喜爱。
　　“您可以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吗？”卫初突然这么问她并不是空穴来巢，而是她刚刚整理屋内的时候，找到了一些纸张。
　　上面写着文字她大多都能看懂，只是有几个字她不知道而已。从纸上她大概明白了，曲岁云原来一直在帮卫初查她的身份。
　　但线索微乎其微，无论是她的来历还是其他，都不能查出其他任何东西，也就是说她未进府内，就只是常嬷嬷的干女儿 。
　　但常嬷嬷其实并不是在江府一直做事，她在领着自己进江府前，还伺候过一家人户 。
　　“你想知道？”常嬷嬷像是想到什么，神情开始悲伤起来，她望着卫初嘴里不断念叨：“像，像极了！”
　　“像谁？”卫初眨着眼疑惑道。
　　“你的母亲。”常嬷嬷温柔地对她讲述关于卫初身世的故事。
　　“其实若没有那场变故，你也该是一个嫡出的小姐，但是世事难料，谁也没想到会如此。”常嬷嬷陷入回忆。
　　原来卫初其实是原来卫府上的一个嫡小姐，但后来家里落难，家里人死的死，伤的伤，连卫初都是常嬷嬷想方设法才保下来的。
　　她的父母让卫初认下常嬷嬷做干娘，此后卫初便开始跟着她生活，而后为了生活，她又带着卫初进了江府，好在自己做过这活，很快就在这府里得到了夫人的赏识。
　　只是五岁那年卫初生了一场大病，她渐渐就忘了关于自己的身世。
　　但这么多年，她也没有主动跟卫初提过这事，也不知道为何她今日会想问这事。
　　卫初听后其实略觉得可惜，若不是那场变故，原主本该是一个大家闺秀，而不是像现在成了一个婢女。
　　“他们遭了什么难？”她忍不住问。
　　“触了大人物的利益，你父亲当时和另外一群人要求陛下彻查……我们江府的江老爷江九澜。”常嬷嬷压低声音回答。
　　卫初一听，顿时觉得这故事是有点离谱。
　　所以他们家是因为针对江九澜才会落难？
　　那他们还在江府，这种特殊的关系和故事，实在是觉得太奇妙了。
　　“原本是没什么的，但是有人却借此对他们发难，你父亲也是因为没抗住才会有那样的结局。事实上，江九澜并没有参与这些事。”常嬷嬷怕她误以为自己跟江家有什么大仇又道。
　　不过卫初可不这样认为，上次来时她就已经见识到那人的狠，若说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她是不信的。
　　常嬷嬷自然也是不信，但毕竟他已经死了，他们又要讨生活，没办法才来的江府，但幸好有先前造的假身份，她在卫府做过事不仔细查，是没人会知晓的。
　　“您放心，我也不会因此怨天尤人，至少我们能活着。”卫初坦然一笑，想让常嬷嬷知道自己是真的不在意。
　　但原主她就不清楚了。
　　“你能这般想，我自然是欣慰的。”
　　“好了，今日夫人给了咱们二人一些银子，我去买只烧鸡来，我们啊好好吃一顿。”
　　常嬷嬷离开了，卫初在屋内找到些纸笔，她将自己从来到这发生的所有故事以及听到的所有事全部都写了下来。
　　现在，她是对这里越来越存疑了。
　　无缘无故到这里，发现故事和上一次来不一样，而且现在看来，这个原主也有点奇怪啊！
　　不知为何，卫初脑海里闪过昨晚曲岁云来找自己时，那张没有太大表情的脸，她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决定。
　　她需要找曲岁云一趟。
　　可是怎么找，她连这府中的路线都没有摸清楚，她能去哪里找？
　　而且现在也不是像他们现代一般，想找个人打个招呼就去了。
　　“那这就有点难办。”卫初盯着这些纸若有所思。
　　那边，在常嬷嬷和卫初走了后，曲岁云掀开帘子进门对曲静问好：“母亲。”
　　“云儿啊！你那日到底去干什么了？”曲静觉得自己面前这个儿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抱歉，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您。”曲岁云低着头回答，声音也都是恭顺。
　　曲静揉了揉自己的头，她是觉得曲岁云长大渐渐有自己的心事了。
　　她并不觉得孩子不听话，只是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却不肯说，那才是最让她心烦的。
　　“母亲头痛？我来给您揉揉吧！”曲岁云上前替母亲揉头，小少年身形体格比常人要强硕高出很多，他总表现得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但此时在自己母亲面前，却又是一个脾气极好的孝子。
　　曲静对于她这个唯一的儿子是很看重，他有他父亲的那股聪明劲，但总是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这让府内的人都觉得他不好相处。
　　“云儿，母亲并不是想多问你的生活，只是你知道……”曲静将曲岁云的一只手握住，对他语重心长说道：“我很担心你。”
　　“我知道……”曲岁云垂了垂眼，脸上有一点愧色。
　　他的母亲待他是好的，但心里有件事如一根刺扎在心口，让他不愿与母亲更加亲密。
　　“你要是知道，你就该告诉母亲，不让母亲担心才是。”曲静继续以关心的口吻说话。
　　曲岁云收手，径直来到她面前，垂手行礼道：“让母亲担心了，那日我其实去了一家酒楼。”
　　“酒楼？”曲静听后一惊，难道他的儿子已经开始沾染上酒瘾了吗？
　　“母亲放心，我只是去那里见了一个朋友。”曲岁云停顿一会儿说道：“是见沈时眠……”
　　曲静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起身，她这是生气了，语气都变得严厉起来：“母亲有没有同你说过，不要去见他了！”
　　曲岁云低眼不敢看她，只是低声说了句：“知晓，因此才不敢告诉母亲。”
　　曲静看他这般乖顺的模样，与他平时的样子完全不符，一时间还愣了愣，随后平息一下自己的怒气道：“母亲不是要故意与你为难，但是你知道沈时眠之前做过什么的，你为何还要这样做？”
　　曲岁云起身，眼中的眸色是见不到底的黑，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幽深的黑潭一般。
　　“不会有下次了，这次是最后一次。”想了想，他又继续补充道：“他不会再回千安城。”
　　心里像是终于得到迟来的安慰，曲静心里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她弯了弯手指，随后拿起身边的一个木盒，道：“这是母亲给你新拿的玉佩，你拿去吧！”
　　曲岁云上前接过木盒，然后又对母亲谢道：“母亲的好意，儿子领了。”
　　他的语气总是这样平静的，偶尔会跟她表现出一点亲昵的样子，可他都极快的收了起来，就好像刚刚那点亲昵都是她的错觉一般。
　　曲静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曲岁云也没打算再多留，他转身朝屋外走去。
　　“挑一些人的图册信息来，我要准备给卫初选一个好人家。”曲静的话落入曲岁云的耳中。
　　都已经到门口准备掀帘子走的曲岁云突然脚下一顿，他转身低声开口问道：“母亲要为卫初挑好人家？”
　　曲静知道他从小是由卫初照顾着，对她自然与别的下人不同，知道他这是惊讶，笑了笑开口：“是啊！卫初她能干，又照顾你这么多年，我们理应给别人找一个好人家。”
　　曲岁云眼中划过一丝别样的情绪，转身用手掀开帘子离开。
　　曲静也没太在意，他从小就是如此——待卫初就是跟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