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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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属于过我……吗？
康羡阳指尖轻轻摩挲过那几行早已干涸的字迹，眼尾悄然泛起一抹红，鸦羽般的长睫凝着一层薄湿，她尾音轻颤，像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碎在了寂静的空气里。
如果我偏要强求一个可能呢？
她抬手，用食指轻轻拭去了睫毛上的细碎水珠，随即“啪”地一声合上了书，将其锁进了书桌抽屉里。动作十分利落，像是要连同那些满腔翻涌的心事一齐锁进这不见天日的角落似的。
待到她转身进厨房时，情绪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像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
十一月，入冬后的北京温差大得惊人，白日里尚有余热的风，到了夜里便浸着刺骨的寒凉，一阵一阵地直往人骨缝里钻。于是，瘟气便趁着这冷暖交替的间隙，无声无息地在这座城市里弥漫开来。
这场瘟气来得气势汹汹，Tonima’s Coffee的店员们接二连三的中招病倒了，唯独康羡阳安然无恙，依旧坚守在岗位上。她向来身子骨结实，早在瘟气刚刚冒头、第一个同事生病时，就已经有先见之明地冲了几包板蓝根进行预防，虽然后面几天她偶尔会感到喉咙有些发痒，但因为没有其他不适的症状，所以也就没有放在心上。瘟气最肆虐的那几天，她依旧每天迎着晨曦出门、踏着暮色而归，丝毫没有生病的迹象。
康羡阳原以为自己一定可以在这场瘟气里全身而退，却没料到，因着自己连日来被这温差悬殊的天气反复折腾，再加上每天都要在店里接触形形色色的顾客，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抗不住这样的双重折磨，所以她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大病一场。
连日不退的高烧缠得康羡阳浑身乏力、头脑昏沉，她咬着牙，独自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医院去。挂号、问诊、抽血、取药，一连串繁琐的流程前前后后就折腾了将近三个小时，等她脚步虚浮地走出门诊楼时，贴身的毛衣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她扶着路边的梧桐树干，正想缓口气歇歇脚，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康……羡阳？”
那人开口时一字一顿，带着几分拿捏不准的迟疑，仿佛是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才终于敢开口确认。
这声音……
是她的。
康羡阳僵了一瞬，扶着树干的手指微微发力，指节泛起了青白。她缓缓回头望去，便看到梅雨遥站在不远处，像是刚从住院部探望完亲友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与康羡阳四目相对的刹那，梅雨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快步走上前来，目光掠过康羡阳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她攥着药袋的手上，一向深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浮上了几分藏不住的担忧：“我来医院看望朋友，结果远远看着有个人背影有点像你，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原来真的是你啊。生病了？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被来自梅雨遥的那道炙热又带着关切的目光笼罩时，康羡阳只觉得自己的耳根倏地开始发麻发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有些心虚地悄悄把药袋往身后藏了一些。她勉强牵起嘴角，挤出一个极淡的笑，声音裹着病后的沙哑：“没多大事儿，就是有点发烧，回去吃点药就好了，谢谢关心。”
梅雨遥没接话，目光落在康羡阳泛着冷汗的额角，眉头蹙得更明显了些。她伸手探上了康羡阳的额头，指尖感受到那烫得惊人的温度后，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烧得脸都白了，还说没事?”梅雨遥的语气算不上太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梅雨遥的手很凉，她的指尖刚触碰到康羡阳滚烫的额头时，掌心传来的那点凉意像是带着细细密密的电流，顺着康羡阳的皮肤肌理一路窜进四肢百骸，激得她后颈又沁出了薄薄一层汗，黏在领口处很不舒服。她本就因低烧昏沉的脑袋，此刻更是嗡的一声，所有思绪都被梅雨遥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搅得七零八落。心跳陡然失了序，一下下擂在胸腔里，重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肩头刚动了半分，又舍不得躲开那点能稍稍熨帖燥热的凉意，于是只能僵着身子站在原地。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薄红，连指尖都微微蜷起，声音发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雨遥，我……我家不远……我坐地铁回去就行，挺方便的。”
闻言，梅雨遥眼睛微微一瞪，挑了下眉，不可置信道：“你都烧成这样了，还要去挤地铁？地铁上人多不说，通风还差，再着凉就更严重了。”
说着，她秀眉轻颦，像是没听见康羡阳的拒绝一样，伸手就接过了她手里攥得发紧的药袋，接着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前走，语气里满是不容反驳的坚决：“走吧，我车就在前面停车场，我送你回家。”
