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倒数时光 还有，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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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闵回国后的第一个月，时光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江琪念努力地抓住每一刻与他相处的机会，仿佛要用三十天的时间，弥补三年的空白。
他们一起去看了樱花，去了那家已经变成咖啡厅的奶茶店，去了高中校园后的小花园。祁闵总是很忙，电话不断，但他总会抽出时间赴约，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小时。
江琪念注意到，祁闵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常常咳嗽，有时会突然停下脚步，需要深呼吸几次才能继续走。每次问起，他总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应该去医院看看。”一次在咖啡厅，江琪念忍不住说。
祁闵搅拌着面前的柠檬水——他现在已经不喝奶茶了，说喝不惯太甜的东西——笑着摇头：“真的没事，可能就是最近压力大，休息不够。”
“你总这样说。”江琪念皱眉，“可是你看上去真的很不好。”
“别担心，”祁闵握住她的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他的手很凉，即使在温暖的室内。江琪念反握住他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祁闵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温柔，却又带着一丝江琪念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一种深深的，近乎悲伤的温柔。
“念念，”他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江琪念的心猛地一跳：“你说什么傻话？”
“只是假设。”祁闵笑笑，“人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不是吗？”
“不许说这种话。”江琪念认真地看着他，“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你现在回来了，就不许再走了。”
祁闵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琪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轻轻点头：“好，不说了。”
可是那天的对话像一颗种子，种在了江琪念心里，时不时地冒出来，让她不安。
四月底，江琪念接到一个演出的邀请，是市里一个重要的音乐节，需要她去外地三天。她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去。
“去吧。”祁闵知道后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可是你下个月初就要回英国了。”江琪念不舍，“我想多陪陪你。”
“三天而已，”祁闵揉揉她的头发，“我等你回来。”
出发前一天晚上，江琪念在祁闵的公寓帮他整理行李——虽然离他回英国还有一周，但她想提前帮他准备。祁闵坐在沙发上看着，偶尔咳嗽几声。
“药吃了吗？”江琪念头也不回地问。
“吃了。”祁闵回答，声音有些虚弱。
江琪念转身，看到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她快步走过去，手贴上他的额头——滚烫。
“你在发烧！”她惊呼。
“没事，”祁闵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我送你去医院。”江琪念拿出手机要叫车。
祁闵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用，真的不用。我抽屉里有退烧药，帮我拿一下就好。”
江琪念拗不过他，只能去找药。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她找到了退烧药，还有一些其他的药瓶。她随意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一瓶上写着复杂的英文药名，她看不懂，但下面的“cancer（癌症）”字样让她的手一抖，药瓶差点掉在地上。
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
她颤抖着拿起那瓶药，仔细看。没错，就是那个词。还有其他的药瓶，都是一些她不认识的英文药名，但包装都很专业，像是从医院拿出来的处方药。
“找到了吗？”祁闵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江琪念慌忙把药瓶放回原处，只拿出退烧药，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走回客厅。
“来，把药吃了。”她把水和药递过去，手却在微微发抖。
祁闵吃了药，看着她：“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比我还难看？”
“没事，”江琪念强迫自己微笑，“就是有点担心你。”
那天晚上，江琪念坚持留下来照顾祁闵。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睡去，心里却乱成一团。那些药瓶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祁闵越来越差的身体状况，种种迹象联系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的可能性。
凌晨三点，祁闵的烧退了，睡得很沉。江琪念悄悄起身，再次打开那个抽屉。她拿出手机，偷偷拍下那些药瓶的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回到床边，她看着祁闵沉睡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第二天，江琪念还是去了外地演出。在高铁上，她把那些药瓶的照片发给一个学医的朋友。很快，朋友回复了：
“这些是癌症治疗的药物，主要用于控制肿瘤生长和缓解症状。其中有一种是强效止痛药，一般用于晚期癌症患者的疼痛管理。念念，你问这个干什么？谁在用这些药？”
江琪念的手一软，手机掉在地上。旁边的乘客帮她捡起来，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演出三天，江琪念几乎没怎么睡。她不停地给祁闵发信息，打电话。祁闵总是很快回复，说自己在工作，在休息，一切都好。但江琪念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
最后一场演出结束的那个晚上，江琪念收到祁闵的信息：“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明天下午三点到。”她回复，“你别来了，好好休息。”
“我想见你。”
简单的四个字，让江琪念在异乡的酒店房间里泣不成声。
第二天，祁闵果然在车站等她。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针织外套，站在人群中，依然挺拔，但江琪念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虚弱——他靠在柱子上，像是需要支撑才能站稳。
