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沈火火

4、第 4 章

　　临近傍晚，几缕湿冷的风钻进张明的衣袖里。
　　这鬼天气还真是冷呢。
　　张明想着，目光从远处的海岸线移到前面的人身上。
　　村长带头，站着的都是村里的年长的，有声望的人。
　　村里一向很重视从远方来的贵客，一来就会大张旗鼓地迎接，好吃好喝地对待，村里大人物都亲自来等候。
　　这是张明第一次来，他属实算不上村里的大人物，这次是因为他爹昨日莫名其妙摔断了腿，硬是把他送进来的。
　　在这早早站着，已经一刻钟了，张明打了个哈欠，是真心觉得没必要。
　　每次来岛上的客人待不了几天就会走，然后就没然后了，后面也没再回来过，要他说可真是白眼狼。
　　他还记得小时候，海边吹来了一艘小船，可能是只有一人，神树落花的时候村长没瞧见。
　　哦，说到村里的那棵神树，还真是神，每次只要岛上一来人，就会落花，来几人落几朵花。
　　听说那颗树还救过村长的命，也不知道是怎么救，是真是假。
　　村长说这是神树的指示，所以要让他们好好对待岛上来的人。
　　张明觉得这就是迷信，哪儿有什么神树。
　　那船上是比他大五岁的一个哥哥，他去海边玩发现了受伤的他。
　　哥哥说他叫沈思，说他家很有钱，说他被绑架了绑匪拿到钱要将他抛尸在海里，说他英明神武
　　将看管他的绑匪敲晕过去，说他还偷了绑匪一艘小船，说他睡了一觉就在这儿了。
　　张明那会儿才七岁，不受村里小孩待见，沈思这人对他来说魔幻又带有神奇色彩，立刻对他充满了兴趣和崇拜感情。
　　沈思的伤很重，伤在了肚子上，很深一条口子。
　　张明记得他当时问他疼不疼的时候，他笑了一声，说这是男人的徽章，然后扯到伤口疼的吱哇乱叫。
　　张明不懂为什么伤口是男人的徽章，他可不想受伤。
　　他想要带他去村里，他跟沈思说他爹脾气古怪有点顽固但很有趣，说村长伯伯虽然有点迷信但是很亲切，他们会治好他的伤。
　　但是沈思拒绝了，可能是刚经过一场他口中的“磨难”，这个当时只有12岁的少年变得格外警惕。
　　没有办法，沈思自己找了一个石洞，而张明那几天天天去给他送吃的，连他爹都起疑心了，不过他一向不合群，他爹也变没说什么。
　　沈思跟他说很多岛外的东西，有冰糖葫芦，有有趣的话本，还有会飞的仙人。
　　张明问他冰糖葫芦是什么。
　　“是一个超级好吃的东西，酸溜溜，甜滋滋。”
　　张明不信，怎么有东西又酸又甜。
　　“是真的！红红的，亮晶晶的。”
　　“哦。”
　　“然后呢？”
　　“然后什么？”
　　“问题啊，你不好奇仙人是什么吗？”
　　“仙人是什么？”
　　“仙人就是会仙法的人。”
　　“然后呢？”
　　“然后什么？”
　　“仙人会仙法，然后呢，所以仙人是什么？”
　　沈思却像是被问住了，憋了一会儿说：“就是很了不起的人！”
　　真奇怪，明明是他让问的，但是自己又说不出来仙人究竟是什么。
　　“哦。”
　　“反正就是很了不起！”
　　“嗯。”
　　气氛安静了下来。
　　“我不信。”
　　“不信什么？仙人真的存在，这边海上就有个仁心岛仁心宗，他们可厉害……”
　　“冰糖葫芦。”张明打断了他。
　　“什么？”
　　“我不信冰糖葫芦。世上怎么可能有东西又酸又甜还很好吃。”
　　沈思像是怔住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是真的。你不信的话，自己去吃吃看好了。”
　　“我自己怎么吃？”
　　“你乘船去外面不就行了，你要不要来我家玩啊？我给你买冰糖葫芦，我家可有钱了，到时候
　　给你买一屋子的冰糖葫芦。”
　　乘船去外面，这是张明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思想。说来奇怪，村里好像从来没有人离开过这个岛。
　　“去外面？我不知道，我爹不会同意的。”
　　“什么啊，你跟他说过？”
　　“没，但我知道他会打断我的腿。”
　　“什么爹啊这是。”意识到失言，沈思又补了一句，“那你不出去，将来我再来这儿的时候给
　　你带好了。”