康羡阳只觉手腕一紧，多了圈温热的桎梏。梅雨遥手掌的暖意透过自己的衣袖渗了进来，烫得她心尖都轻轻颤了颤。她想挣扎，可浑身的力气早已被高烧抽干了，只挣了一下便没了动静，只能任由梅雨遥牵着，脚步蹒跚地跟着她往停车场走去。耳畔是秋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自己不争气的、越来越快的心跳。
车里的温度比外面更凉一些，康羡阳一上车，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梅雨遥见状，赶紧打开了空调。空调口低低轰鸣了片刻，暖风便缓缓漫出，裹着车内座椅淡淡的皮革香，瞬间充盈整个车厢，驱散了几分寒意。
康羡阳歪靠着椅背，昏沉的视线落在身旁认真驾驶的梅雨遥侧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变成了一块刚出炉的蛋糕似的，蓬松暄软得不像话，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从心底溢了出来。
梅雨遥发间的栀子香缠上车里清冽的雪松味，丝丝缕缕钻进了康羡阳鼻腔，那味道清冽中藏着温和，像被阳光晒透了的棉被，裹得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康羡阳眨了眨沉重的眼皮，余光里瞥见梅雨遥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如白葱般纤细修长。
她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垂下了头。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轮胎碾过柏油路，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的街景渐渐往后退去，梧桐叶被秋风卷着发出一阵“簌簌”的声音，飘动时在玻璃上投下了忽明忽暗的影子。
“你住哪呀？” 梅雨遥侧头瞥了一眼康羡阳苍白的脸，声音轻得像羽毛，怕惊扰了她似的。
康羡阳喉结轻轻蠕动了一下，一阵难言的窘迫漫过心头。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才低声报出一个地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看来，今天是注定要带梅雨遥去自己那连个待客地方都空不出来的破旧出租屋里了。
康羡阳原本还在兀自惆怅着，随着车内暖气渐足，融融暖意漫开轻轻裹住她，催得她眼皮愈发沉重，意识像是沉进了蓬松的棉花堆里，昏昏欲睡。
“先别睡。”梅雨遥的声音适时响起，音量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康羡阳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费力地掀了掀眼皮，有些疑惑地看向梅雨遥。只见对方正目视前方专注开车，下颌线绷出一道流畅利落的弧度，压根没分神看她。
“后座上有条毯子，”梅雨遥继续开口，声音柔和了下来，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前方的路，“你伸手够一下，想睡觉盖着毯子睡，别着凉了。”
康羡阳听话的点点头，感觉自己胸腔中的那团小蛋糕似乎变得更软了些。她慢吞吞地侧过身，伸长手臂往后座探，把毛茸茸的小毯子拽过来盖在了腿上。她刚想开口跟梅雨遥道谢，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梅雨遥像是看穿了她的窘迫，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点点笑意：“矿泉水在副驾储物格里，你自己拿。”
康羡阳应了一声，拉开储物格，果然看到了几瓶未开封的水。她取出一瓶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地灌进了嘴里。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瞬间驱散了几分燥意。缓解口渴后，她把矿泉水瓶盖拧紧随手放在腿上，然后把毯子拉过来盖到了肩膀。暖意一点点漫上来裹着她，连带着她那颗因窘迫而悬着的心，也慢慢落了地。
“谢谢你。”她哑着嗓子，轻声吐出了四个字。
“快睡吧，到了我喊你。” 梅雨遥侧头瞥了一眼康羡阳。阳光透过车窗落下来，给小姑娘的发梢镀上一层软软的金色绒边，她半张脸埋在毯子里，露出的眉眼乖巧温顺得不像话，活脱脱一只病恹恹的小兔子。她心头一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康羡阳那蓬松的发顶，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温热的掌心落在发顶时，康羡阳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热度顺着脖颈一路往上窜，连耳尖都泛起了薄红。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攥着毯子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心跳骤然加快，咚咚地撞着胸腔，像要跳出嗓子眼。
她想抬头看一眼梅雨遥，眼皮却不受自己控制，沉得根本抬不起来。她只能通过余光勉强捕捉到对方唇边漫开的浅淡笑意，那皎皎笑容温柔得像三月解冻的春水，叫人甘愿就此沉溺。
暖气裹着栀子与雪松交织的清浅气息，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安抚着康羡阳紧张的心情。她感觉到自己刚才还绷着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急促的心跳也在慢慢放缓。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窗外流动的光影、车内轻微的嗡鸣，都成了催眠的背景音。她再也撑不住了，眼皮沉甸甸地耷拉下来，脑袋随着车身的轻晃轻轻一点，脸颊贴着柔软的毯子，呼吸渐渐变得轻浅均匀，便彻底坠入了昏沉的梦乡。连带着那点未散的羞怯，都融进了安稳的睡颜里，晕开一抹甜软的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