“不是让你别来吗？”江琪念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想早点见到你。”祁闵微笑，接过她的行李，“演出顺利吗？”
“很顺利。”江琪念回答，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你呢？这三天有没有好好休息？”
“有，”祁闵说，“每天都在家休息。”
江琪念知道他在撒谎。她的朋友告诉她，那些药需要定期去医院拿，而且祁闵父亲公司的状况并不好，他不可能整天在家休息。
但她没有戳穿。她只是握紧他的手，说：“我们回家。”
回的是祁闵的公寓。一进门，祁闵就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江琪念扶他坐下，去倒水，却看见垃圾桶里有带血的纸巾。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祁闵，”她回到客厅，声音颤抖，“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祁闵看着她，眼神平静：“我生病了。”
“什么病？”江琪念追问，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也许不是癌症，也许只是严重的肺炎，或者其他可以治愈的病。
祁闵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琪念几乎要崩溃。然后他轻声说：“肺癌，晚期。”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江琪念站在那里，看着祁闵，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看着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说不出。
“多久了？”最后，她问，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确诊一年了。”祁闵说，“在英国的时候查出来的。”
一年。也就是说，他去年就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却什么也没说，还在她音乐会的时候送花，在她最辉煌的时刻默默祝福。
“为什么……”江琪念的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呢？”祁闵苦笑，“让你陪我一起痛苦？让你看着我被病痛折磨，看着我一天天衰弱，最后……”
他停住了，没有说完，但江琪念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可以陪着你，”她哭着说，“我可以照顾你，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念念，”祁闵打断她，声音温柔而疲惫，“你已经陪了我这么久，够了。”
“不够！”江琪念几乎是吼出来的，“永远都不够！祁闵，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怎么可以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却不让我知道？我是你什么人？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祁闵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可是我想！”江琪念抓住他的手，“我想陪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想在你身边。祁闵，我爱你，你明白吗？我爱你啊！”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三个字。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她从未说出口，总觉得还有时间，总觉得可以等到最合适的时机。
现在她明白了，有些话，如果不早点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祁闵的眼睛红了。他把江琪念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我也爱你，念念。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他们在客厅里相拥，像两个在暴风雨中相互依偎的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但公寓里只有压抑的哭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那天晚上，江琪念没有回宿舍。她留下来照顾祁闵，给他煮粥，督促他吃药，守在他床边直到他睡着。
深夜，祁闵的咳嗽又发作了。江琪念扶他起来，拍着他的背，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咳完后，祁闵喘着气，虚弱地靠在床头。
“疼吗？”江琪念问，声音哽咽。
“不疼。”祁闵说，但额头上的冷汗出卖了他。
江琪念拿来止痛药，看着祁闵吃下。她知道这种药不能多吃，会有依赖性，但看着祁闵痛苦的样子，她别无选择。
“医生怎么说？”她问，“还有没有……希望？”
祁闵沉默了一会儿：“已经扩散了，手术风险太大。现在主要是保守治疗，控制病情，提高生活质量。”
提高生活质量。多么委婉的说法，意思就是延长生命，减轻痛苦，等待最终的结局。
“我们再去看看其他医生，”江琪念抓住他的手，“国内也有很多好医院，我们可以试试……”
“念念，”祁闵打断她，“我已经试过了。在英国的时候，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我都看过了。结果都一样。”
江琪念不说话了。她只是握着祁闵的手，感受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
“别哭，”祁闵说，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我不喜欢看你哭。”
“那你就要好好的，”江琪念说，“你要答应我，要好好的。”
祁闵笑了，笑容苍白却温柔：“好，我答应你。”
但他们都明白，有些承诺，不是不想遵守，而是无能为力。
接下来的几天，江琪念几乎没有离开过祁闵的公寓。她向学校请了假，推掉了所有的演出和活动，全心全意地照顾祁闵。
祁闵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们可以像普通情侣一样，一起看电视，聊聊天，甚至出门散散步。坏的时候，祁闵会疼得整夜睡不着，需要靠止痛药才能勉强休息。
江琪念学会了打针，学会了配药，学会了怎么给祁闵按摩缓解疼痛。她瘦了很多，眼圈总是黑的，但她从不喊累。
祁闵回英国的日期越来越近，但他们谁都没有提起。江琪念知道，祁闵这次回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五月初的一个晚上，祁闵的精神特别好。他吃了晚饭后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拉着江琪念到阳台上看夜景。
“还记得吗？”他说，“高三那年，我们也经常这样，在晚自习后溜到天台上看星星。”
“记得，”江琪念靠在他肩上，“你总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梦想。”
“现在呢？”祁闵问，“你的梦想实现了吗？”
“实现了，”江琪念说，“我成了音乐家，开了音乐会，有很多人喜欢我的音乐。”
“还有呢？”
江琪念沉默了一会儿：“还有，我想和你在一起。这个梦想，还没有实现。”