　　然而沈思好像也出不去了，因为他的伤越来越严重。
　　看着伤到意识模糊的沈思，张明想起了一个人，不，是两个人。
　　树林里住着的哑巴和他的师父。
　　哑巴医术高明，他对他没什么印象，哑巴是个怪人，很久以前就住那儿，村里好像很少有人知 道她的名字，但是人人都知道她，张明对她没什么印象，只觉得她医术高明。
　　哑巴的师父虽然会说话，但是人们对他的印象少，更为神秘，张明只在远远见过一眼，他们才是张明眼中的仙人。当时的哑巴师父好像在亲哑巴，但是被哑巴躲开了，只亲到了她的脸颊。然后哑巴师父掰过哑巴的脸，还是吻了上去。
　　张明当时还没有□□的概念，只是看呆了，然后哑巴师父发现了他，看了过来，远远的一眼，张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回了村。
　　村里的人都不是很喜欢这对师徒俩，但是张明无感。
　　张明也不知道为什么村里的人都不喜欢他们，好像也是因为村长？
　　村长说哑巴师父是魔修当年被人追杀没处去了才来的长生岛，哑巴是他的徒弟也是坏人。
　　张明不知道魔修是什么，村里人也很少有人知道，但是村长在村里的话语权很重，他说什么就
　　是什么，于是哑巴和哑巴师父成了大坏人。
　　不过人家师徒俩好像并不在意，准确来说，是不在意他们长生村的任何人。
　　他询问了沈思的意见，其实没什么意见，高烧到意识模糊的人配拥有什么意见。
　　他当时七岁，背不起相对于他大只的沈思，他只好去找哑巴，试着让她来帮帮他。
　　他抱着试一试，不行就死缠烂打的心态来到了树林里那个神秘的屋子前。
　　当时的林间小屋还没有围上木栏，哑巴和她的师父在屋前那棵桃树下乘凉。
　　哑巴在百无聊赖地捡着草药，她师父在一旁用一个小杵臼慢慢地捣药。
　　张明不敢走近，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在不远处踌躇。
　　其实他一来哑巴就发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她的师父，但是哑巴师父专心地捣药，
　　清脆的捣药声不停刺激着张明的耳膜，他不怕哑巴，却怵她师父。
　　哑巴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草药，走向张明，用眼神询问他的意图。
　　“哑……姐姐，我有个朋友受伤了，你能救救他吗！他快要死了！”
　　哑巴看了张明一会儿，就伸出手来要牵他的手。
　　“春桃。”，捣药声停了下来。
　　是哑巴的师父，短短两个字，很好听的声音却让张明背后冷汗都流了下来。
　　原来哑巴叫春桃。
　　春桃顿了顿，没停下手，继续来牵他。
　　说实话，张明不敢碰春桃的手，总感觉牵上了以后这只手就没了。
　　他正要条件反射得躲开，“乓”一声，是春桃师父放下了手中杵臼。
　　张明汗毛直立，不知道为什么，他动都不能动了。
　　春桃好像也一样，终于停住了手。
　　她师父走了过来，一把握住了春桃的手腕。
　　“发生什么事了，春桃。”
　　春桃抬头，跟他的师父对峙，最终还是反拉起他的手，在上面写着什么。
　　原来刚才春桃是想要在他手上写字。
　　张明看到在春桃在他师父手心上写字的时候，他师父一直在看着她，说来稀奇也不稀奇，在他来到这的一点时间里面，春桃师父没看过他一眼。
　　写完了春桃就抬头与她师父对视。
　　良久，春桃伸出手拉了一下她师父的袖子，摇了摇，像是在撒娇。
　　“你要去么？”
　　春桃继续写字，写完又摇了摇。
　　他像是被春桃的小动作逗笑了，竟然笑了一下，说。
　　“好吧，你最近确实有点无聊，总是想要与我小打小闹，既然想去，那我便同你一同去，也好帮上什么忙。”
　　张明觉得哑巴和她师父之间的相处模式有点窒息，这样想着，他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小子，带路吧。”
　　春桃的师父终于看向他，如仙人一般的脸上毫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