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熟悉 开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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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村子，那条灰烬凝成的细线便被风吹散了，还算平整的大道逐渐崎岖，分出一条约么是猎户或采药人进山踏出的小径，两旁杂草丛生。
其实早去百来年，这种有村落依着的山绝不至于荒芜至此。那时人间清平，各路神仙势头正盛，路旁山间到处兴建寺庙道观，香火香客更是络绎不绝。
可惜，那只是百年前。
后来这人间自顾不暇，更无余力理会那二里天上宫阙，于是那些小小的尖顶飞檐又悄无声息地落寞了，比兴起的速度更甚。而如今，神龛中也只能供三两过路人歇脚了。
就像崇朝雨。
起码躺在其中时，崇朝雨觉得这日子还能过。
你看，虽然他死了十年然后不明不白地重生了，虽然他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被迫听了一耳朵有关自己的奇闻逸事，虽然他被一团抹布撞倒了还惹了一身麻烦，但是——他还能在解决麻烦的路上蹲在一间小破庙里眯一宿。
拉倒吧，还不如接着飘呢，崇朝雨面无表情地心想。
许是这地从前也不富庶，小庙破败低矮，堪堪够称个容身处。夏日夜浅，庙外虫鸣便分外明显，夹杂着草叶轻动的沙沙声。
不对，崇朝雨骤然翻起身，不是草叶。
沙沙声虽然轻，但仔细听还是能发现，那声音并不轻柔，像是某种垫了草的重物，一点一点地在地上挪动。
崇朝雨皱起眉，肩臂上的印记跳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挣破皮肤。
三更半夜山腰破庙，是野兽，还是其他的……？
声音越来越近。
崇朝雨轻巧地翻下神龛，随手拈起地上一支未烧尽的枯枝，把自己藏在了台旁的阴影中。
“啪嗒”声音改变，踏上庙门前的一小片荒地。崇朝雨弓起身，不动声色地又往里缩了缩，心中默默念着。
三步、两步、一步。
声音踏上门槛的那一刻,崇朝雨骤然起身，手腕翻转，手中枯枝顷刻间抵住来物,却在洞穿前硬生生停住。
来物,不,来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另一只脚正欲踏入,愣生生悬在了半空。
两人面面相觑。崇朝雨敛袖冲他一颔首:“抱歉,冒犯了。”
来人“啊”的一声，回过神来，踏进门，连忙冲他摆手：“没事，没事。”
他手中一支藤灯快要燃尽，一点残光足以映亮这方低矮的天地，恰到好处地让两人身形都无处可避，却又心照不宣地将脸笼在黑暗里。
崇朝雨轻轻眯了下眼。他还是无法适应明亮的光线，即使那只是一点点余火。可是这场景又有些说不出的熟悉，激起了一点几乎称得上是眷恋的情绪。他很少不冷静，生前是，死后也是。
现在的一切似乎都很奇怪，又或者从他醒来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在他兀自发愣时，那人却已手脚麻利地堆起了地上的柴火，借藤灯上的火星烧了起来。熟悉的感觉迅速消失，崇朝雨默默后退，坐回神龛上，盘腿静静看着他忙活。
那人曲腿靠着火堆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柴火，冲他搭话：“小兄弟似乎是个生面孔，半夜进山，有胆量啊。”
崇朝雨惜字如金地一点头：“来寻些东西，挺急的。”
那人见话头续上，谈意更甚，迅速接茬：“话虽如此，可此地偏僻，不知小兄弟要找的是什么东西？我在山里走了二十来年，或许能帮上忙。山路不好走，不熟悉的人很可能绕不出来，两人搭伙也算有个照应。”
“搭伙?”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偏头笑了一下,转眼看向他,“那就不必了吧。”
那支枯枝又被他拈在了手中,无谓地转悠着。崇朝雨再次翻下神龛，一步一步缓缓逼近,火苗跳动闪烁，两人的脸由暗及明，扯破夜色中的一切伪装，终于清晰可见。
一张逝者的脸,和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一丝悲哀的温柔忽然浮现。他忽然模糊地想：十年了。
十年了啊。
他轻声接上了自己的话语:“况且,与人结伴尚且说的过去，与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实在没什么必要啊。”那人骤然僵住了。崇朝雨偏头看向他的身后。灯光、火光、月光,映得他眼底润亮，然而地面上没有影子,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只有澄净的光。
枯枝最终还是穿透了它本该穿透的咽喉。那具躯体崩化成灰,风一吹,火熄了,灰散了,再只余他一人。白日里说书人的声音再次回荡：“那崇朝雨啊，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
仿佛一把尖锐的刀,钻入脑海,疯狂搅动着。肩臂上的印子碎裂一样钻心地疼,心脏猛烈撞击着胸腔。他痛苦地蜷起身,求助般抬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却只看到了空旷的夜幕与月光。
回到人间的第一天,他仍孑然一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