祁闵握紧她的手：“念念，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在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不答应。”江琪念立刻说，“你不会有事的。”
“听我说完，”祁闵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我不在了，你要继续唱歌，要继续开音乐会，要过得很好很好。找个爱你的人，结婚，生子，过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江琪念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没有你，我怎么可能会幸福？”
“你可以的，”祁闵转头看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你一直都很坚强，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坚强。”
“我不坚强，”江琪念摇头，“我只是在你面前假装坚强。”
“那以后，可以不用假装了。”祁闵说，“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一定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江琪念哭得说不出话来。祁闵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让你遇到我，让你经历这些。”
“不要说对不起，”江琪念哭着说，“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那晚的星星特别多，特别亮。江琪念靠在祁闵怀里，看着夜空，心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但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五月中旬，祁闵不得不回英国了。他的治疗不能中断，而且父亲的公司也需要他回去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送机那天，江琪念没有躲在柱子后面。她站在祁闵面前，握着他的手，眼睛红肿，但努力微笑着。
“到了给我打电话。”她说。
“好。”祁闵点头。
“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休息。”
“好。”
“不要工作太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好。”
江琪念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词穷了。她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念念，”祁闵伸手，最后一次擦去她的眼泪，“忘了我吧。”
江琪念摇头：“我忘不了。”
“那就记得好的部分，”祁闵说，“记得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记得我说过我爱你。”
广播响起，催促乘客登机。祁闵抱了抱江琪念，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再见，念念。”
“再见。”江琪念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看着祁闵转身，走向安检口，走向那个没有她的未来。这一次，祁闵没有回头。他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往前走，像战士走向最后的战场。
江琪念站在原地，直到祁闵的身影完全消失，直到广播再次响起，直到周围的人潮散去。
她走出机场，五月的阳光明媚刺眼，却照不进她心里。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冬天，也是在这里，也是这样的离别。
只是这一次，她知道，可能是永别。
手机震动，是祁闵发来的信息：“登机了。好好照顾自己，我爱你。”
江琪念盯着那三个字，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她回复：“我也爱你。一路平安。”
然后她蹲在机场外，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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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闵回英国后，江琪念的生活回到了正轨，又好像没有。她继续上学，继续演出，继续生活，但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他们每天都会联系，视频，电话，信息。祁闵总是说自己很好，治疗很顺利，疼痛有所缓解。但江琪念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疲惫，能从视频里看到他越来越瘦削的脸颊。
六月初，江琪念收到一个包裹，是祁闵从英国寄来的。里面有一封信，和一条新的项链——吊坠还是音符，但材质换成了铂金，更加精致。
信很短：
“念念，如果有一天你收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不要自责，这不是任何人的错。生命有长有短，但爱可以永恒。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给我的所有美好回忆。请继续唱歌，继续发光，继续好好生活。你永远是我心中最亮的那颗星。爱你的，祁闵。”
江琪念拿着那封信，在宿舍里坐了一整夜。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天空从黑暗到黎明。
第二天，她给祁闵打电话，想问这封信是什么意思。但电话没有接通，一直转到语音信箱。
一天，两天，三天。祁闵失联了。
江琪念慌了。她联系祁闵的父母，但电话也打不通。她联系苏婉婉，苏婉婉说她也不知道祁闵的情况。
一周后，江琪念接到了祁闵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念念，阿闵他……昨晚走了。”
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江琪念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记得电话是怎么挂断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祁闵的公寓的。她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祁闵的公寓里，手里拿着那包过期的香菜泡面。
窗外的阳光很好，夏天真的来了。但江琪念的世界，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冬天。
她打开泡面，看着里面已经发霉的面饼和干枯的香菜，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祁闵，”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你不是说会回来吗？你不是说不会走的吗？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蝉鸣，撕心裂肺，像在为她哭喊。
所以请继续看下去吧，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倒数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